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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额头。好美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自头部流失,脸色苍白。
好美用两手撑住,死命喊着:
“阿洋!求求你!不要啊,阿洋!”
洋二什么都没有回答,低头看着好美的眼睛布满血丝。手腕不断向下移,力量和动作像机械般单调。还有五公分、还有四公分、还有三公分,子弹应该已经可以掠过好美的头发了吧,接着,还有二公分,还有……
好美充满哀伤和被恐惧撕裂的心灵间隙,突然涌现了一个想法。
什么都了解了。原本只是自己不愿意去了解罢了,自己所爱的洋二只不过是个幻影。可是……
可是,那毕竟是个美丽的幻影。如果和洋二在一起,说不定有机会改过自新。不管怎么说,都是洋二赋予自己那个幻影。如果没有洋二,不可能看得到那个梦。
啊啊,在那个岩城町唯一的汉堡点里,两个人吃着冰淇淋。自己的鼻头沾上冰淇淋时,洋二说:“你呀,真是可爱得不得了。”至少那句话不是谎言吧,好美心里想着。
我爱你。
好美忽然放松手腕的力量。洋二立刻将枪口对准好美的额头。他的手指几乎马上就要扣下扳机。
好美凝视着洋二,静静地说:
“谢谢你,洋二。能够和洋二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
洋二的眼神仿佛总算察觉到什么重要的事情,睁得大大的,动作也像是冻结了起来。
“没有关系,你开枪吧。”
好美露出微笑,闭上眼睛。
洋二的手腕,保持着枪口对着好美的姿势,颤抖了起来。
好美等着炽热的子弹钻进自己的脑袋,但是过了许久都没有听见枪声。
反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说着:“好美……”
于是好美慢慢地、再一次睁开眼睛。
视线和洋二交会。透过泪水形成的薄膜,看到洋二的眼神已经回复到以往那个深爱着自己的眼神。而那对眼睛里,还交杂着后悔和自责。
啊啊!
啊啊,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吗?阿洋!真的吗?
噗滋!一个痛快、又带点湿润的感觉、且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就像是脚跟用力踩在潮湿地面上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洋二的右手指扣下了扳机。只不过这是肌肉痉挛所致,并非他本人的意志。碰!一声像是爆竹一般的击发声,让好美不自觉啊的叫了出来,不过枪口早已经不再瞄准好美,子弹避过好美的头部,射进长满草的地面,扬起一阵小小的沙尘。
洋二失去力量的上半身,慢慢压在好美的身体上,之后就一动也不动了。
好美慌忙地要从洋二的身体底下爬出来,越过洋二黑色学生服肩头,一个笑容映入眼帘。原来是长久交往的恶友相马光子。
好美一时间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光子那个如同天使一般可爱又美丽的脸上所浮现的笑容,不知为什么让人打心底感到一阵寒意。
光子边说:“不要紧吧?”一边握住好美的手,将她从洋二的身体下面拉了出来。
好美在茂密的植物从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接下来,就看见了。洋二的头部后面,深深埋了一把非常锐利的镰刀(镰刀!好美住在城岩町里算是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东西)。
光子先将镰刀放开,接着动手夺取洋二手上的柯特点四五自动手枪。一根一根扳开肌肉痉挛、紧绷非常的手指,好不容易将枪拿到手之后,露出了微笑。
好美只是在一旁低头看着如今已经没有灵魂的洋二躯体,浑身不停发抖。不停地,不停地发抖。一个如此重要的事物,就这么轻易地失去了。很想好美年幼时(是啊,那是自己还算清纯的时候)非常宝贝的一个玻璃饰品,一不小心掉落地上摔坏的感觉。只是,这两件事的重要程度,是完全无法比较的。
好美的意识由高高的天上,倏地回到地面。她看到光子把手伸向刺在洋二后脑部的镰刀,两手握住刀柄,前后摇动,打算把镰刀取下来。而洋二的头就随着她的动作一同前后摇动着。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美大喊着,将整个身体撞向光子。光子在草丛里咚的跌个屁股着地,百褶裙下美丽的下半身曲线一览无遗。
好美无视于光子,整个人扑倒在洋二的身体上。那个头上长了根镰刀的身体。好美的眼里扑簌扑簌流下泪水。那把镰刀像是在宣告着:不管你怎么摇,我都不可能活过来了。不要再摇了。我头上插着一把镰刀,很痛耶!
好美被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几波情感大浪冲击着。一股世界就此崩坏的感觉,仿佛要将好美淹没。而好美想到了造成这个结果的元凶,充满泪水的眼神狠狠怒视着一旁的光子,眼光就像是能杀人似的。现在自己正在参加一场怎么样的游戏,谁是敌人而谁又是朋友,诸如此类的事情,好美早已抛诸脑海外。没错。若说有谁是可恨的敌人,那就是夺走自己心爱的人的相马光子。
“你为什么杀了他!”
这句话,在好美内心里空虚回响着。好美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没有内容物,只是徒具人形的空洞罢了。即使如此,还是能说出话来。人体的机能,真是令人费解。
“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他?太过份了!你实在是太过份了!恶魔!你根本没有必要杀了他!为什么!”
光子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刚才差一点就要被杀了。我这不是帮了你吗?”
“骗人!阿洋他明白我心里的想法!他最终还是明白我的想法了!你是恶魔!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阿洋他已经明白我的想法了呀!”
光子摇摇头耸了耸肩,迅速将柯特点四五自动手枪指向好美。好美的眼睛睁得老大。
接下来,好美听到了干燥的一声碰!额头上传来仿佛只有该处受到车子碾压一般的冲击。就只有这样了。
矢作好美倒向她所爱的仓元洋二的方向。再也——动不了了。后脑勺因为四五口径的铅弹,不见了一半。但是嘴巴还在,张开着好像在叫喊着什么,嘴角缓缓流出鲜血。流在洋二的学生服上,黑色的痕迹向外扩张。
相马光子放下枪口还在冒烟的柯特点四五自动手枪,再一次耸耸肩。原本以为好美起码还可以拿来当一阵子挡箭牌呢。
光子接着说了:“是啊,他的确已经明白你的想法了吧?”上半身弯曲下来,将嘴巴靠近好美那少了一半头部的耳朵边。耳垂上有灰色的果冻状脑浆和血液,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装饰品。“我看他可能不杀你了,所以我才下手杀他。”
接着,再次试图从洋二的头上将镰刀拔出来。
'残存人数25人'
④未婚少女的盛装长袖和服。
31
那微弱的枪响,乘着风传到了秋也等人的耳中。秋也抬起脸来。接着又再次传来一声。等了一会儿,不见之后再有声响传来。只听见树丛深处,枝梢被风吹动摇晃的沙沙声。
秋也看着坐在身旁的川田。
“刚才,那是枪声吗?”
“刚才那是枪声。”川田断定。
“难道有谁又……”
典子才刚开口问,川田便摇摇头,说道:“那也不见得。”
没多久,川田又开口说话。三人之间已经有数分钟的时间没有交谈,这两声枪响算是形成他们继续会话的契机。
“你们两个,不管怎么说,愿意相信我是很好。可是就如同我之前说过,我们必须存活到最后一刻才行。所以,我要再一次向你们两个确认。”
川田朝向秋也的方向。
“你有手下绝不留情的决心吗?七原?”
秋也咕嘟吞了口口水。
“你说谁?是指政丨府那些家伙吗?”
“那当然也是。”
川田点头,接着说道:
“还有,在对方主动攻击过来的情形下,我要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对同班同学下手。”
秋也稍微低下头,回答道:“如果真有必要,也不得不下手。”声音很小。
“就算对手是女的也下得了手?”
秋也抿了抿嘴唇,看着川田的脸。接着又将视线移向下方。
“如果真有必要,也不得不下手吧。”重复说了一次。
“OK。你明白就好。”
川田点头,在盘腿而坐的膝上将散弹枪重新握好。补充说道:
“如果每次杀了人之后,都得难过上好一阵子的话。下一秒就会被另一个对手撂倒。”
秋也思考了一阵子,犹豫接下来的问题该不该问出口。虽然心里最后觉得不该问,但话还是违反了自己的意志自口中吐露出来。
“一年前,你……也都能够手下不留情吗?”
川田耸了耸肩。
“没错。你想知道细节吗?男的杀了几个?女的又杀了几个?直到我最后获得优胜为止?”
典子将手臂交叉在胸前,紧紧抱住自己的两肘。
“不,那倒不必。”秋也摇头。“知道那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三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川田很难得辩解似的说道:
“我也没有办法。有些人根本就已经呈现半疯狂的状态,也有人毫不在乎地杀害其他人。和自己比较亲近的人很快就挂了,根本没有机会和他们一起行动。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接受就这么坐以待毙。”
隔了一小段时间,又补充道:“再说,我还有该做的事情,不能就这么死去。”
秋也抬起头来。
“什么事情?”
“那还用说吗?”
川田露出了微笑,然而眼神中却闪过一道光芒。
“当然是要打垮这个无聊透顶的国家。这个强迫我们进行这场穷极无聊游戏的国家。”
看着川田因为愤慨而扭曲的嘴角,秋也心里想着:啊啊,我也有同感。真想给运作这场游戏的家伙们一记狠狠的反击。这场荒谬至极的大风吹游戏,让我们相互猜疑、彼此憎恨的烂游戏,而那些家伙居然毫不在乎地运作这场游戏,真想将他们通通打进地狱的深渊!
另一方面,秋也心想,刚才川田说过和自己比较亲近的人没多久就挂了,虽然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但是那个人对川田而言,说不定就如同庆时对秋也一样,是个非常重要的朋友。
秋也原本想要问清楚这点,但最后还是作罢,改问了其他事情。
“你说你下了很多工夫研读知识,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没错。”川田点头。“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对这个国家采取某些行动。”
“什么样的行动?”
对于秋也的问题,川田露出苦笑,“这个嘛……”接着摇摇头。
“要破坏一个既定的制度,可不像口头上嚷嚷这么容易。可是,到时我一定会采取某些行动。不,就连现在我都想直接去做。为了这个目的,这一次我也会想办法存活下去。”
秋也的双膝屈着,目光落到顺手提在两膝之间的左轮手枪上。接下来,脑袋里突然涌现一个疑问,又将头抬起来。
“那个,如果你知道的话,请告诉我吧。”
“什么?”
“这场游戏的意义何在?让我们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川田眼睛稍微张大了一些,旋即将头低下去,低低笑出声来,似乎听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开口说道:
“意义?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意义。”
“可是,”典子出声反驳。“不都说这是为了因应防卫所需而做的必要措施吗?”
川田左右摇头,脸上还残留着笑意。
“那只不过是狂人的胡说八道罢了。不过,这个国家整体上都已经疯狂了,所以反而这才是正常的情形也说不定。”
“那么,”秋也感觉内心又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