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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11(2)
坡下就是满坡的萝卜苗。看着漫山遍野的萝卜苗,于书记说,怎么都种萝卜,为什么不种点别的,都种萝卜到时怎么销售。
高一定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因为无霜期短,种别的成熟不了,只能种点萝卜白菜。白菜不好运输,也不值钱,运出去还不够运费,只能种点自己吃。而萝卜耐贮存耐运输,我们就号召都种青萝卜和胡萝卜,到时县里专门派人到南方联络销路,然后和铁路联系,集中起来集中贩运,这样就可以为农民增加一笔收入。
于书记问全县有多少这样的山地,有多少种了这样的萝卜。
按惯例,上级领导来视察,都是一把手陪在领导身边,其他人跟在领导后面。高一定一下没法回答。全县究竟有多少山地多少川地,好像县里有这方面的统计数字,但他没记住。只好回头问滕柯文。滕柯文急忙上前,不但准确地说了有多少川地旱地,而且还说了今年种了多少亩萝卜多少亩白菜,估计萝卜白菜能产多少万斤,大概能卖多少钱,萝卜叶菜叶大概能养多少羊,喂多少鸡。于书记一连说了几声好,然后对大家说,我们的领导干部,就要像这样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为老百姓谋福利,只有脚踏实地干事,才能算真干,实干,老百姓才欢迎,才能算好干部。现在提倡政府转变职能,怎么变,就是要变管理为服务。不要以为当县长就是县太爷,就是县官,就要人来侍候,就要相应的待遇。这种观念在今后绝对行不通。你们能真正为百姓着想,真正为百姓办事,并且能准确掌握各种情况,说出有多少土地,土地里产多少东西,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这不容易,这样的干部就是好干部,就应该大力表扬,就应该大力提倡,成为人们学习的榜样。如果你连自己管下有多少土地都不知道,种了多少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可利用资源不知道,那么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县里要你当领导干什么。我们今天来考察,不听你们的汇报,就看你们的行动,就看你们想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我们这样的穷县,如果再不干,不仅老百姓会骂我们,我们自己也没脸再说我们是领导。
这样高的评价,分明是针对滕柯文的,谁都听了出来。而那几句责备,虽然有假设和泛指的意思,但谁都感到好像是针对高一定的,因为他就回答不出有多少土地。意外而又突然的表扬让滕柯文心花怒放,整个大脑都轰轰晕成一片,好像有点站立不稳。他急忙退到后面,努力快速默念平静平静平静。念十几遍,果然平静了下来。偷眼看高一定,已经像霜打了的蒿草,一脸枯萎没了精神。
左面有片陡坡,没有种庄稼,只长了乱草,于书记问这样的荒坡打算怎么办。高一定说,这次全县大规划,具体工作虽然由滕县长负责,但县委也讨论过,我们整体治理的思路是在山顶种树,山坡能搞梯田的搞梯田,不能搞的种草,山沟一律种粮,形象点说就是山顶戴帽子,山腰缠带子,山沟穿靴子。像这种陡山坡,能挖窖集水的地方挖窖集水,不能集水的地方禁牧封育,保护植被,再种上沙棘一类的植物,确保水土不再流失。
这些办法都是老调,所有的山区前些年就是这么说的。于书记叹口气说,这么多的陡坡不能利用也可惜了,你们深层次地考虑过没有,看能不能再做些文章,最大限度地利用一下。
高一定不敢说没考虑,但确实没考虑过再干什么,正犹豫怎么说,于书记回头对滕柯文说,你考虑过没有。
这样的问题陈嫱和他商量过,并且已经在她负责帮扶的乡搞了试点。滕柯文觉得此时应该谦虚一下,看眼身边的陈嫱,说,这一点我们陈书记最有发言权,她已经搞了这方面的工作,就是在山坡放养土鸡。土鸡不破坏植被,专吃虫子蚂蚁。城里人喜欢绿色食品,陈书记就在城里搞了土柴鸡专卖店,销售情况也好,我们正准备大力推广。
贫困地区女干部少,仪态大方而又面容好看一点的几乎没有,陈嫱自然能给人们一个惊喜,上面领导来,不管平日多严肃,也要和陈嫱开几句玩笑,而陈嫱总能恰到好处地制造出一个活泼欢乐的气氛,县里一些领导便把陈嫱称作欢乐天使。陈嫱笑了说,也是逼上梁山,因为每个县领导都要包一个乡作为帮扶点,我刚来高书记就把我分到了最穷的三十里铺乡,我去了一看,心里难受了几天,天天想着怎么能为大家办点实事。电视上的一条新闻启发了我,人家也是贫困山区,靠放养鸡致了富,于是我也想试试,就联系鸡场买来了小鸡,然后通过同学熟人联系销路。现在省城已经有几家店专销我们的鸡,还有一家干脆打出了西府县放养虫草柴鸡的牌子。因为我们土鸡的味道确实比鸡场快速育肥的饲料鸡好吃许多,几家店铺的生意都特别好,特别是产妇,都喜欢喝土鸡汤。于是有两家店专门用我们的鸡炖汤,专供妇产医院的产妇。现在我们已经在全乡推广,随着销路的扩大,我们将在全县山区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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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11(3)
大家都笑了。于书记连声叫好,说小土鸡解决了大问题。于书记接着感叹说,到底是年轻人有闯劲,头脑也灵活,办法也多,干劲也大,看来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确实正确,很有必要,特别是贫困地区,更需要年轻人来闯闯。
于书记提出要去看看土鸡,问路远不远。路不算远,也就是三四十公里,只是路不好走,得一个多小时。于书记还是决定去看。
因为水窖工程还没开始,六弯乡也再没什么看的,一行又往三十里铺乡赶。
果然看到不少放养的土鸡,每一群都有人看着。陈嫱解释说,天上有老鹰,地上也有黄鼠狼,放鸡人拿根长杆,再绑上红布,这样老鹰就不敢下来。如果黄鼠狼追了吃鸡,听到鸡乱跑乱叫,放鸡人跑过来,黄鼠狼就会被吓跑。
进了村,村民们都认识陈嫱。陈嫱打声招呼,那些远远站了看的村民都围了过来,然后有的问什么时候再运小鸡来,有的询问鸡的价格跌了没有。陈嫱一一回答后,将于书记介绍给村民。因为不认识,村民们都看着于书记傻笑。于书记问,你们养了多少只鸡。大家便纷纷说养了多少。又问收入怎么样,大家都说好,一只鸡能卖十七八元。于书记笑了问是不是村长告诉你们只能说好不能说坏。村民们捂了嘴笑了摇头。于书记转身对大家说,有个笑话,我在北部地区工作时,那里盛产甜瓜,甜瓜也很有名,省里领导要来视察,乡里便派人来安排。乡领导教村民说,如果领导问你们这里的瓜怎么这么甜,你们就回答说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结果领导来了并没问瓜甜,而是抱起了一个小孩,说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结实,村民回答说,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
大家笑过,村民们也放松了,除了更大胆地问陈嫱养鸡的事,有几个妇女还拉了陈嫱要陈嫱到她们家坐坐。于书记说,我们一起去你们家行不行。几个妇女都笑了说行。大家便跟了妇女往家里走。
村妇家有两间土屋,屋里黑黑的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供人们坐的凳子。陈嫱说,这里村民的生活还很困难。于书记点头轻声说他知道。村主任却接过来表白说村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过去吃不饱肚子,丰年吃半饱,饥年就得外出逃荒,活一辈子就是和肚子作一辈子斗争,就是和吃饭拼一辈子力气。现在好了,绝大多数人都吃饱了,过年过节还能吃上肉。
于书记说,我了解你们的情况,你们还有不少人灾年就吃不饱,这些情况你们哄不了我,我希望你们继续好好干,争取早日解决温饱问题。
屋里没处坐,也太暗,只好来到院子里。看看妇女家的鸡舍,陈嫱说鸡舍不符合卫生条件,鸡舍得常打扫,常消毒。妇女一一点头。大家都称赞陈书记变成了专业养鸡人。于书记评价说,不简单,如果只看表面,都以为是娇小姐,实际却做了大量的基础工作,这些我们许多男子汉都没做到。不简单呀,关键是和人民群众有感情,如果有感情了,就会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就会和他们打成一片,就能得到人民群众的真心拥护。看来省里让你到这艰苦的地方来确实是正确的,艰苦的地方确实能锻炼人。好像毛主席称赞过一位女同志,说她是昔日娇小姐,今日武状元,我看我们的陈书记是过去温室花,今日好干部。
大家又笑。
群众越围越多,围来的大多是没下地干活的闲人病人游手好闲的人,有人开始诉苦,有人喊了要救济。场面有些乱。高一定建议离开,大家便护了市领导迅速离开。
原计划还要看各乡的长远发展规划,因没去六弯乡政府,于书记提出就近去三十里铺乡,看看规划怎么样,是不是因地制宜符合实际。滕柯文不禁有点紧张。六弯乡的规划他是看过的,确实扎扎实实做了工作,规划又详细又切合实际,同时又不保守不冒进。三十里铺乡比六弯乡条件差点,领导也比六弯乡弱点,他也没亲自来检查过,县政府虽然三令五申要各乡抓紧搞,不知三十里铺乡搞了没有,如果没搞,事情就相当麻烦。他和高一定汇报时都说各乡已经完成了初步规划,征求全乡群众的意见后很快就能报到县里,然后县里再请专家会同各方审查论证,然后拿出一个全县的长期规划。来三十里铺乡时,他就悄悄给乡长打了电话,不知他们准备了没有。滕柯文装着解手退到柴草堆后面再打乡长的手机,一看才发现没有信号。抬头看看四周,他知道这里还不能使用手机。
上了路走不远,三十里铺乡的破帆布篷吉普车迎头开了过来。吉普看到了车队,急忙停车调头。但道路太窄,车一时调不过去,竟将车队堵在了路上。破吉普更慌了,慌忙进退间破车又熄了火,吱吱吱不停地打火,车子就是发动不起来。滕柯文急忙跳下车跑过去。乡里的书记乡长也下了车。滕柯文恼了脸问怎么回事,乡长说,我们打听到你们到了三洼村,我们就赶了过来。滕柯文压低声问规划搞好了没有,乡长说稿子正式打印出来了,还没广泛讨论征求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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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领导11(4)
滕柯文松了口气,然后大声喊老刘,要老刘过来给看看。老刘跑过来迅速打开车盖,捣鼓几下跳上车,一下就打着了。然后老刘熟练地将车调过头,才跳下车。
于书记虽然说了解全市的情况,但还是对乡政府的简陋感到吃惊。乡党委和乡政府共用一个四合院,院里大概十几间房,土房泥抹的墙皮大都剥落,露出一块块泥拓的土坯。房子少单位多,每个门口都挂了牌子,有的一个门挂了两三个牌子。书记室乡长室都是一间小屋,睡觉办公都在这里。将大家领进会议室。会议室是大点的一间屋,一头摆了一排桌子,上面铺了绿色毛毯,算主席台,下面清一色黑黑的木板条凳。于书记问开全乡干部大会在哪里开,乡长说,如果人多,就在院子里开。
大家禁不住一阵叹息。问这房子是什么时候盖的。乡长说大概是五十年代。于书记问当时为什么不盖好点,现在为什么不想办法重盖一下。乡长说,当时群众基本都住的茅草房,这在当时来说已经不错了。现在我们一直想盖,就是没钱。如果盖,最少也得十几万,我们全乡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十六七万,发工资都不够,所以我们只能拿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