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金锦夫人猛地听到是已死的丈夫遣人来寻自己,一时间万千滋味涌上心头,把这些日子以来受过的委屈全都想起,逐一地拿来伤心。
童牛儿怎奈她哭得如此长久?慢慢觉得烦躁。起初还好声轻语地劝,见金锦夫人仿佛根本听不进,便粗嗓恶言地喝止。
倒管用。金锦夫人很快收回游移的精神,一边擦抹泪水一边问:“你要——如何——安置我呢?”
这一问却把童牛儿惊在当地。愣了半晌,从头想来,记起当初自己只是为了逞一时的匹夫之勇和俗人义气才应下这档子差事,却从不曾和林猛商量过若寻到金锦夫人后该将她如何。
只好支吾着道:“那边——周大人也早安排下,夫人不必挂怀。”金锦夫人性本安静,听童牛儿如此说,也便不再多问。
转头看看死在一边的堂姐,又想起那院趴在地上的姐夫,以为二人待自己虽然凶狠,但毕竟给自己一片屋檐遮蔽风雨,让自己苟活至今,总有三分恩情在。便向童牛儿道:“他二人——毕竟曾收留我。总不能暴尸于此,该收殓起来才好。”
童牛儿一向最不耐这等假仁假义的啰嗦,以为这二人本是自己所杀,却还要由自己安葬,听起来就够好笑。
瞧这金锦夫人模样虽然美丽,却酸唧唧地惹烦。也便没有耐性,摆手道:“夫人还是速速随我离开。若耽搁的久了被人发现,你我怕都走不掉。”
一语提醒金锦夫人,让她霍然看清目下的形势。半张着嘴略呆一下,起身道:“好,我这就去收拾。”
可还不等她迈步,听院子外面喧哗渐起,杂沓脚步声急速传来。接着火光闪耀,从门缝里投下一道细长的亮芒,正在童牛儿的脚下。
童牛儿一惊,向金锦夫人摆手,叫她不要出声。然后低腰走出几步,正想趴在门缝上向外面张望。
却不防猝然一声大响,两扇门板猛地坍塌下来,直向童牛儿头顶拍落。
童牛儿见势不好,欲待蹿出躲闪,却晚了,被砸个正着,一跤跌倒在地上。不待挣扎起,将门板踹飞的大汉一步踏在上面,大山一般沉重,把童牛儿压得惨叫一声,险些死过去。
大汉发觉脚下蹊跷,将门板掀起,一把揪童牛儿出来,借着旁边举过的火把端详片刻,道:“你是什么鸟人?怎地藏在这里?”
这大汉身高丈多,粗壮得惊人。把童牛儿双脚提起离地,攥在他手里如个孩童般弱小,没半点反抗的余地。
童牛儿被胸前的衣服勒得连呼吸都困难,哪能答出话来?只有拼命喘气的份儿。
大汉却看不出他的艰难,还以为他不肯搭理自己,心下恼火,将童牛儿的身体在手里下力摇摆。
童牛儿被他晃得七荤八素,险些把晚上吃的半盆剩菜吐出来,简直比坐船还晕。拼命摆着双手挣扎道:“我是——童牛儿——”
大汉听到这个名字倒一惊,停下手道:“童牛儿?还要寻你呢,却正好。”松手将童牛儿丢与旁边的兄弟,道:“绑结实了,休让他逃掉。”迈步又向里面去。
童牛儿被众人夹裹着向前走,只觉得臂膀叫绳子勒得发麻,不禁暗骂。转头见金锦夫人跟在不远处,倒没有受绑,心下稍宽。
大汉骑在一头和他一样健硕的大水牛上走在最后押队,看着瞪目向他的童牛儿咧着嘴嘿嘿地傻笑。
童牛儿从不曾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被捉拿住,看着让闪烁火把光亮照耀得明灭不定的画面觉得诡异,倒有些似在梦中的恍惚。
进入一家门楣高大的府邸,童牛儿仰头把悬在顶上的匾额瞧个清楚,知道这里正是古良镇的官衙。
可待四下望过,才见原本整齐的院子里乱糟糟地堆着杂物、支着汤锅、拴着马匹,甚至鸡狗鸭鹅结伴奔跑,遍地拉尿,已经糟蹋得不成样子。
大汉自顾在前面走,也不理会被推搡得跌跌撞撞的童牛儿紧跟不上。直着嗓子破拉着声音一路大叫:“大哥——我将那个什么牛儿抓回来了——大哥——你好生地出来瞧瞧——”
童牛儿心下猛地被触动,才恍然这大汉今夜带人就是为了抓捕自己而来。若如此,说明他早已知道自己进了这古良城中。
童牛儿愈想愈怕,一股寒气直蹿上后背,叫他头皮发涨,毛发欲立。
进入大堂,童牛儿借着通亮的灯光看清原本摆有公案的地方放着一张宽大椅子,上面蒙着一张新鲜的斑斓虎皮,根根虎毛闪着晶亮光芒。余下的椅子却是七扭八歪,什么样子的都有,看起来不整齐。
大汉先自在一张粗木打制的逍遥椅上落座,将椅子压得咯吱吱地叫个不停,任谁看着都要担心会塌落。瞪着黑眼仁少,白眼珠多的硕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被两个人双曲胳膊立在不远处的童牛儿不言语,用舌头一下下tian着牛般厚实的嘴唇。
童牛儿正想着‘他们怎会知道自己’时,听当前的屏风后面传来沉重脚步声,以为要出来这人必是和大汉一般长短的人物。
不料待看清转过屏风这位,童牛儿笑得差点倒仰过去。
第九十四章 生死不堪忧
这位身高只和自己相仿,但却有三、四个粗,横竖看着几乎一样尺寸,让人初见时便觉得有说不出的滑稽。可笑过之后又要惊讶,不知老天怎会把人弄成这般不堪的模样。
这人看起来大约五十几岁年纪。脑壳也比寻常出一圈,头发都是在娘胎里就烫好了的自然卷,一嘟噜一嘟噜地披散在肩头两侧。额头上满堆皱纹,累如刀刻,尽显沧桑。一双眼睛虽不甚大,但内里精光滚动,兜转灵活,一望可知是诡异机变之辈。
尤其一张大脸上密密麻麻满是细小雀斑,远望之下直如被虫子嗑食过一般可怖,叫人印象深刻。
他衣衫虽然还算整齐,但也只是家织粗布裁做,和脚上一双白帛做面,金丝双绣的靴子不搭调,也不知哪个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
歪坐在逍遥椅里的大汉见这人走出来,连忙站起身形,收敛住散漫表情,恭敬地施礼道:“大哥——”
这人先止步将大堂里乱七八糟的情景扫视一番,目光只在童牛儿身上稍稍停留便移开。然后向执礼的大汉略点一点头,在鼻子里轻哼一声算作应答,显得十分傲慢。
背负双手缓步走到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子跟前,略微端正一下骨肉,慢慢坐下,但目光却一直越过童牛儿看向他的后面。
童牛儿觉得奇怪,转头看去,才见金锦夫人正紧张地结束双手站在离自己一步远近的地方,把头低得快要贴在胸上。叫秀发散披在肩侧,显得更加地柔弱。
大汉上前两步,指着童牛儿道:“大哥,这厮就是那个什么牛儿,我抓回来交差。对了,他还杀了我们一名兄弟,连同他老婆。”
然后转头向童牛儿喝道:“见了我大哥怎地不跪下见礼?不懂规矩吗?”童牛儿还没有弄清目下形势,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计较。也不言语,只低垂着眼光装傻。
大汉见他不搭理自己,立时光火,扬起比童牛儿的脸还大一圈的巴掌就要打。
上面那人见了扬手阻拦道:“莫伤他。”大汉倒听话,闷闷地哼一声,闪身退到自己那张逍遥椅前,一屁股坐下去,叫椅子发出一声撕人心肺的惨叫。
上面那人仍把眼光停留在金锦夫人身上,片刻后向旁立的人吩咐道:“与这妇人一个座位。本是大家闺秀出身,休叫她失了身份。”
然后看向童牛儿,眼色却在瞬间变得尖锐,似两把利刃般锋利地直刺过来。童牛儿不堪与他对视,把眼睛扭向一边。
这人见了猛地哈哈大笑几声,显得爽朗。然后探前身体,向童牛儿道:“你知我是谁吗?”
童牛儿虽隐约猜想,但不敢肯定,慢慢摇头。
这人却在嘴角翘出一个讥讽的微笑,道:“你从京城奔波千里来此,不就是为了剿灭我吗?怎地会不识得?”童牛儿才知自己猜得不错,这人果真就是汪烧饼。
汪烧饼见他脸上有恍然神色,微笑着点头。道:“都传言我是卖烧饼的出身,是以有此诨名,其实不然。我家里本也是书香门第,祖上世代为官。十七年前我曾参加科考,名属三甲。可恨那考官就因为我生得异相,却将我的名字除去。”说罢低叹一声,神情抑郁。
沉默片刻,又霍地开颜,向童牛儿道:“你可猜得出别人为何叫我汪烧饼?”
童牛儿自小在市井间混迹,何等的机敏?对这类油滑聪明最熟悉不过。听汪烧饼问得直接,忍不住先就笑起来。汪烧饼见了也笑,道:“说来听听,不怪你。”
童牛儿胆子最大,被他挑起兴致,便口无遮拦地道:“一张大脸上满是黑点儿,倒真的如烤熟的烧饼上洒满芝麻,还是黑芝麻——”
不等他语声落地,听旁边传来“嗷”的一声怪叫。童牛儿还没弄明白状况,腹上已受下重重的一拳,把他打得向后面直飞出去丈多远才停住,噗通一声跌倒。
抬头见抓拿自己的大汉正把一张惨白大脸俯在自己的眼前,咬着牙齿恨声道:“怎地敢说?找打吗?便成全你。”
童牛儿只觉得肚子里的脏器下水好像都颠倒了位置、碎裂成破烂,痛得他口眼歪扭,喘气呜咽。断续道:“他——说——说——不怪我——”
汪烧饼却在上面冷哼一声,道:“我生平最恨逞着胆量耍小聪明的人。可见你心思歪扭,不是良善之辈,难怪投身在锦衣卫里。说,来我古良要探听什么?是不是想攻打?”
童牛儿平生最恨受人愚弄。知自己受骗,不禁恼得眦目。喘均匀一口气,尖声道:“你这老儿——”
大汉见他要出语不逊,伸出一只大脚猛地踏在他后背上。
童牛儿只觉得好似倏然压上一座大山般沉重,把下面的话都咽回去,只剩一声杀鸡般锐利的啼鸣在喉间回荡。
汪烧饼怕大汉没有轻重,不小心要了童牛儿的性命,摆手叫他退下。
大汉收回脚,气哼哼地指着童牛儿道:“小心言语,休叫我听到不顺耳的——”又回他的椅子上逍遥去了。
汪烧饼待童牛儿喘过来这口气,低身向他道:“怎地?还不肯实说吗?”
童牛儿向来轻贱性命,是认杀不认辱的性格。此时被汪烧饼这般捉弄,挑逗起他的刚硬,咬牙恨声道:“要杀便杀,有什么好说的?”
汪烧饼见他逞强,微微一笑,道:“你身为东厂朱雀营的副营使,官领正四品,竟肯舍身来我古良镇打探虚实,倒也可算得义勇之人,我素来敬重。奈何你我是对垒之敌,不能友好,也就不要怪我对你狠辣——”一边说,似笑非笑地看着童牛儿。
童牛儿不耐他如此啰嗦,暗想:果然是个读书人出身,都喜欢远兜远转地说话。也不搭茬,只挺着脖子看着汪烧饼。
汪烧饼见童牛儿没什么反应,也就失去卖弄心机的兴趣。收回身体道:“你只要告诉我你们此来的锦衣卫共有多少?怎样计划对付我?把我想知的都说个明白,我自然放过你。”
童牛儿暗在心里转着念头,想:他怎地对自己底细知道的如此清楚?显然自己已经被人出卖。不用问,必是方威这小儿。可自己来之前早叮嘱过银若雪小心言语,不要泄露给任何人,他怎知自己来古良城?莫不是银若雪——童牛儿的脑袋嗡地一声响,热血立时涌到面上。
倒也难怪他有这般反应,因为童牛儿从来都拿别人如他一样卑鄙地去想象。他对有日自己在需要时出卖银若雪毫不惊讶,是以以为银若雪必也能出卖他,当下就恨得牙痒。
他却不知银若雪心性单纯,在这类事情上远比他来得坚贞方正。
童牛儿从来都是只许他害别人,却不许别人害他的促狭性格。此时想着方威和银若雪联手出卖自己,直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