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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第6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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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劈啪啪之中,爷爷没有怜惜,真正地猛抽毒打。每一下怒喝,便伴随一记抽打,藤条挥落,全抽在掌中的红肿上。 
 
玉手破皮发肿,好似有炭火放置掌心,红上加红,肿上又肿,他要孙女儿痛苦十倍。琼芳委实吃痛不过,急忙扯手要逃,国丈放脱她的左手,淡淡地道:“丫头,方才不是充好汉么?怎又怕了啊?”听得爷爷的嘲弄,琼芳一时豁出了性命,竟叉将左手伸了出去。大声道:“再来!”眼见琼芳的左手也似下巴一般,兀自高高举起,不曾放落一寸。琼武川微笑道:“好行啊,爷爷真的好佩服你啊!啊、啊、啊、啊!”一声啊、一记抽,琼武川真正火大了,一次一次响亮抽打,全从琼芳雪嫩的掌心里冒出来。琼芳咬牙低头,只当自己是木头做的,不痛也不痒。 
 
咚地一声,琼芳痛得晕了,已然摔倒在地。琼武川捏了捏她的人中,又将她拖了起来,笑道:“二十下,区区二十下,你琼女侠便挺不住了啊,啊?”啪!啪!最后两下没打在掌心里,全抽在琼芳的后背上,听来打鼓也似。可怜琼芳左掌满是血痕,背后又吃了痛,脚下再也支撑不住,一时已是半倒半跪。“起来……”琼武川刻意折辱孙女,用官靴碰了碰她的额头。 
 
琼芳咬牙切齿,虽在痛澈心肺间,兀自一拐一拐地爬将起来,便如过去十多年,纵使那双漂亮凤眼满泓泪水,她还是有泪不轻弹。琼武川伸出两指,轻轻托起孙女儿可爱的下巴,笑道:“哭吧,乖女孩。爷爷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哭出来,爷爷就饶过你。”堂堂一等功臣之后,开国大公琼鹰的嫡系子孙,琼芳的性子极烈极倔,她仰头看向爷爷,忽然厉声道:“什么二十下、三十下!便是一百一千!那也是等闲!”孙女傲然仰天,豁达了性命,琼武川不免哈哈大笑:“芳儿,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啊?”“一千下!”便如江湖里的英雄气概,武林中的侠义无双,即使对方是爷爷,琼芳也不肯屈服求饶,听她大吼大叫:“我要你抽一千下!你听不懂吗?” 
 
祖孙再无转圆余地,琼武川不再作弄孙女了,他终于深深叹了口气,道:“芳儿啊芳儿……看你这般硬气,真不枉爷爷教你读书写字。可爷爷要提醒你,纵使你穿上男装……”吼声突起,藤条如暴雨落:“你也不是个男人!”雷霆暴雨而落,琼武川真正开打了,先前不过是逗逗孩子而已,一十、二十、三十、四十…… 
 
响声太过密集,已经不能计数。琼芳后悔了,心里有个声音呐喊着,她想要撒娇、想要求饶。可爷爷狰狞的面孔映入眼帘,偏又让她吭不出一个字儿,此时此刻,她宁愿咬舌自尽,一了百了,她也不要低头。 
 
线香烧完了,啪地最后一响,琼芳已是倒地不起。琼武川收住了手,喘了口气,缓缓又道:“芳儿,一百下打完了,还想再讨打么?爷爷奉陪到底啊。”再打下去,这只左手恐怕要残了。此时琼芳倒在地下,左手五指撑不开,收不拢,好似不是自己的。胆气再豪再勇,却也只能低声喘气。 
 
国丈像是打赢了一场仗,他举帕擦了擦汗,淡淡笑道:“芳儿,你要有一分倔,爷爷便有十分倔,你要有一个胆,爷爷便有十个胆。你甭想找爷爷斗,不然……”他横过藤条,拖住孙女的下颚,将她的粉脸抬了起来。 
 
藤条带了侮慢,琼芳痛得不能做声,只别开了脸,不愿去瞧爷爷。她心里明白,一旦自己看了那张轻蔑老脸,必会不顾一切向他挑衅吼叫。 
 
孙女神态稍有倔强,国丈立生感应。只见藤条无声无息移到背后,听得爷爷淡淡地道:“芳儿,够胆再试试,爷爷一定打残你。”琼芳浑身发抖,挨了一百记毒打后,她也晓得爷爷说话算话,绝无虚言。眼见孙女儿怕得厉害,琼武川托起了孙女的血掌,淡淡地道:“傻丫头,别白白挨打了。来,自己说吧,爷爷今日为何这般生气?”琼芳不说话了,琼武川却也没一鞭抽下,他见孙女低头不语,便将她一把拉了起来,淡淡地道:“丫头,你该知道的,爷爷此生就只一个心愿,对你……也只那么一点小要求,你记得么?” 
 
克绍箕裘、兴复琼家,让紫云轩水远流传下去,此事自小便是琼芳的使命,她怎能不知道?当即深深吸了口气,忍气咬牙:“爷爷要我继承紫云轩,光大家业,让它永远流传下去。”琼武川颔首道:“说得好,永远、永远,就是这两个字儿。”他将藤条提了起来,叹道:“可是啊芳儿…你有没想过,该怎么才能永远呢?” 
 
琼芳还很年轻,当然不晓得什么叫做“永远”,眼看孙女一脸茫然,琼武川却晓得答案,他笑了笑,说道:“来,让爷爷告诉你四个字,你只消牢记在心,咱们琼家就不会亡了……”他见琼芳兀自不解,便叉附耳过来,低声道:“丫头,举案齐眉啊。”白头偕老、举案齐眉,本是婚宴应景的对仗词,却似另有深意。老国丈喝了口茶水,又道:“什么是”举案“呢?举案,便是向丈夫跪下,这个”齐眉“,便是要你高高举起饭盘,齐准眉间,那才显得出柔顺可爱。”琼芳杏眼圆睁,难怪过去没人跟她说过这个成语的典故,却原来是这个道理啊。可这和“永远”两字有何干系呢?琼芳呆呆望着爷爷,听他咳了咳,又皱了皱眉,像是有些害羞似的,低声道:“有些话,爷爷不太好说,可你穿了一辈子男装,脾气大、火气足,爷爷想了就烦,丫头…就当爷爷多事吧,这儿提醒你一句……”爷爷更腼腆了,他把目光瞧着别处,像是要说什么秘密,附耳细声道:“你嫁出去以后,千万别犯害臊,更别觉得委屈,反正人家要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爷爷跟你说,你要躺不下来……那咱们琼家真要亡了……”琼芳呆住了,她从来没想过,爷爷竟会跟她提这档子事。她呆呆体会爷爷的话意,茫茫然间,琼武川附耳过来,叹道:“孩子,你到底懂不懂啊?真要爷爷说么?” 
 
下蛋吧,琼芳…,琼芳呆呆听着弦外之音,宛如成了一只呆滞母鸡。 
 
鸡生蛋、蛋生鸡,躺在床上解衣带,母鸡含泪孵金蛋,从此温柔地养育小鸡,二十年后,紫云轩即将诞下一位无上真主,这才是琼芳具正的使命。 
 
打小换上男装,承担爹爹遗下的一切重担,现下琼芳才懂了自己的身分。她低下头去,终于哭了出来。下蛋的母鸡不须威风,不必派头……这样就行了……不对,不是这样,母鸡还是该要点威风、要点派头,这样才会引来一只真正威武的公鸡,让她生出一只最厉害的小鸡。 
 
琼芳颓然坐倒,美丽的长发散落双肩。她望着自己的那双美腿、举起了玉手,遮住了雪白粉面,娇弱无力地哭出了声。 
 
眼见孙女儿终于哭了,琼武川大为欣慰,道:“对了,就该泪花花。芳儿,别管什么三从四德,什么靠山也抵不过泪汪汪,瞧你哭得多美,多惹人怜啊。”“吼!”少女猛地抬头起来,秀眼怒睁,连嘴唇都咬出血来了。猛见孙女形貌如此忿恚,国丈不由咦了一声,奇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丑得怕人啊?” 
 
琼芳披头散发,额头渐渐吊起,凤眼慢慢生威,望之如同索命女鬼,琼武川却是丝毫不怕,只淡淡笑了笑,道:“干什么?你又想平定天下了么?” 
 
平定天下,好熟悉的四个字,琼芳眼瞳微徽颤晃,便又动弹不得了。琼武川再次拿起了藤条,笑道:“忘了么?平定天下,来,爷爷跟你猜个谜,嗯,我想想……那个面贩子姓啥叫谁啊…”猛然背后吃痛,一记毒抽猛打飞落背上,听得爷爷怒吼道:“卢云啊!”藤条如同雷击,狠狠打醒了琼芳,也打得她跪倒在地,一脸惊愕。“他妈的屌1老国丈骂起粗口了:“真以为你爷爷是傻子么?告诉你,我老早就知道这档事了!他妈的屌,你想和姓卢的平定天下!你想平定谁?平你的老祖宗?平咱们正统王朝?揍你!揍死你!他妈的下贱婊子也不如,今夜就是要揍得你一辈子听话!听话1琼芳呆住了,那夜她一时激动,吻了卢云一记,便说了平定天下四个字,谁晓得却给爷爷全盘掌握了,劈劈啪啪,琼武川乱抽乱打,琼芳也纵声尖叫起来:“谁!是谁告诉你的!你为何会知道他1“傻丫头!爷爷是当朝国丈啊1琼武川抓起了孙女,就手狂抽:“打你去贵州开始,爷爷便差人跟着你了,你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在荆州冲撞了谁,在扬州和谁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儿,爷爷全都知晓1琼芳浑身麻痹,低头挨揍,连疼也忘了喊,她从不晓得爷爷那么神通广大,更不知道爷爷对自己这般不放心。“嗤……”琼武川终于缓下手来了,她抚着孙女的秀发,森然冷笑道:“傻丫头,别以为你手掌紫云轩,得意风生,其实你屁都不懂。来,爷爷今日让你一次长大,让你晓得咱们家到底姓啥叫谁1在孙女的茫然之中,老爷爷伸手来到自己的衣襟,缓缓解开大红官袍,霎时之间,身上的五彩火凤裂开了,露出了肩头底下的那记…… 
 
烙印啊……琼芳牙关颤抖,一颗心已然停了。那振翅昂首的雄鹰,正停在爷爷老迈的沙皮皱肤上,斜目睥睨着自己。 
 
错愕、迷惑、张惶……少阁主张大了嘴,终于凄属尖叫起来。 
 
孙女如受鬼惊,琼武川却是神色平淡,他收敛了怒容,道:“芳儿,也该是告诉你的时候了,没错,爷爷便是”镇国铁卫“的……”他扬起脸面,傲然自道身分。“三当家。”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居然是在正月元宵夜? 
 
琼芳张大了嘴,她输了,真是输到家了,千辛万苦去找宁不凡,一心一意想来对付黑衣人,结果黑衣人就住在她家?宋公迈说得没错,他是该出手管教自己,爷爷更该万分感激他,因为……因为爷爷自己就是黑衣人的大头目啊!他也有那幅烙印啊! 
 
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黑衣人,到处都有黑衣人,简直像黑大耗子一般四处乱窜,不过小琼芳再也不必烦恼害怕了,因为她自己就是黑衣人的孙女,她也黑得紧啊。 
 
琼芳呆了,好似给点上了穴道,再也无法动弹。琼武川一把拉起了孙女,静静地道:“丫头,不要怕,也不要慌,今日爷爷既然告诉了你,便有打算让你知晓一切。”他静静望向孙女,幽幽地道:“芳儿,还记得刘敬么?”听得刘敬二字,琼芳忍不住啊了一声,道:“刘爷爷……”琼武川微笑道:“嗯,不错,你还记得他啊?” 
 
琼芳当然记得,昔时她年岁幼小,这位刘爷爷便常来家里做客。每回老人家只要见了小姑娘,总要笑吟吟地递上一块糕,赏地几件稀奇的小童玩,直到他忽然失踪为止。琼武川微笑道:“你晓得他为何不见了么?”眼见琼芳茫然摇头,琼武川自顾自地嘿嘿一笑:“孩子,你可晓得刘敬惨死那年,咱们琼家险些给太后抄了?” 
 
琼芳根本没在听,她只是想着刘爷爷的糕饼儿,那一年……刘敬不见了,自此之后,爷爷忘了他,府里家臣也想不起来了,无论小琼芳怎么问,大家总是想不起刘爷爷,仿佛天下压根儿没这个人似的……直到今日,十多年过了,刘爷爷才从“三当家”的口中冒了出来…… 
 
想起刘爷爷的笑容,琼芳眼眶竟尔湿润了。琼武川不解孙女何以悲伤,又道:“孩子,刘敬死后,咱们琼家局面更加艰难,再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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