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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收支账目一向都是可贞做,林氏当然知道她做得很好,所以她是很放心,现也不过就是银钱数目比较大而已。
可是林氏恰恰忘了可贞其实真是个轴,当初一个荷包一方帕子七八分银子收支都算了个一清二楚,现二十顷地啊,每年几千两进益,她如何不要一点一点细细算。
结果,可贞理好账目,阖上自己已是要掉下来下巴后,又从黄管事那借来了所有契约合同文书,又烦着他跑出跑进跑了好几趟。再加上上半年五月初小麦收获出售,现下九月末稻谷收获出售,可贞前前后后整整花了半年光景,才把名下二十顷地上所有二地主、佃户名下田地亩数、出息、质量、税粮甚至于丁口情况劳动力全都摸了个清楚,并列了表装订成册。
看着那厚厚一沓标注清楚明细,不仅黄管事,连林氏也傻眼了,俱不明白可贞想做什么。
其实可贞还真不是为了想做什么,上回提质失败后,她已是安分下来不再想那些杂七杂八主意了。她只是想着,每年做这么一册农业普查明细表,一年一年参照下来,也能做个比照,说不得还能发现些问题可以改进改进。就算自己不能,可找到了问题所,也可以和老把式们交流交流商议商议不是。
还别说,这么一册明细看下来,可贞除了对这二十顷地出息以及那些地主佃户有所了解外,还真是有些不成形想法。只是到底没有亲自去瞧过,也不敢随意说些什么。
倒是苏怀远听黄管事魏氏说后,抽了个空过来和可贞说起了这些。他也是闹不明白可贞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了,可是他也是有些理会可贞性子,知道可贞做起事来还是很有条理,并不会把功夫浪费无用事儿上。
可贞也没料到苏怀远对这些农事竟也懂得这么多,倒还真可以聊上几句,只不过也只是说些自己理会浅薄皮毛罢了,有些自己并不十分懂也不敢多说。
不过就算如此,还是让苏怀远大大惊讶了一番。他印象里,可贞只是个长深闺小姑娘。却没想到,竟还真能说出一些农事上道道来。知道可贞其实还买了一册《齐民要术》后,突来兴致,和林氏说等做完十月朝,趁着天气尚好,想带可贞去看看她田产。
林氏虽怕可贞颠簸受寒受累,可见她是欢喜,苏怀远也过了忙时清闲下来了,便应了,只是自己也是必要跟着去。
可贞自然是高兴,这些日子以来她虽没提起过,可心里还真是有想过。即便她已是列下明细了,可到底不如亲眼所见,再加上现她正有想法,如何不想去那三个村子实地了解一番。
只是现如今亦是换季季节,可贞实是很担心林氏身子。连十月朝白氏都不肯让林氏出去,这会子只去看看田地如何好叫林氏跟着一道去。
左右田地那,也跑不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可若是林氏又有个好歹,那实是又要吃苦头了。因此便和苏怀远说,等到开了春再去。
白氏一听这话,她虽是极不赞同林氏出去着风。只是也不至于就得到开了春去呀,现亦是可以去,左右自己有空,陪着去一趟就是了。
如此说定,可贞脑子里斗争了很久,终于还是动手掰了柳枝回来,放火上烤成了简易炭笔好方便随身携带做些记录。
这日一大清早,白氏苏怀远带着可贞莺时上了马车,一径往西城外去了。
可贞事先做过功课,也知道了湖州府东城北城外基本上都是自耕农,都是家里有产有业自种自食乡民。而另外两面则基本上都是官田和一些大户人家田地庄子,居住基本上都是佃户人家,也有租佃也有永佃。
而可贞这二十顷地就集中西城外三四十里施家荡周家荡附近,全都是当初苏怀远手里经办租佃佃户。
自出了城,可贞就一直撩着帘子往外头看。
虽已是十月初天气了,可日头正好,风也不大,倒还不觉着怎么冷。白氏虽不知道外头光秃秃田地有什么好看,可到底也没有拦着可贞,只是时不时给可贞掖好披风。
虽说现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田地因着稻谷已是收割了,所以确实是光秃秃。可是可贞也知道,这个时节,小麦和油菜其实都已是种下了。这些种子要经过一整个寒冬,也因为一整个寒冬蕴藏,带来了来年丰收。
不得不说,植物真比人有韧性。
一路上,白氏随意问着苏怀远这些地是什么时候置下,都花了多少银子之类,又感叹自己没有买到民田。
可贞扒着窗子,恍惚听到这么一句,忙正过身子放下帘子问道:“舅舅,姑祖母,湖州府官田民田份额各是多少呢?”
可贞原本还没意识到,是后来才知道官田和民田区别。不仅需纳税粮不等,而且官田是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其实也就是个二地主。而民田就是私有财产了,可以世袭,当然,这也得不出意外。
白氏细细告诉了可贞官民田比例,知道原来民田数量远远不如官田后,可贞这才知道自己这二十顷地有多贵重。
苏怀远见可贞转了过来,便有一搭没一搭和可贞聊着自留种、地力、灌溉施肥这些可贞虽不十分懂,但是大概还有几分明白问题。
白氏一旁听着奇不已,她一向自诩自己什么都会都懂,可恰恰好,还真是不会种地。听着苏怀远和可贞说着基肥追肥话儿,连连问可贞怎么知道。
“我想着我山茶花米兰开花前期、花芽分化时候都要施肥,樱桃树冬天休养、开花、结果时候也都要施肥,可施肥却俱是不一样。就去翻了翻书,又问了问曾大娘,这才理会。”可贞一本正经忽闪着眼睛糊弄道。
不过这糊弄成分也是一半一半啦,每旬来家里帮自己拾掇山茶米兰花匠曾大娘自己请教下,真是教自己良多。不过自己上辈子也确实懂一些啦,可贞有些得瑟。
白氏一听这话,才恍然大悟,这种地不也和养花一样么,自己真是傻了。搂着可贞连连笑道:“还是我们蕴儿聪明,又好学又有耐性。”
可贞垂下头,虽说已经被表扬惯了,可是听到这样话难免还是会不好意思一下,虽然也只是一下下而已。
“蕴儿确实好学。”苏怀远听了白氏这话,也是连连点头。
对什么都有兴趣,而且但凡有兴趣就能力做到好。每天都是兴致勃勃样子,让身边人瞧了,这心情也不由自主就好了起来。
苏怀远看着眼前娇娇俏俏依偎白氏怀里可贞,再想想还停留二十多年前印象里顾浩然,心底里长长吁了一口气。
可贞自是不知道苏怀远想着什么,只翻开了自己带来小册子,把自己特意勾出来抄下来几家资料又看了一遍。
白氏见可贞嘴里念念叨叨,侧过身子来看,“蕴儿这是看什么?”
可贞抿了抿嘴,“舅舅说这一天就能把二十顷地逛遍,我想着正好有几户人家情况不大对,恰巧可以去瞧瞧,所以现再看两眼。”
可贞虽对这一片已是有些了解了,可是有些功课,还是要提前做好。毕竟这种机会,实是难得。
“不大对?怎么不大对了?”白氏被可贞这么一说,还真是颇有兴趣了。
“就是有两家,据说往年收成都还不坏,而且春收小麦油菜籽出息也不差,可这稻谷却是几近绝收了,我想去看看。”
白氏一听这话也皱了皱眉,她虽没种过地,可却懂人啊!像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农民,一年里基本收入都是靠刨地所得,基本上都是年光,有甚至都是季光,哪有什么余粮。今年这么一绝收,这往后日子可该怎么过。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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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时候农民们,虽则也能农闲时候,男人出去打打零工卖卖力气,女人家里织布纺纱,养些家禽贴补家用。'四*库书^siksh'可相对而言,种地还是重中之重。
一般人家,都是靠一年两季粮和治桑养蚕来维持一年生计。
自耕农还好些,只要辛勤劳作,勤俭持家,正常年景还是足以保持收支平衡。而且还可以保证一定积蓄,以备建房、葬亲娶媳等长远开销。
但若是佃农话,虽则不必交税粮,但是需要纳租子。因此,作为佃农来说话,若不降低生活水准,加精打细算,或加卖力租种多田地,生活就会变得相当拮据,而且家庭经济也会非常脆弱,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所以也有一句话,瓜菜半年粮。真是有很多人家因着丁口众多,粮食不够,只能要靠瓜菜来支撑。
这点可贞倒是不陌生,毕竟老爸老妈也是经历过这样日子。自小听说,到了现,也是很有代入感。
因此吧,这秋粮一绝收,佃户人家说不得这半年就得断粮了。
不仅是断粮,这里头还涉及到二地主和佃户利益问题,因为减产和绝收闹出官司或是人命也不少数。
今年虽没出现这样问题,可有好几户人家情况还是很触目惊心。因着种子、灌溉种种问题,都出现了减产或是绝收情况。
可贞细细看过后,发现这些问题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真是心疼不已。
就像周家荡几户人家,因为灌溉起了纠纷,结果都没有落到好,损失少人家都减产了二三成。不仅农户之间乌眼鸡似,见面既要斗。二地主和佃户之间,亦是闹得不可开交。
还有施家荡二地主施赵氏家和同村佃户施槐花家。
原本吧,因着这两家家庭情况特殊。施赵氏是孀妇,拉扯着两儿两女四个孩子过活。而这施槐花则是父母双亡,带着两个弟妹独自过日子。因此都是可贞小册子上着重做了记录特殊家庭。
可没想到,今年竟又雪上加霜,两家子倒霉了同一件事儿上,施槐花替施赵氏家耕作六亩水田颗粒无收。
其实原本可贞印象里,地主么,虽然是个二,但是也是薄有家产才能二得起来,像是自己名下那三十几位二地主,小日子都是过得颇为滋润。可是没想到,竟还有这样情况。
施赵氏男人还时候,也是这一片远近闻名种田能手,肯卖力气日子还是过得下去。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这顶门立户壮劳力一病死了,这么一家子也算是垮了。
以前施赵氏家是当家种地,施赵氏养蚕理家。可如此一来,连买桑叶银钱都没有了。
好这夫家娘家都是很有良心,见她们孤儿寡母寡妇失业可怜见,便想着给她们租几亩田过日子。
不得不说,这时候人对于田地真是发自内心敬畏。只要有田,胆气就壮了。
于是东奔西走筹了银子,好话说,求了黄管事从中斡旋,终于租下了六亩水田七年使用权。如此一来,也算家有恒产了。几个孩子成年之前,也不至于过不下日子去,起码肚子总是能填饱。
租了田,家里又没有个壮劳力,自然是只能再租给佃户去种。可是一年过去了,施赵氏把这两季收成账一算,觉着实是不合算。
以前自家当家时候,一年可以耕作七八亩地,谁听了都要竖起大拇指。如此一来,一年光稻谷就能收益十担上下。可现呢,花了大钱租了田,可一年收益还及不上当初做佃户时候多。施赵氏这心里啊,犯起了嘀咕了。又想着四个孩子渐渐长大,不仅胃口越来越大,家里开销也越来越大,而且将来只会大。这生计上,便着实有些困难了。于是施赵氏便打定主意,提高租子,把五五分成提到四六分成。
这佃户自然是不肯了。虽然提高租子旁地方也是有,可这一片,还真没有这么高租子。可施赵氏也是坚持,坚持不肯多给一成米粮。这佃户也傻了,因着都是乡里乡亲,再加上这租子也都是惯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