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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笑,拎起枕头拍了拍,垫在腰后面也坐了起来,道“别人不知道还能不知道你?说吧,这回净挣多少?”两手捧着茶杯呷了一口,嫌凉,皱眉放去一边。
“话可不能这么说”苏小小越过莫兰伸手扯了扯床头的铜铃,马上就进来一个丫环模样的小女孩,苏小小让她送壶热茶过来这边,见那人出去后才又接着道“苏爷我可是打开门户做生意的生意人,不挣钱难道还要挣名声吗?也不看看咱谋的是什么营生,做善做恶还不都是一模样的说法,还不如博些实际能得用上的好处来图个自己舒服”
耍嘴皮子莫兰从来都不是苏小小的对手,当下摆手道“得,当我没问,话可真多啊你”又道“我这回来可没典卖身契在你手上,权当是我又欠你一个人情,让莫兰追那人去吧!”
“。。。。。。”
苏小小抿唇直直的盯着莫兰看,莫兰微觉有些不自在,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小声道“小小,这回是真的,我想我已经爱上那个人了”
“那他呢?”半晌后苏小小幽幽问道“他有没有说过爱你?”
“。。。。。。”
“没有!”苏小小自问自答,伸出两根手指抬起莫兰的下巴,轻轻叹道“连做那事的时候都叫着别人的名字,莫兰,你觉得你这回会安定下来吗?还是说,又是一次去而复来的境遇”
莫兰无言以对,甚至都面对不了苏小小眼中的怜悯,扭头小声道“他是好人”
“好人?呵”苏小小像是听到多么可悲的笑话一样,凉凉笑道“好人会上咱们这阁子里来?好人都搁堂屋里正经八百的供着呢,咱们哪里有机会碰得到”
“小小。。。。。。”
“知道替月月赎身的是谁吗?”苏小小问莫兰,莫兰摇了摇头“便是你说的那个人,他都肯为了自己的小厮摸怀掏出名声和银子,过来的人却连你提也没提半个字,莫兰你说你爱他,可依我看那人根本也没把你放在心上过,又何苦追着他找罪受”
莫兰望着紧闭的窗口悠悠道“是么。。。。。。”然后苦笑“又有什么关系,追上去至少还能陪些日子,不追就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就当他是一个欢客不好吗?”
“。。。。。。”莫兰摇头“当不了,莫兰看的明白,这畅音阁的大门他是终生也不会再进的。。。。。。他怕我,我若不去寻他,他会永远躲着我”
“为什么?”
“谁知道”莫兰低头落落一笑,抬眼道“兴许是像某个人吧!”
“。。。。。。莫兰”苏小小略往前坐了坐,揽过他在怀里,轻拍后背柔声说道“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
“谢谢,谢谢,真是好人哪,老天保佑好人一生平平安安”
“阿婆,今天的粥水管够,您老要是吃着不饱等下再来加啊”
“唉,唉唉,真正好人哪!好人,好人。。。。。。”
布粥处双多加了两张台子出来,清王抢下别人的活计替饥民布粥,勺勺都从最底下捞厚米给他们,看着那些人脸上露出的满足笑容,清王觉得再苦也是值得。抹一把火红太阳照出的热汗,清王还觉得很满足,跟他们一样的满足。
“唉唉唉,我说何员外您这又是凑的什么热闹啊?”这厢清王正与饥民分粥,那边维持秩序的兵士却从队伍里揪出一个白面老者来,边说边把他往远处推。
“别,别推啊你”老者穿着比灾民稍好些的衣裳,腰间只用草绳简略扎住,此时被兵士一推草绳不经力的绷断开来,露出了里面光鲜的白绸衣裤“兵爷好大的手力,这不是欺负咱苦命人么”白面老者并未注意自己已经露了底,推搡着就是不肯离开队伍。
“造孽哟”边上一老妇人手牵着个半大孩子,顿个拐说道“何员外你要是还嫌苦命,那我们这些人真可就没法活了,连这皇上分下来的救命粮你也不放过,何员外你就不怕孽造太多将来没法转世为人吗?”
“这人谁啊”
“噢,你是外头来的吧,这可是临安城里有名的富户。真不要脸,这饭他也要盘剥着吃上几口,呸,这坏了心里的畜生!”
“难怪不是,瞧瞧,人家里衣都是绸缎做的,还来跟咱们抢饭吃”
“就是,就是。。。。。。”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红泪男子遥举杯
边上的人指指点点,白面老者始觉不对,低头一看果然整洁的里衣已经曝露在外面,搓了搓牙花子强挣道“怎,怎么就吃不得了”不再死皮赖脸的往队伍里拱,从脚边拾起草绳边笨手笨脚的扎系着边嚷道“你们是皇上的子民难道我就不是,有钱?有钱又能怎么样,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城里的物价涨成什么样子。噢,就兴你们在这儿白吃白喝的,我就得带着一大家子人在屋里饿肚皮?我呸,他姥姥,要不是逼急了我才不跟你们这些穷丁白汉在一块挤呢!”
一句穷丁白汉瞬间激起民愤,有人开始叫嚷着要将他送去腰斩“这种人该拉去菜市口腰斩,还看不起穷人,穷人也是人,我就不信你们何家从祖上开始就没一个穷过”
“对,对对,太不要脸了,平日里见着我们跟见着土狗一样躲都躲不急,这会子倒想起来要挤挨着我们占便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王八蛋,砸!砸他!”
“砸他,砸他。。。。。。”
场面一时有点失控,看起来这个何员外人缘还真不是一般的差,旦凡是认得他的这会子都站出来指控这人太过无良,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众人拣起手边的泥块碎石就往他身上扔,惊得何员外抱头蹲在地上嗷嗷直叫。
“住手,都给我住手!听到没有,你,还有你。。。。。。”之前那个揪何员外出来的士兵又掉转过头喝止众人,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何员外,边指着几个当先的大声呼喝。不过作用不大,连他身上都沾了几记不长眼的泥石。
“打死他,打死他。。。。。。”
“对,就往死里打。。。。。。”
都知道法不责众这个理,趁着乱,有人把这些日子受到苦难一股脑加在何员外头上,连哭带喊的非得置他于死地不可。
“哎哟,哎哟我的娘喂!”不过眨眼的工夫,那个士兵护不到的地方已经见了血,何员外怕是自打出生就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两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抱着头恨不能压进裆里。
“退开,退开,都退开!”
“呜~~~呜呜~~”附近一道值勤的士兵赶过来帮忙,吹着鸣哨,用刀鞘把人们往远处逼。
“哇~~娘,娘,哇~~”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给人群冲散了,坐在地上哇哇的哭,小手脏兮兮的往脸上东抹西抹,抹出花脸猫一样的形状。
“宝宝,宝宝”年轻的女子惊惶失措,被人冲挤得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掂直了脚尖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孩子在哭喊着找自己,越是往那里靠就越是被挤得更远,不由也哭了起来“宝宝,我的宝宝,你们当心脚下的孩子啊”
好好的一顿午饭被搞成这副样子,清王心里一阵难过,又是急又是气的冲进人堆里左右张望。忽见不远处一孩子坐在地上,身周都是喊打喊杀乱码码的人腿,那孩子却不知要起身避让,只顾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眼看着就要被硬逼退回来的人踩在脚下,清王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影,直愣愣朝那孩子奔去。
“都给本王住手!”一声爆喝,清王使出生平最大的劲力,惊得众人都不由安静下来“都给本王住手!”清王趁静又喊了一句,虽没有刚才来的响亮,却也足以让大家知道他的身份。
“清王殿下!”
“清王殿下!”
有机灵的士兵已经跪地,牵连起大片的带刀护卫一并也跟着跪地称拜,才有人始觉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男子正是他们日夜感激的清王本人,与之前看起来不太相似,挽着袖口,乱着衣襟,怀里还抱着个抽泣不停的孩子。
“这就是清王?”
“怎么这副打扮,之前见着不是很清秀漂亮的么?”
“哎呀,不是刚刚那个粥台上分粥的人么,清王怎么自己来为咱们分粥”
“人手不够了吧!”
“快,快跪下,快跪下”
“清王,清王,清王殿下。。。。。。”
清王胸口起伏,终于见势态得以控制,将手中孩子递给边上的人,指了指人群中刚刚还在找她家宝宝的女子,之后才叹声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本王费尽心机的想要临安城再少出些人命,大家抬眼看看这些进出忙碌着的士兵、头领、官员们,他们没有一个不是跟本王一样的想法。天灾人力无法抵挡,出了这样的水患上到皇上、太子,下到各地同你们一样的百姓,我们都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让大家恢复到从前的安定生活,可是你们呢?你们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清王深深一叹,从地上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道“你们在本应最开心的时候做了最不该做的事。。。。。。小小一碗白粥看似简单,可为了不要大家饿肚子,不要大家再像前些日子一样喝着清水一样的东西,太子殿下已经很久不曾回他的东宫合过眼,就是我们这些从宫里派出来的人也日以继夜的心急如焚”绕过几人又从地上扶起个老者,放过他在一旁,接着说道“本来今天本王是很开心的,因为太子殿下送粮来了,意味着大家能好好吃顿热乎乎像模像样的饭了,却出了这样的事。。。。。。”
“殿下,是何员外他。。。。。。”
清王看了一眼出声为大家辩驳的苦瘦汉子,那人惴惴的复又把头低下,清王叹道“本王知道,知道这事是起因是在何员外身上,本王站在边上看得分明,可本王还是要说错不在他。”见有人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沉痛道“其实错都在本王这里,是本王没能尽快插手城内物价,致使何员外这样的富人都觉不能应付日常饮食费用,才来这里受得你们一顿好打好骂”
“清王。。。。。。”
有人出声表示不是这样,却被清王抬手制止。清王两眼哀痛的扫过众人头顶,默了很久后轻轻说道“再给本王些时日吧,至少让大家都能顿顿吃饱,夜夜睡好,不要有大疫随后而来,也不要青水短时间内再次横扫而来。。。。。。然后我们再好好算这笔只高不低的人道帐!”
清王转回身去,慢慢走到何员外身前,居高临下道“何员外啊何员外,现在知道什么是善恶轮回、报应不爽了吧,做人还是要纯良些的好,保不定昨天你看不上眼的人,今天就是要你命的人。。。。。。就像现在这样,望你从今往后好自为知!来人,带他去治伤,然后领些米粮一并送回他家去。”
何员外哪里还有说话的力气,哼唧着被人从地上拎提起来,裤腿里滴嗒出的黄汤沿路洒了一地。
张大人和另几个一道而来的官员见清王又恢复到之前的心思沉重,对望甚感无言。
清王背过身渐离人群,半道抬眼看了看挡在他面前似有话讲的张大人,摇摇头,掌心落在那人肩头轻轻磕了磕,却是终也什么没讲的继续向前走去。
张大人回过身去目光随清王渐行渐远,正午阳光收走了那人影子,空荡荡的大路中央只他一个人在挫顿而行,孤单,生来直挺的背脊从不曾弯下过,却欲发让人觉得他此时正孤单无比,少了光影的陪伴独独而行。看起来依旧清浅淡然,却知道也只是假相,至少那多余渐宽出来的衣带清楚明白,明白这人此来都废了些什么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