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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便道:“如今西城门和宫城南门两处起火,只怕是激战正酣。只怕战事有些倾向,叛军必定往咱们这里来了,因此这南街大多是官员府邸。所以林某就想。与其单独往宫城而去,不如将此处所有官员聚集起来,带着一些人手往宫城东门去。而内眷们都聚集到一家中,将剩余人手聚集起来保护内眷。夫人觉得林某的想法如何?”
李孙氏点头道:“林大人此法甚好!”说完不理会自家夫君,出了厅布置人手起来。
李孙氏指着厅中二十几个大汉道:“这其中有五人乃是我的陪房夫婿,他们曾经在家父手下做事,有些功夫。其余十几人,也有些拳脚和力气!林大人可以带着这些几人一同往宫城去。至于其他大人家的内眷,就请她们快些过来就是了。”她见林如海点头,又嘱咐李隐村道:“老爷也小心些!家中怀儿和恪儿可还指望着你呢。”李隐村摸了摸鼻子,应了声,才尴尬地对林如海道:“林大人,我们这就去吧林如海却没有心思感叹这李隐村的惧内和李夫人的强势,带着人往李家对门的礼部右侍郎洛裕水家去了。这洛裕水便是扬州守备洛沉舟的堂兄。林如海和洛裕水匆匆说明,他便同意了,喝令家眷快快收拾往李家去,他则带着二十多名壮实家丁随着林如海等人一起走了。半个时辰后,只见宫城南边的火势印红了天空,林如海心中也越发急躁了。最后一人却是翰林院一老翰林学士,为人迂腐不堪,怎么劝都不肯动!林如海只得罢了,带着两百多人,匆匆往宫城东门而去。
却在近东门的地方碰上正在激战的五城兵马司之人。且战且退的一方首领正是上任不久的副统领秦骁。林如海马上对着各位大人家凑来的壮实家丁道:“立功的机会便在大伙儿眼前!今日杀逆贼有功的人,日后不仅不是奴才,也能挣得一官半职!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白白让光宗耀祖的机会给溜走了!”
要说林如海心中也是没有底的,不过叛军就在眼前,若不帮着秦骁退敌,自己一行人也进不了宫门。而此时也不可能原路返回府邸了!
不过林如海这一鼓动,还是有些作用的。几位机灵的大人纷纷学着林如海朝自己家的家丁喊了起来。同来的家丁随从大多都是身材高大且有几分拳脚的,虽然手中拿着的不过是菜刀长棍,却被鼓起了争战之心,反正不能后退落个弃主的罪名,还不如搏一搏。顿时两百多人举着菜刀长棍杀向了正战着的人群里。
秦骁早就瞅见了林如海一行人,心中暗自叫苦不已,这些文绉绉身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老爷们这个时候不在家躲着,跑来宫门前凑什么热闹?他却不知道,若是林如海他们正在家中躲着,此时怕是大半被叛军拿下了。因为林家那片地儿已经有叛军过去了,熊熊大火已经燃起了。和秦骁对战的首领,却是五城兵马司中一个副军参领杨意。此人之所以被郭山说动,不过是因为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将升职为副统领,不曾想到副统领的职位却被秦骁这个不知道那里冒出来的家伙给得了去。心中不满至极,郭山稍微一游说,他便应了。而此时,郭山已经将他的老丈人,五城兵马司的总兵许逸仙的舅舅黄霖黄大人给关了起来,近七成的兵马听从郭上的调遣,只要西城外的兵马一进城,这宫城被攻破就近在眼前了。所以看到林如海一行人时,他就觉得老天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抓下这帮文官老爷们,他在义忠亲王跟前的功劳将更大了。当然了,他完全没将那般举着菜刀长棍的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却不曾想到,正是这帮举着菜刀的家丁们将他的人给生生拖住了!皇宫大内承乾宫中,老皇帝正坐在御座之上,听着守卫宫城的禁卫军副统领刘霁的奏报。
“圣上,大统领正在南门和郭山这逆贼激战,禁卫军人数少于五城兵马司之人,南门那里只怕脱不了多久,还请圣上和七殿下从北门出,末将带人护送圣上和殿下出宫!”
老皇帝面色铁青,声音低沉道:“五城兵马司的黄霖现身没?新上任副统领秦骁呢?”
“黄将军……黄霖一直不见现身,秦骁带着部分人手在东门和判军纠缠。圣上,京城西边起了大火,若是京郊节度使的兵马进了城,只怕……只怕宫门将破了……还请圣上速下决定……”皇帝脸色铁青,半响咬牙切齿道:“逆子!真是逆子!”七王爷却穿着一副甲胄进了殿,跪在皇帝跟前道:“还请圣上保重身体!随刘霁往北门去。儿臣代圣上誓死守卫宫城!”
皇帝却起身,走过七王爷身边道:“清浩,朕虽仁和,一生之中最不喜的就是有人逼迫朕!你起来,朕倒要看看清潜那个逆子敢不敢逼君弑父!”皇帝走到殿门之前,看着京城中西边和南边印天的大火,沉声道:“朕便在这等着,清浩,你和刘霁带人去吧七王爷朝皇帝叩首后,便出了殿门,和满脸惊慌之色的贵妃擦肩而过。殿前御阶之下立着一对禁卫军,殿后还传来贵妃的哭诉之声:“圣上,清潜,清潜最是孝顺,绝对不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的!他一定是被人教唆的,一定是……”
“今日众位随孤王一战,生死无定。但外面叛军虽多,只需各位随孤王誓守宫城一天,叛军便败势已定。你们可愿势死追随孤王?”
刘霁跪下道:“末将愿誓死追随王爷。”七王爷听着众人齐声的誓言,便道:“刘霁,你带着三百人往南门去支援陈斐,若是那里还能支撑,你便带人去其他两处宫门查看。其余三百人,随孤王往东门去。”
刘斐本想反对,抬头看见七王爷的眼神,心中一颤,领了命带着人匆匆而去。
七王爷带着人到了东边宫门处,便看见秦骁的人已经靠近护城河了,自然也看见林如海等文官的身影,再看见那些举着菜刀厮杀的人群来,沉声道:“放箭!”。
秦骁留意杨意那边的人在如潮水的箭矢中退后,立即向城门上看去,便看见了全副甲胄的七王爷。心中大安,立即扬声道:“殿下!南门叛军不足为惧,末将等誓死为殿下守住南门。”七王爷点点头,在火把之下看清了领头之人的杨意,便高声冷到:“杨意,你缘何行这今日叛逆之大罪?莫不怕圣上和孤王株你九族么?”
杨意见了七王爷,心中本有一丝惧意的,但是听了这“株连九族”之话,便冷笑道:“反正末将已经无退路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若是义忠王爷大事一定,末将便有拥立之功,便也没有这株连之罪了。”林如海在人群中听得大为着急,心想:这个时候说什么株连九族的话,可不是逼迫杨意这帮人铁了心反叛么?忙自人群之中走出来,高声道:“杨将军,圣上还在承乾宫中,便是义忠亲王成事了,他都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何况是杨将军你?才真正坐牢了这不忠不义的名头!对圣上不忠,对兄弟不义。今日参与叛逆之人,势必因你而株连九族!”随即冷声对着叛军道:“各位都是我朝大好男儿,吃着军饷,养着妻儿。如今,难道真的愿意为了杨意这等不忠不孝之人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和后半生?还连累妻儿九族么?各位为自己为家儿老小想想吧!且七殿下最是大度,只要各位放下手中的刀剑,殿下定不会追究各位前番受人唆使的而妄动刀剑的之罪的。”
杨意身后的兵卒们有一阵的茫然,要说他们不过是小兵小卒,都是听令行事。知道是攻打皇城宫门后,已经到了宫门前,没有了退路了。只能以杨意所说的,若义忠王爷成事,自己便算不得判军的说辞安慰自己。如今听了林如海的话,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是啊,皇帝就在皇城中,就算没了七王爷,自己的罪过能跑掉吗?皇帝就算传位给义忠亲王,但是要了自己这等小兵的命来,还不是皇帝的一句话?义忠亲王会为了自己这些人说话吗?七王爷听了林如海的话,再看下面叛军中人已经有所动摇,便扬声道:“林大人所说之话,也正是孤王想说的。只要你们放下刀剑,本王保证,你们之前的行事,既往不究!绝不问罪各位,也绝不会株连九族!”
秦骁看着对面那些人议论起来,便站起来大声骂道:“你们这帮没脑子的东西,大家当兵添血,为了是什么啊?可不是为了拿刀看向咱自己人!就算你们今天随着杨意这不忠不义的东西胜了,你们回到家里,能对你们儿子讲,你们今天干了啥吗?你们不怕自己儿子也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是不忠的玩意啊?话说在这儿,老子今天就是死了,也是条好汉!就是义忠王也得拜拜老子!你们想想吧,别脑子长到屁股里去了!”
杨意早就在秦骁的谩骂中涨红了脸,怒意横生,再看有着退意的兵卒,冷声道:“怎么想逃?哼,那七王爷说的话都是糊弄你们的……跟着我冲破了南门,千岁爷许了重赏!”
林如海忙喊道:“宫城之上那箭可是不长眼睛的,杨意才是糊弄你们呢!要你们送死,王爷金口玉言,怎么可能骗各位?”“孤王说了,放下刀剑,便不追究各位之罪。若是举着刀剑随着秦将军砍下杨意这逆贼的头来,孤王还重重有赏!”
杨意早在林如海说话时就气急,从背后取了弓箭,拉弓引箭对准了护城河这边的林如海!
帝王心计不可测
箭矢飞来的时候,林如海怔住了,比起上一世的死亡,这一次的却是这般不真实,他似乎有想起了死前五十年的岁月,江南温润的水乡,出身世家的少年,寒窗之下苦读的身影,金榜题名时的扬眉吐气,新婚时的蜜意柔情,翰林院的“清贫”与沉寂,再回江南时风采……然后是身死家散的悲哀……
如果现在自己还活着,那么曾经那个死去的人是谁?林如海在右肩传来剧痛时回了神,低头一看:流出的血是鲜红的,疼痛是彻骨的——自己还活着,和从前的林海不一样的活着!
“老爷!”林墨大惊,眼看这林如海中箭。如果不是殷景年迅速的将林如海往左边拉了一下,只怕那箭正中要害呢!
“我没事……”林如海虽然感觉到剧痛,但是却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殷景年和邓钟龄有些疑惑,抬头看向宫城墙上七王爷的身影,暗想,莫非林大人是为了这勤王保驾之功高兴?两人均不大相信,就眼前这局面,义忠王爷和七王爷,到底鹿死谁手还不定呢!
林如海先前的表现,后面里许多的同僚,要说心中不嫉妒那是假的,但是却没有那个勇气站出来,他们这些人,一辈子读圣贤之书,几个人见多这样真刀真枪对仗的阵势啊?不过,在林如海中箭后,他们眼红就好多了。当然,也有几个人在心中腹诽:叫你爱出风头,中箭了吧?活该!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为林如海担忧的,毕竟人家林如海这一晚上的行事,可都是为了大伙好,且没有出什么差错。
“林大人,林大人,快将林大人扶到后面来躺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洛裕水在众人之中,官职最高。喝住众人道:“大家别慌,慢点!”
殷景年、邓钟龄和林墨将林如海抬到了众人之后,大家看林如海脸色虽然苍白,但是精神尚好,也不那么担心他了,反而担心起自己会不会也中箭。因此都下意思的退到不能退的地方。
林墨看着林如海被染红了大片的衣袍,咬牙道:“老爷,得想法子止血。”
林如海此时已经觉得头有些昏晕,点头道:“撕下我的中衣下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