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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要保护她的孩子，但是他越在乎，她与她们的矛盾就越尖锐。
陈太医开了个药方，退了下去。朱瞻基执着方子细细察看，何浅浅捋了捋头发，笑了笑道，“皇上如此隆宠，嫔妾很是惶恐。”
他自是知道她的担心，回过身来揽住她的肩道，“朕会护你周全。”
黄黄烛光晃来晃去，晃得他的眉眼分外柔和，何浅浅在心里叹口气，垂下眼，也罢，反正迟早都是这个结局。
那场戏，如果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演，效果或许更好些。
非烟和丹朱第二日便陪着她去乾清宫，如今有了这趟差事，她每日给皇后请完安，直接过来，正好可以陪他用午膳。
非烟第一次踏进乾清宫，东张西望都是好奇。
领路的丫鬟叫做墨香，看起来老成持重，年龄和丹朱差不太多，面孔却是陌生的。端庄地见过礼，领着她们来到西边的厢房前。“昭仪娘娘请在西暖阁里休息。”
非烟探个头看了看，道：“夏天西晒厉害，我家主子怕热，不知道有没有东边的屋子？”
她说话一向直白，丹朱想拦竟没拦住。墨香脸色不太好看，何浅浅听着那个东字，心头一动，就见墨香笑了笑道，“东暖阁已经封了有些年数，非烟姑娘入宫不久，是以不知情。”
她笑得僵硬，显是十分避讳。
何浅浅打个圆场道，“多谢墨香姑姑带路。”
墨香忙道，“娘娘折杀奴婢了，奴婢就在殿外候着，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就是。”
墨香走后，非烟悄悄道，”那东暖阁好好地为什么要锁？”
这话自然问的是丹朱，何浅浅坐在榻上，也并不阻拦，丹朱只得压低了声音道，“当年恬妃娘娘就是在东暖阁里不见的，据说她贴身丫鬟也是在东暖阁的侧屋里上吊死的。”
从来这种话题都是惊悚又刺激的，非烟吓白了脸，还是忍不住要拉着丹朱去盘问细节。
何浅浅噙了一朵若有若无的笑，看着窗外似锦的繁花，湛蓝的天，微微闭了眼。任由一个个熟悉的场景，慢慢的，慢慢的划过脑海。（）
卷一 第八十章 怜碧的惶恐
在乾清宫的日子比浣花居还要无聊，他不过是偶尔过来看她，大多也仅仅是在她吃药的时候。
乌黑的药水苦不堪言，他看着她喝下去，再放心地离开。
她的状况，却没有因为陈太医的药而好起来，从腰以下，总是冰凉酸胀，分不清是腰痛还是腹痛，走路变成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陈太医的方子改了又改，每次都是皱着眉头，但是她总能从那翻滚的热气里，嗅出一股腥甜的香气来。
不知不觉她怀孕已经三个月，小腹微微隆起，体态依然苗条，这多半得益于她怀孕之后一沾荤腥就吐个不停。
轿辇抬着她从乾清宫的侧门进去，丹朱扶着她，慢慢从轿子上下来，不是她娇气，实在是腰部以下没有半分气力。
堪堪扶着丹朱站稳，御书房的门帘就叫人打起来，墨香引着一个人出来。
丹朱的手臂肌肉缩了缩。何浅浅一手扶着丹朱，一手拖着非烟，等着那个人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弯了弯腰道，“给郭昭仪请安。”
丹朱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餐盒，笑道，“贤妃娘娘真是体贴，大热天的还让怜碧姑姑给皇上送午膳，生怕御膳房的厨子们委屈了皇上。”
墨香笑着打圆场道，“都是些新鲜的狍子肉，贤妃娘娘送过来给皇上和昭仪娘娘尝个鲜。”
何浅浅颔首道，“那真是多谢贤妃娘娘的美意。请代我问候贤妃娘娘。”
怜碧嘴角动了动，显然是不忿墨香歪曲了她主子的美意。忍了忍，还是没说出来。抬头看见非烟直愣愣地望着她后面，不悦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非烟伸了个手指头出来，指着怜碧，又抖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话，“怜碧姑姑，你怎么还……背着一个人？”
这话说出来，热辣辣的大太阳下，怜碧身子当即就一哆嗦，立刻回头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回头便大怒，又碍于何浅浅，只得恨道，“光天化日的，你瞎说什么？”
非烟却不理她，嘴唇颤抖着继续道，“这个人好生奇怪，脸上怎么还带了个架子？”
怜碧彻底变了脸色，“你……你胡说什么？”她的手一抖，餐盒的盖子匡唐一声掉在地上，再咕噜噜地滚到旁边的草丛里。
这句话好似一根针，怜碧就是一个鼓足气的皮球，方才还趾高气扬，刹那间话音里的气势就一落千丈。
原本贤妃噩梦不断，那梦每次又都做得煞有其事的，咸阳宫里早已人人谈鬼色变，她身为贤妃的贴身丫鬟，有几次半夜醒来，依稀也看到有白影飘过，她本就提心吊胆，被非烟这样一指，真就背上凉嗖嗖的，她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身。
非烟不搭理她，惶恐地又看了两眼，忽然朝何浅浅身后缩去。脸色微青，显然是害怕得紧。
恬妃之事久远，又一直被上面禁制，知道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墨香在宫里呆的时间最久，也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听了个囫囵，据说当年恬妃是有一个奇怪的架子挂在脸上。
非烟一向天真浪漫，看她这神情，俨然是亲眼所见。而她刚入宫不久，不可能知道这些。所以她这一缩，连墨香都微微变色地朝后看去。仿佛那里真有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怜碧咬着牙，显是心中惶恐，但是这种惶恐又不能展现给别人看，于是就只好转化为愤怒。她恼怒道，“装……神弄鬼地吓人，看我撕了你的嘴。”
何浅浅不着痕迹地踏前一步，恰好挡在非烟身前，厉声斥道，“非烟，这种事情看见了也不能乱说。按照宫规是要掌嘴的。”
又扭头对怜碧笑道，“怜碧姑姑莫要激动，我这婢子身子弱，根骨轻，有时候会看见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她一个小小丫鬟，没什么见识，姑姑不要与她计较才好。”
这番话就是把怜碧心头的钉子又往下按了按，怜碧的脸色一片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数根。
何浅浅在心中暗叹，这么堂而皇之地说自己不干不净，她容易么？
怜碧脸上白红绿三种颜色来回轮流变了一圈之后，毅然转身离开。
何浅浅眯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好心提醒道，“怜碧姑姑不要走得太急，盖子掉了。”
怜碧身子僵了僵，还是折回来，捡了餐盒的盖子，她弯腰时踉跄了一下，显然是腿脚不太稳当。
四人目送她离开，何浅浅淡淡看了眼惊疑不定的墨香，道，“宫里一向忌讳乱议鬼神，非烟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本宫自会教训她，墨香姑姑却是老人了，这宫里的规矩，不用本宫再说了罢？”
墨香忙躬身下去，“墨香刚刚出来，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何浅浅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墨香疾走两步，给何浅浅打了门帘道，“皇上还在批奏折，娘娘先在这里稍候，奴婢去通报。”
何浅浅淡淡道，“不必去惊动皇上，本宫也乏了，正好歇歇。”墨香笑着应了一声，掩了门退下。
墨香刚走，非烟就凑过来笑道，“方才那怜碧真不经吓，说两句就白了脸。”
她一脸兴奋，哪里还有半点害怕的样子，丹朱皱眉看了她一眼，非烟本来很是兴奋，被丹朱一瞪，就有些委屈，但她毕竟是小孩子心性，转眼又喜悦道，“虽然非烟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可是看那怜碧的神情，真真解气。”
何浅浅与丹朱对视一眼，有些头痛。非烟的性子藏不住话，可是这件事只有她来做最合适。原本她刚才表现得很好，何浅浅正想夸奖她，转眼她就要捅个篓子出来。
非烟见何浅浅沉了脸，嗫嗫道，“小姐莫生气，非烟不说就是。”
何浅浅想斥责她几句，可是她一脸天真，丝毫不知道刚才吓怜碧的话会引出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她原本或许……何浅浅咬了咬牙，终究没说出话来，指了指盘子道，”你饿了罢，先吃点东西。（）
卷一 第八十一章 无效的药
中午的饭食中，果然有狍子肉。
可惜她见了肉就反胃，他给她夹了一葀，她勉强吃下去，只觉膻气甚重，腥不可言。
他见她吃的很少，脸色又是那样苍白无光，不免又皱了眉头，“这些菜若是不和你的胃口，只管对朕说，你吃这猫食似的一点点，如何扛得住？”
何浅浅笑笑道，“不妨事，每日下午傅姐姐都会给嫔妾做荷叶粥，嫔妾饿不着，皇上担心的那个人也饿不着。”
他揽住她的肩，点着她小巧的鼻尖笑道，“看你这作娘的，这般小气，连自己儿子的醋都要吃。朕的嫔妃，任谁有孕时朕也没有这么上心过，如今倒全成孩子的功劳了，你也太谦虚了些。”
何浅浅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偎进他怀里。
回想一下当年怀镇儿时，她皮实得很，也不需要他这样担心。
他挥手让人撤了菜，太医院的送药小太监早就侯在廊下，殷勤地端着药盅送过来。
原本太医院只管煎皇上的药，可是何浅浅如今身份特殊，太后命陈太医全权负责，是以药汤也是由太医院煎好了再送过来。
他为她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夹着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她本来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放到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来，乖乖喝下去。”
他亲自为她试药，她自然是感动的，可惜他这么做，只能保证药里无毒，要对付一个孕妇，良药就足以，无需毒药。
她捧着药盅强忍着恶心，仰起脖子灌下去。陈太医的药，用良药苦口已不足以形容。刚吃下去不久的饭菜在胃里翻滚，她本着不浪费粮食的精神，努力压下去，憋得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他温柔地抚摸她苍白的小脸，带了怜惜和不忍，“再忍忍，只要你的胎气稳定下来，就不用再喝药了。”
她对他挤出个笑来，“皇上不必担心。”
她不过是跟他客气客气，但是他真的不跟她客气，不过安抚了她两句，转身就真的毫不担心地出去批他的奏折，何浅浅泪珠子转了半天，总算掉下来时已经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还有非烟含着泪的坚定的眼神。
“小姐，这药不能喝了，再喝下去会出事的。”非烟粗通药理，看得出来何浅浅的药显然没有起到正面作用，不过借她三个胆子她也不敢在朱瞻基面前说这句话，所以每每只能在何浅浅喝完之后表个态度当马后炮。
何浅浅觉得有些疲倦，“你不喝这药，还会有别的药。”
非烟想了想也是，这个陈太医据说已经是太医院的顶级人物，换一个医生来或许更糟。她左思右想，恨不得骂这群太医一顿，又苦于词汇贫乏，半天恨道，“这个什么太医，简直是害人。”
何浅浅叹道，“倒也未必，他只负责开方子，不管煎药。”
丹朱微微变了脸色，“娘娘……”
何浅浅往后靠了靠，打了个哈欠，道，“我有些乏了。”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近来午后极易犯困，她日日午睡，渐渐也成了习惯。
墨香会意，挥了挥手，候着的人便一概散去，只留了丹朱和非烟守着。
丹朱替她解头上的珠花，非烟跪在地上脱鞋，小腹里滑凉坠胀的感觉一波*传来，似乎每次喝完药之后，这感觉就分外明显。
陈太医虽然罗嗦点，用药苦了点，其实倒是不折不扣的一个良医。她不怀疑陈太医的医术，更不怀疑他的医德。
昨日无人时，她曾经问了丹朱一个问题，郭贵妃是怎么死的？
丹朱当时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