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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忽闻一声哭喊，“你们已经夺取我丈夫的生命，我公公婆婆的生命，还有我另一个儿子的生命，难道真要赶尽杀绝吗？”
宁夫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她站在下面，满脸皆是凄苦。
夜叉圣母俯视着台下，“他们生来就是错误的，难道二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若非你当年质疑留下他，私自逃脱了，又怎会有今日的形势？要怪就怪自己。”
那话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刀子割在心头。每句话都仿佛切开一片肉，血淋淋的，却又分明没有错。
宁夫人望向沈稹，那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哀恸。
沈稹有些动容，轻声开口，“那……那是……我娘？”
霍小离已看到了台下有风夜和绝尘。只那一眼，她就不敢再看下去，撤走了目光。面对杀母仇人，他能果断的斩杀，那么自己这个仇人的女儿呢？她不想再想下去，只觉现在一片混乱。不止是状况这么混乱，她自己也这么混乱，所有的纠结像是缠住了，全是打不开的死结。
最后她看向沈稹，“你说……我该怎么做？”
沈稹眼中除了见到二十年未见的母亲那种复杂，就是一片清明了。他已知道了自己的未来，知道自己必将死在这里。任何的惊慌失措都不过是一种点缀，也是旁观者观赏的笑料。那不如坦然接受，至少保留一番风骨。
“我不会怪你，做你认为该做的决定吧。”他淡然说道。
霍小离看着他想起了很多，她还以为，他们能是朋友，她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凡人朋友。在她从前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她都是一个凡人，不想斩断与从前能有的任何关联。
第7卷 第267节：第268章 结局章（3）
宁采臣已经死了，难道真的要看着这最后一个凡人朋友在眼前死去而无能为力？
一道光自司使手中闪现，然后化作一柄金色琉璃的宝剑，“仙子，只有用这个，才能真正的完全斩杀他。”
霍小离脑子一片茫然，不知怎么就浑浑噩噩接了剑。剑上的光芒仿佛流动的阳光，长长的剑身指向了沈稹，最远处的剑头处，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此刻一辆马车正疾驰飞奔，马车内只有两人，燕赤霞，与闭关多年的龚滕。
“师兄莫急，应当赶得上。这样的大事为何二十年来你都不曾与我说过？”燕赤霞说道。
龚滕白发苍苍，皱纹密布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叹息一声，“告诉任何人都有可能泄露，我将此事保密了二十年，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想到这个秘密的成功保守，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马车继续狂奔着，朝着问仙台而去。
四周仿佛一片沉寂。
霍小离举着那柄几乎毫无重量的剑，却感到手中异常的沉重。
初见时，初出茅庐的少年带着对一切妖精的敌视。他第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妖精，横了她一眼。可是在后来，她却慢慢改变了他对妖精的看法。
此时站在她面前，他带着一点浅笑，已经没有当初的那份偏见。也许……只能说她是唯一能让他侧目的妖精，虽然他很快要死在她手里了。
霍小离将剑拿了很久，但是无法下手。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无数不同的眼神宛如一道道丝，裹住了她的动作。
又过了很久，霍小离苦笑着松开手，剑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她转身离开，只淡淡说，“我下不了手。”
夜叉圣母轻声微叹，“妇人之仁，就算回了天宫，也不见得能复现当年天音仙子的风采。可惜仙子当年走错一步……”
霍小离听到了这句话，她的脚步一顿，回眸笑道：“你说对了，我不会复现她的风采，我也没有这个打算。从始至终，我都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自己能天天开心，朋友也天天开心。只可惜，这么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第7卷 第268节：第269章 结局章（4）
她往问仙台背面而去，慢慢往下走。耳边听到有声音说，“仙子无法动手，那便由我代替……”
霍小离很想哭，却发现哭不出来。
“剑下留人！”一声苍劲有力的声音传来，马被突然一勒，急急刹住，整个马车差点翻倒。
马车上走下燕赤霞与龚滕。
“师傅！”大师兄立刻垂首，“师傅……师弟他……师傅可有办法？”
终于赶在剑落下前到达，龚滕也算松了口气。此时成竹在胸，右手一挥，“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眼睛扫到天测时，明显看出天测目光一乱，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微弱，“师傅。”
龚滕冷笑了一声，“从此以后，你不必再叫我师傅，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天司宗也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大师兄一听，已经明白了几分，知道透露事实的，定是无意得知真相的天测。他立刻擒住了妄图逃跑的天测，“请师傅先救回师弟，再来发落他。”
龚滕虽年迈，却不减威仪。往问仙台上走，即使只有他一个凡人，也是仙风道骨，不输于任何人。
“师傅……”沈稹望着将自己从小抚养长大的师傅，顿时红了红眼睛。
龚滕道；“沈稹是宁千叶的儿子没错，但是他那混合了三界的血已经无效了！”
话声不大，却将所有人一惊。
司使道：“宗主请详说。”
“二十年前，我受宁夫人所托，将他养在天司宗。从那时起，我就开始闭关。闭关不为其他，只为化解他身上血的所有能量。沈稹，你可记得，每个月十五都会让你私自进入我闭关的地方，以你先天不足，需每月助你调养为由。”
沈稹点头，“弟子记得。”
“那便是在帮你化血。时近二十年，总算让你成了一个普通人，才敢让你下山来。本想寻得合适的机会将事情公布出来，只可惜最后一次化血后，因消耗过大，我差点走火入魔，只能一直自己调息。没想到却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沈稹，让你受苦了。”
沈稹心中感动，道：“师傅，弟子不苦。师傅的恩德，弟子定铭记于心。”
第7卷 第269节：第270章 结局章（5）
夜叉圣母皱着眉，“龚宗主，不是我不信你的话，这至少该拿出证据来证明。”
龚滕道：“好，那我就来证明。司使大人想必知道是如何证明吧。”
两个司使对望一眼后，点点头。其中一个走出来，用剑在沈稹手上割了一道口子，血便从伤口处流了出来。司使伸出手，那双白玉一般剔透的手上接了血珠，一滴滴的，滴上去汇聚在一起。
过了一刻，司使点头，“的确。龚宗主的话没错，他的血已经没有了任何功效。”
霍小离站在高台之后，她没有走，只是坐在台阶上，抱住双膝。
很奇怪，她听到了一切，知道沈稹不用死了，妖界不用斗了，一切都好了，她却还是笑不起来。
也许，只是因为这意味着她要走了。
要走了，她离开这个地方，这个给她带来过很多迷茫与欢笑的地方。也许就如同她从现代到这里一样，她要再次做一个告别，到天上去。
一个个开始，到终点，都是不得不做的。其实从来都不是她在选择，不是她要怎样，而是她只能怎样。也许活着就是这样的无奈，总不会那么尽人意的。
人生就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遗憾拼凑而成，永远都带着对过往的无奈与叹息往前走。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也许尽头还是遗憾，总以为，其实还可以活得更好。总想，如果再回去就能怎样怎样。可是回不去。
“仙子，现在一切已经如愿，可以回天宫吗？”
霍小离站起身，只看了一眼后面。其实她什么也没看到，但她知道风夜在那里，也知道这个她所眷恋的地方，眷恋的人，都在这里，只是她很快就不在。
“我们走吧。”最后，她如释重负，只望自己带着一种新的心情去接受往后。
其中一个司使看着她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说，“其实……仙子你可以……”
另一个司使扫了他一眼，他立刻住嘴了。
霍小离恍若未闻，“走吧，走吧。”
霎时一朵腾云登空而起，载着三人离去。
风夜望着天，心如绞痛，却毫无表情。安静凝视天空，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有个人已经到那里去了。
“风夜，找不到霍小离。”绝尘赶来时，却只看到呆滞望向天空的风夜。
风夜苦笑了一番，然后说，“我们回去吧。”
第7卷 第270节：第271章 尾声（1）
盛夏，骄阳似火。
河上泛着耀眼的光芒，点点如碎金，河水随着风微微流动，也带着那刺目的金光荡漾着。
河堤上坐着一个男子，只是安静的看着天空，坐了很久，一句话也不说。
“喂，别整天像个活死人一样。”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个男子嘴里含着一根草，一个跃步坐到他身边，“风夜，都这么久了，你望天要望到什么时候，难道你以为可以望着望着，将天望出个洞，然后霍小离从上面掉出来？”
风夜不说话。
“我算服了你，除了她，妖精里所有的雌性由你点，看上谁我保证帮你手到擒来，就算十个八个也绝不在话下。”在如此诱惑人的条件下，风夜依旧不为所动。
绝尘将嘴里那根草拿出来，往风夜头上轻轻一打，“你真是个死心眼，随你去，是死是活我不管。”
他转身就走了。
在走得有些远的时候，风夜忽然说，“我不能说后悔，也许再回到从前，我还是会杀渡秋，因为如果不杀，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绝尘停下了脚步。
“所以霍小离若怪我是应该的，就算是恨我，我也不会介意。”
绝尘打断他的话，“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我只想说，就算是这样的结果我也认了。但就算我没资格说，还是希望她能放下从前的那些，虽然我知道即使她能放下，也回不来了。可你知道吗，我心里就是有一种信念，她会回来。所以我等下去，怎样都甘愿，因为我爱她。也许真有一天，我能将天看穿。”
绝尘神色俱是惋惜，“你终于说出你爱她，可是已经晚了。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等来这句话。”
“啊——”
一个人影从天上掉了下来，带上一声尾音无限长的喊叫。
绝尘皱起眉，“谁的喊声那么难听？”
风夜立刻用法术将掉下来的人接住，可就算那么减速了，她还是一屁股摔倒地上。
霍小离揉着屁股大喊着，“痛死了痛死了，居然不告诉我会摔得这么重！”
绝尘眼睛一下睁得老大，“不是吧，风夜你，你，你……你真的将天望穿了，然后掉下个霍小离？”
第7卷 第271节：第272章 尾声（2）
风夜几乎不能从狂喜中恢复过来，犹自震惊。
霍小离一下子站起来，冲到绝尘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刚才是你说我喊声难听？”
绝尘作茫然状，“有吗？我刚才有听到声音吗？”他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