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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来道:“你以为呢?”
梅竹子清淡的道:“现在问题已经解决,平王无需再为此事扰心了。”
徐风来郑重的道:“现在问题才刚刚开始。”
梅竹子平静的看着他,无论在何时,她总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真,像是认真,又像是纯真,总之,这是一种很珍贵的眼神。
徐风来道:“你带一个工匠到这里来,是瞒不过府中侍卫的眼睛。”
梅竹子道:“唯一没有瞒过的一双眼睛,现在已经永远的闭上了。”
徐风来顺着梅竹子的目光,转过身,窗下正躺着一个侍女,脖子上勒着一条丝带。
梅竹子清淡的道:“是不会有人将这件事,报给皇后娘娘听的了。”
徐风来猛得握紧了拳头,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手在发抖,有一股愤怒的火燃烧着。
梅竹子仿佛有些害怕了,她缓缓的站起身,用一种薄雾般的眼神望着他。
徐风来的双眼紧紧的闭了一下,难过看着她,一字一字的道:“你不该随便杀人!”
徐风来痛恨任何残忍的事情,最痛恨随便杀人,这种最没有人性的暴力。
梅竹子道:“平王为什么如此难过?”
徐风来肃目的道:“我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杀一个无辜的侍女。”
侍女何错之有?
尽管侍女是梅雪苔派来的,是梅雪苔的耳目,但侍女就没有选择,她只能效忠于梅雪苔。
一直以来,徐风来对这些侍女都颇为一视同仁,只因为他知道她们的可怜与无辜。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以为她死的无辜?”
徐风来肃目的道:“你以为呢?”
梅竹子道:“平王以为梅竹子若是因为没有怀上身孕而死了,可算无辜?”
徐风来正色的道:“一个无辜的人,是不会忍心杀另一个无辜的人的。”
梅竹子道:“普天之下,就没有无辜的人,只有活着的人,和将死的人。”
徐风来忽然想起了梅雪苔说过的一句话:只有与我们站在同一个战线上的,才能成为好人,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坏人活在我的眼皮底下。
女人是不是都这么极端?在她们的眼里天下的人就只有两种,非正就是反。
徐风来正色的道:“他们本不必死的。”
梅竹子很轻很淡的道:“他们的确本不必死。”
徐风来道:“他们却是死在你的手里。”
梅竹子平静的看着他,清淡的道:“他们只是因我而死。”
徐风来诧异的道:“因你而死?”
梅竹子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道:“我问工匠:我与你共度一夜,你愿不愿意把余生给我?”
徐风来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工匠。
梅竹子淡淡的继续说着:“一夜极欢,醉生梦死,他接过我递给他的匕首,刺进了心口,他说:我已恋你许久。”
徐风来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就像是一面墙,看不到她的心。
梅竹子道:“我只是念他为我流得血不够多,才补了几刀。”
徐风来紧握着的拳头缓缓的松开了。
梅竹子道:“侍女是自杀的,她将工匠领来,瞒来了其它人的眼睛,并在院外把守。”
徐风来转身又看了看侍女,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在平王府已有六年。
梅竹子道:“她在把脖子套进挂好的丝带里前,说:皇后娘娘和平王都对奴婢不薄,奴婢不能背弃皇后娘娘,奴婢也不愿对不起平王。”
忠义自古难两全。
这个侍女,以死成全了自己的忠义。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可相信梅竹子?”
徐风来没理由不相信,却也找不到很有说服力的理由能相信,但他就是相信了。
梅竹子知道他会相信的,因为他是一个有原则的男人,跟有原则的人相处,就应该真诚。
真诚分两种,一种是:确实如此;另一种是:听上去确实如此。
徐风来心道:难道梅竹子要与梅雪苔抵死较量?
他唯有静观其变。
梅竹子还知道,徐风来在等着看她将要如何与梅雪苔抗争,她会让他看到的。
徐风来正色的道:“是你不相信我能保你周全。”
梅竹子道:“平王不愿梅竹子安心的创作?”
徐风来道:“你能安心创作,正是我的初衷。”
梅竹子道:“既然如此,此事已了,平王可还要怪梅竹子?”
还要怪?
人活着已是不易,更何况是活在梅雪苔的眼皮底下。
死去的人将永远的死去,只愿活着的人能活得久一些,活得好一些。
徐风来正色的道:“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将死的人,都是一个人,只要是人,就有资格活着,只要活着,就要心安理得的活着。”
梅竹子道:“平王以为梅竹子还会做有欠妥当的事?”
认错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直接和间接的。
徐风来听出了梅竹子用了一种最间接的方式,尽管她的语气仍旧是那么的薄凉。
除非迫不得已,一个真正的男人,是需要无时无刻的顾及女人的尊严。
女人的尊严就像是男人的眼泪一样,一样的昂贵。
徐风来不知道梅竹子以后还会不会做有欠妥当的事,他只知道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就是妥善的处理这两具尸身。
院中,一片空地上,有几棵松树躺在雪堆里。
梅竹子道:“平王可愿挖一个大坑,将他们埋下,种上松树。”
要瞒过侍卫们的眼睛,将两具尸体运出去,简直是不可能的,即使是运了出去,仍旧是要将他们安葬,不如,就地处理,毕竟,没有侍卫会擅自闯进院中,可以放心的挖坑。
徐风来道:“可以。”
梅竹子道:“松树下有一把铁铲。”
徐风来不得不承认,梅竹子已经在事先考虑得很周全。
除非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否则,就只能按照目前还不错的这个办法去做。
徐风来开始铲土,他先是将积雪铲开。
虽然徐风来不精于此道,但他有力量,只要有力量,不擅长的事往往也是可以做成,只不过是需要付出很多的汗水。
很显然,徐风来不怕流汗
往往,男人都不怕流汗,也不怕流血,只是怕流泪。
当徐风来听到异样的声音时,花一朵已经双脚稳稳的站在大片的竹林上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地底下有任晶莹?”
徐风来抬头瞧着花一朵,只见花一朵身上穿着的,正是徐风来昨天穿的那件外袍,大大的,宽宽的,很不合身,显得花一朵更为瘦小。
梅竹子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她已经决定缄口不言。
花一朵从竹林上飞了下来,落在他们的眼前,看着徐风来手里的铁铲,哼道:“地底下一定有任晶莹,要不然,你怎么会卖力的做这种粗活?”
徐风来上下打量着花一朵,道:“你是不是穿错衣服了?”
花一朵也上下打量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没穿错,正面的朝外,前后也没穿反。”
徐风来道:“我会安排制衣局的下午来府一趟,为你做冬袍。”
花一朵才不想有自己的冬袍,她就是想穿徐风来的。
花一朵翻了梅竹子一个白眼,冲着徐风来哼道:“别告诉我,你来这里就为了挖坑。”
徐风来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花一朵咬着唇,哼道:“雪地里有脚印,我跟着脚印来的。”
徐风来也明白了。
花一朵看着梅竹子,活生生是一个吃醋的模样。
梅竹子回视着花一朵,目光一如既往的清冽。
花一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晃了晃头,道:“你知不知道,你冷的简直能把人冻死。”
梅竹子并不打算说话,跟一个在吃醋的人说话,说什么都是错的。
徐风来道:“花一朵,找我有何事?”
花一朵哼的一声,一屁股坐在雪堆里,道:“没什么事,来看你挖任晶莹的。”
徐风来道:“我是在挖坑,种树。”
花一朵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大笑起来,笑得脸也红了,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想骗我?”
徐风来道:“我挖坑种松树,信不信由你。”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看着他,他不像是在说谎,更何况,他从不说谎。
徐风来的确没有说谎,挖坑即为了埋尸身,又为了种树,只说其中一个理由,这不算是说谎。
花一朵什么也没说,大步的走了。
徐风来看着托着雪地的外袍,突然很想笑。
梅竹子用一种很自然的口吻道:“他喜欢你。”
一个人在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时,眼睛里的神情是不一样的,就连说话的语气和一些小动作也不一样。当事人或许不知道,旁观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徐风来并不解释,他知道其实花一朵一直不喜欢他,才会这样三番五次的找他的麻烦。
若不是因为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有事没事的找这个人的麻烦?
徐风来正色的道:“他是平王妃任晶莹的好朋友。”
梅竹子知道任晶莹。
不多时,花一朵兴冲冲的回来了。
徐风来仍旧一丝不苟的在挖着坑。
花一朵得意的笑道:“我决定跟你做一个生意。”
徐风来道:“什么生意?”
花一朵道:“这个大坑我来挖,抵消昨天我借你的五百两银子。”
徐风来摇了摇头,花一朵如此瘦小,徐风来当然不能让花一朵做这种事。
苍促的脚步声传来,徐风来不由得看向院外,只见十名侍卫手拿着铁铲小跑着过来。
花一朵笑道:“这个生意你不做也不行了。”
徐风来肃目的看向侍卫,他们站在院内,排成一排。
花一朵跳了跳,挡住徐风来的视线,轻声的道:“实话告诉你,我雇他们来挖坑,一个人十两银子,总共花了一百两,白赚了四百两。”
徐风来沉声道:“他们竟然会为了十两银子擅自进来。”
花一朵咬着唇,偷笑道:“他们不是为了十两银子。”
徐风来看着花一朵,不由得他又想到了那次任晶莹组织侍卫们摘石榴,虽然他不会怪罪侍卫们不遵守他的命令——不得擅自进入院中,但是,他不理解这些侍卫为什么会听任晶莹和花一朵的。
花一朵道:“为了四个字:平王有令。”
假传平王的命令!
平王有令:平王要种树,雇你们来挖坑,一人十两银子。
平王府里平王最大,既然是宣称平王有令,侍卫们自然不敢怀疑是真是假,更不会在乎是多少银子。
任晶莹用的是哪几个字呢?七个字:平王会很开心的。
花一朵朝着侍卫们挥了挥手,道:“开始挖坑。”
徐风来道:“慢着。”
花一朵生气的看着他,哼道:“不就是为这个女人种几棵树吗?你有必要亲自动手挖?”
徐风来恍然大悟,对啊,就是种树而已,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何必顾虑,完全可以等侍卫们挖好了坑,再遣退他们,亲自动手做不愿意别人知道的事。
花一朵轻声的嘀咕道:“我欠你的五百两银子我会还给你的,这一百两银子算我自己掏腰包的,还不行嘛?”
徐风来放下铁铲,示意侍卫们开始挖坑。
花一朵偷瞧了梅竹子好几眼,愤愤不平的心道:坏女人,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大色狼笨蛋。
徐风来一直在旁边看着,以免滋出意外。
花一朵用力的捶了徐风来一拳,咬牙哼道:“笨女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大色狼笨蛋!”
忽然,徐风来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想一个人时,心也是会疼的。
徐风来遥望着天际,心道:任晶莹,你还好吗?
此时此刻,任晶莹刚刚抵达到大孟国的京城。
38第38章 似烟似霞
大孟国,京城。
当马车门被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侍女。
露小露和霜小霜在队伍驶入城门后,就离开,回大徐国复命了。
任晶莹款款的走下马车,换上另一辆马车。
天寒地冻,任晶莹不由的裹紧了外袍,耳旁响着车轮从积雪上辗过。
约摸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停在一处独院的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