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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坊间这些绿帽红杏鸡毛蒜皮的传闻,此刻就坐在格醉楼里的司云音,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看了一眼案几上已经喝空了的六个海碗,她表示,她对传闻中用到的“杯”字,保留自己的意见。
伴随着她的一声饱嗝,帘后终于优游的走出一个人。只见这人一身白衣,却偏在袖口和下摆处镶了一层金边儿,只在堂前的椅子上斜斜的一靠,懒散而漫不经心,是浑然天成的一派风流,他拿杯子的手骨节分明莹白如玉,司云音默不作声地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手,不禁冲天翻了个白眼,娘娘腔腔!
许是司云音的那个白眼太过明目张胆,所以稳当当的全部落入了花林醉眼中,他先是“啧啧”了两声,然后幽幽地吐出一句,“我当一国公主,就算不倾国倾城,容貌也该再出众点!”
司云音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初来望江便识得公子名号,如今一见,倒也是觉得见面不如闻名。”
花林醉又“啧啧”了两声,“不光长得不够漂亮,脾气也不好!”
司云音轻笑一声,“不知古祀城许了公子什么,能劳烦离殇公子,帮着他将我找了出来?”
花林醉的身子又向后倾了倾,瞟了眼司云音那关节已然泛白的手,调整出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一勾,“只为有趣。”
“只为有趣?”司云音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悠闲喝茶的少年公子。
自邱桑为有滢所灭,只要尚有点头脑的国主都应该知道,这十几年来理应恩威并施抚恤民心,偏偏有滢国主就只知道加重苛捐杂税,往国库里敛银子,恨不能把举国上下所有的宝贝都搜刮进自己的口袋里。一国之主尚且如此,更遑论地方的官员。所以这数十年来,有滢内乱颇剧民不聊生,举国上下时有起义,其中又以古祀城的起义军最有威名,但他暗地里谋划了多年却一直按兵不动,只因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所以有滢虽一直暗潮汹涌,却也处于微妙的平衡。可就连她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懂,即使微妙,这种平衡也终归是好的,至少不会哀鸿遍野血流成河,不会有很多人失去亲人失去家,更不会有很多人死,很多人生不如死。
而打破这平衡,拉她进浑水,让古祀城可以打着她前朝公主的旗号起兵的这个人,却只是为了有趣!
司云音抬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花林醉,“人说离殇公子通晓天地,即使是难测的人心,在公子的离殇之下,也不过一张通透的纸文,我却想请教,公子当真什么都晓得?”
花林醉拂了一下头发,未置可否。
“那好!”司云音一拍桌子站起身,端的是勃勃英气,“如果有人问公子如何四海兴平战乱不起,公子可晓得?如果有人问公子如何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公子可晓得?如果有人问公子如何苍生有幸万物不衰,公子可晓得?如果有人问公子如何亲友不死真情不变,公子,可又晓得?此前我当公子当真通晓天地,而今看来,离殇公子,不过浪得虚名!”
花林醉闻言也只是勾了勾嘴角,一个纯然微熏的笑意瞬间便漫上眼角眉梢,竟是说不出的蛊惑人心。司云音的一席话字字珠玑,他却只注意到司云音把手背在身后偷偷地揉了揉,然后在司云音话音方落,懒懒散散地站起身,也只回了两个字,“送客。”
司云音看着花林醉逐渐消失在帘后的身影,脸憋得绯红一片,却还不忘为初见的花林醉做下一个总结:“不但名字娘娘腔腔,还不是个好人!”
这话正好慢悠悠地尽数飘进了还未走远的花林醉耳中,他竟不知,名字娘娘腔腔和是不是好人之间原来是存在因果关系的。后来还是当事人醍醐灌顶地对他说:“如果你还是想不明白,可以把‘不但……还……’改成‘不仅……而且……’,你就能想明白了!”
当然,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前来兴师问罪的司云音,就这么义愤填膺地被人从格醉楼里赶了出来,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出了她一肚子的苦闷,于是边走边愤恨,最后干脆用花林醉的人格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踏进这个“阴曹地府”楼!
直到一个姑娘迎面撞到她身上,她抬头一看,这第一眼只觉得眼熟,然后眼珠子在眼眶子里转了一圈,她便想了起来。
其实在找到她之前,古祀城那只老狐狸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比如创立民众信奉的宗教,散布些天道罚滢的言论。这套计划原本很是周详,却最终葬送了,皆因那名被选中的“天女”从中作梗。而这名“天女”,司云音也只见过一面,看到的恰恰是她在古府的后花园里甩了古志平一巴掌。之后便听说她下落不明,司云音一直以为她已被古祀城杀人灭口,却想不到如今还会见到她,在古祀城的眼皮底下,活得好好的。
“我记得你,你在古府的那一巴掌,打的委实的好。”
这位姑娘先是一愣,然后陡然开始笑,“那多不好意思。”说完又顿了一下,凑在司云音耳边小声的说,“那个,你能不能先帮我把包子钱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我只骗了点吃的喝的,没做过坏事
有滢国的望江城,其繁盛气派之色丝毫不逊于有滢的国都殃都。它东临圆觉海,运河昌达,有着各色龙蛇混杂的商人盘踞此地,所以各色货物一应俱全,若要找出什么殃都都没有的精巧玩物,倒也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而对于富甲一方的商人可选作逗留的客栈,却唯有望江楼。
据说此楼乃是当朝皇帝做太子时与皇后初识所在,他们便是结缘于皆喜食望江楼里的同一道菜,从此举案齐眉百年好合。如此不靠谱的传言只需推断一下时间便可不攻自破,但却从此让望江楼声名大噪,客似云来。其实说白了,食客们吃的不是菜,是身份,喝的不是酒,是气派。毕竟什么东西只要和皇族沾了边儿,这层次啊,自然也就上去了。
所以当凌冥拉着司云音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望江楼,然后凑在掌柜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了句话,之后拍着胸脯对司云音挥斥方遒地说这顿饭她请的时候,司云音不禁有些感慨,这还是刚刚那个付不出包子钱的姑娘吧?
小二为她们寻了处极僻静的地儿,刚一坐下,凌冥就开始挥舞着拳头对着司云音不断地叫嚣着:“珍爱生命,远离古家!”
司云音却还记得试探性地问上一句:“身上的银两,可还够?”
凌冥四处看了看,神秘兮兮的把脸凑到司云音面前,“你应该知道离殇公子吧?”
见司云音冲着她点了点头,凌冥愈发神秘兮兮起来:“都知道这离殇公子来历成谜,在这望江人人敬他三分,所以我都是跟别人说我是他秘而不宣的亲妹妹,只管把仗记在他的名下,几个月来竟都未被人拆穿!只是今天这卖包子的大叔执拗,非要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怎想我机敏过人,竟差点毁在一个包子上面,还是个菜包子!”
司云音低着头喝了一口茶,古祀城和花林醉是这望江城里为数不多的不能开罪的两个人,而面前的这个姑娘,不仅在古祀城眼皮子底下好好活着,还在花林醉眼皮子底下招摇撞骗,可若说前者因不明真假而有所忌惮,后者却不可能未闻得一点风声?可就当司云音想至此处,头顶突然有一片乌云整个压过来,接着,身后就传来一些笑眯眯的嗓音:“我前一段时间才听别人说我多出了一个妹妹,这才几天,啧啧,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凌冥无辜地看了一眼司云音:“你朋友?”
司云音摇了摇头,“你哥哥。”
待凌冥明白了司云音话里的意思,“腾”的一声便站起身,呵呵笑了两声,然后呵呵又笑了两声,哭笑不得地挤出一句话:“我能不能说我是路过的。”
花林醉径自在司云音身边的位子上坐下,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说了两个字,“不能。”
凌冥瞄了一眼对面的司云音,慢悠悠,慢悠悠地又坐了回去,如坐针毡。
司云音托着腮,看着眼前这个不久前才刚不欢而散的人,说了句:“离殇公子,真是巧遇。”
这话里的讽刺,花林醉自是听出来了,他往有阳光打下来的地方挪了挪,学着司云音的样子托着腮,“这是兄妹之间,血浓于水的召唤。”
凌冥瞄了一眼咬牙切齿地司云音,又瞄了一眼点尘不惊的花林醉,不觉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口水,很委屈地冲着花林醉说:“我只骗了点吃的喝的,没做过坏事……”
“知道的太多,没做过坏事,也会死的很快。”
花林醉说的很是轻描淡写,凌冥的脸却一下子绿了,她也低下头开始喝茶,伤感她真的就只骗了点吃的……
格醉楼号称江湖情报第一楼,堪称情报楼中的泰山北斗,所以花林醉可以轻而易举地搜集到司云音祖上睡觉之前不爱洗脚的人员名单,也足以见得其实力之雄厚。如此实力,却委实查不出面前凌冥的身份背景,她就像是吸收天地灵气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难怪古祀城那只老狐狸会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想到那套装神弄鬼的主意,结果这丫头竟信口开河地说是他花林醉的妹妹,已经用不得,却也杀不得,就这么阴差阳错,她保住了一条命。
“我确实有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名唤花绒雪,不知是在座的那位姑娘?”
凌冥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的花林醉,转瞬又不满地嘀咕一句:“编也不编个好名字……花林醉?花绒雪?都好像青楼头牌儿的名字……”
一句话,惹得司云音差点喷了口中的茶水,花林醉也不觉“啧啧”了两声,有些哑然失笑。
当司云音从望江楼回到古府的时候,天已黄昏,远远地就看见古志平浩浩汤汤带着一群人以打群架的架势朝门口疾走而来。莫非,终于有人代天罚古,在古府门口泼狗血了?
司云音的精神为之一振。她自认体贴地向边儿上挪了一挪,示意不挡道。
而待古志平走到司云音面前,却停住不动,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拜礼,叫了一声“司姑娘”。
司云音了然,原来是接她来了。只是这仓促间是摆不出如此阵势的,怕是她今天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盯得死死的。司云音有些悔恨,早知道,就不翻墙,该从大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司云音回了一个礼,笑的甜软,“古大哥,自从‘啪’的一声后,我总觉得,你左边的脸跟右边的脸相比,更加好看。”
古志平的一张脸因司云音的这句话而憋得通红,半天也不知如何应答,最终也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果不其然,在古志平的带领下,司云音的住所由住了三个月的西北偏院搬去了古府正中的景观楼,入目是一层覆一层的假山,连根草都没有,这是生生将她刚培养出的爬墙爱好扼杀在竹篮里的节奏,顿时让她有了一种山居野人的情怀。
可无论是西北偏院还是景观楼,里面的丫鬟小厮皆是每日一换并不固定,而且个个都仿若哑巴,无论问他们什么,都只得一句:“小姐恕罪,奴才(奴婢)不知。”
若是被司云音逼问得紧了,就会扑通一声跪下身,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司云音偶尔也会萌生一些邪恶的念头,比如笑逐颜开地问他们说,“古祀城其实一直都是女扮男装的女儿身吧?”然后得一句他们不知的回答,心中便产生了极大的满足。
毕竟,这已是她而今唯一可以培养的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短命的公正
从望江楼回来的第三天饷午,司云音倚着窗子,心中有些微微的惆怅。
古志平一向本着“公主之尊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