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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道士略感错愣,英俊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寒笳,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对你来说如此,对我秦世英来说何尝不是如此?”
“老君殿毁在我手,你说,我还有面目回转终南山吗?”
“寒笳,这不是你的错。”秦世英叹道。
“这是谁的错?”寒笳追问道,“师兄能否告诉我,以解我心中之惑?”
秦世英犹豫不语,这时从风中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呼啸的沙尘以无坚不摧之势铺天盖地而来,声势惊人。
秦世英脸色微变,踌躇半晌,终于开口说道,“突厥人四分五裂之后,铁勒大联盟的存在对中土来说是个巨大威胁,一旦铁勒人代替突厥人雄霸西土,必将给我中土带来无边祸患,所以,泥厥处罗可汗东去长安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联合突厥人摧毁铁勒大联盟,而摧毁铁勒大联盟的第一步就是击杀莫贺可汗契苾歌愣,重创或者吞灭契苾等罗漫山以南的铁勒九部,以便我中土牢牢掌控西土诸虏,确保中土之安危。”
“以夷制夷,这是长安的对外策略,也是我楼观道的西土之策。此计一旦成功,西土必将进入一个群雄争霸之期。现大隋军队正在远征辽东高丽,此仗结束后,大隋圣主会马上开始第二次西征。第一次西征,圣主摧毁了吐谷浑,第二次西征圣主就要雄霸西土,把大隋的疆土延伸到遥远的葱岭以西。”
寒笳羽衣明白了,这是楼观道的生存和发展大计,是终南山在谋划未来的利益。假如大隋雄霸了整个西土,诸虏拜倒于长安脚下,楼观道将在整个西北获取到难以估量的利益。
“所以我们都是棋子,老君殿的毁灭也在预计之中,是吗?”
秦世英微微颔首,“我们能想到的事情,突厥人和铁勒人也会想到,所以突厥人试图在最短时间内重新统一西土,以对抗我中土的攻击,而铁勒的莫贺可汗只能垂死挣扎,拿整个契苾部的生死存亡做最后一搏。”
“去年的伊吾道一战也是此计的一部分,是吗?”
“是的,我们必须控制老狼府,如此才能顺利实施此策,所以该杀的人一定要杀。”
“长孙氏也是此计的参与者?”
“当然。”秦世英说道,“齐国公长孙晟与两任法主都是至交好友,并在经略外疆的过程中一直得到楼观道的鼎力相助。据我所知,在齐国公病故之前,此计就已经拟制完成并开始了实施。”
“如此说来,苏师兄,伽蓝道兄,还有那些战死的西北狼,都是终南山的棋子?”
“一群草芥蚁蝼而已。”秦世英不屑说道。
寒笳羽衣无声叹息,“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也是棋子?”
“这是意外。”秦世英说道,“伽蓝从突伦川突然归来,导致了一系列的意外,不过,他即便出现了也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棋子,改变不了大局,更救不了契苾歌愣的性命。”
“菩提寺毁灭也是意外?”
秦世英面露尴尬之色,“伽蓝给我们带来了麻烦,很多麻烦,不过麻烦已经没有了,这一次他必定会死在铁勒人的刀下,再无复活之可能。”
“假如他死里逃生呢?假如他知道了此计,向楼观道展开疯狂报复呢?”
秦世英摇头,“绝无可能。西北狼的黑鹫一直在调查伊吾道一战背后的秘密,而且已经查到了蒲山郡公李密和楚国公杨玄感。正是因为如此,伽蓝从突伦川出来了,并寻到薛德音,试图利用薛德音返回中土,接近李密和杨玄感,然后向他们展开报复。”
“既然终南山有脱身之计,为何还要阻止伽蓝离开西土?为什么还一定要杀死他?”
秦世英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据说李密和杨玄感关系到此计的另外一部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也是从师父那里偶尔听来的。薛德音过去在长安的时候,与李密、杨玄感过从甚密,其中必定牵扯到一些机密,假如这些机密给伽蓝知道了,并泄露出去,传到裴氏的耳中,其结果之严重可想而知。”
沙尘遮天蔽日,胡杨林在哭号中被吞噬,战马奔腾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惊雷一般惊天动地。
秦世英面色微变,再度躬身,“寒笳,我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你也不能再逼我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秦世英在,我就保你在终南山有一席之地。”
寒笳默默地思考了片刻,终于移动脚步,与秦世英并肩走出了大殿。
第六十二章 菩提寺外
沙尘飞扬,寒风厉啸,一股股狂飙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吞没了菩提寺,也吞噬了戈壁上的万物生灵。
战马奔腾,鼓号齐鸣,长刀凄厉咆哮,吼声震耳欲聋,血肉横飞中不时响起惨绝人寰的绝望嚎叫。
激战正酣,七头彪悍而血腥的西北狼如冲出地狱的嗜血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残忍地撕裂着敌人,痛饮着猩红的血液,蚕食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杀”伽蓝疯狂吼叫,一双血红的眼珠子射出凛厉杀气,心里只有沸腾的仇,爆发的恨,这一刻,他已变成魔兽,他已失去灵魂,他已泯灭人性,他就是洪荒猛兽,他只知道杀戮,只知道撕裂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敌人。
烈火在燃烧,在沸腾的战场上燃烧,在四射的血液里燃烧,在暴雪狂野而血腥的厮杀中燃烧。
风在吹,火在烧,长刀在发出惊天啸叫,菩提寺外,没有守护法神,只有血淋淋的恐怖的阿修罗。
西行、布衣、江都候、楚岳、魏飞、阳虎,六个老狼紧随其后,锋矢战阵如同一支厉啸的箭,一柄雷霆战刀,一把厉芒四射的剑,无坚不摧,挡者披靡,杀杀杀鎏金护具下,契苾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七个西北狼,七个大隋彪悍的勇士,七把无可匹敌的长刀,这是他第二次亲眼目睹大隋锐士那令人恐怖的强悍攻击力。
去年在伊吾道上,在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铁勒人和一群伏击者在付出惊人的代价后,还是让一群西北狼撕裂了战阵,让金狼头伽蓝带着残军突围而走,而更让人沮丧的是,殚精竭虑的谋划,精心布置的伏击,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这一次,会不会重蹈覆辙?
契苾葛回头看看背后的骑士,犹豫着,踌躇着,难做决断。如果现在就把全部兵力投上去,日月谷苏氏必定也被拉进战场,铁勒人的损失会更大,到那时,假如伽蓝再召来一支援兵,形势就十分不妙了。
伽蓝还有没有援兵?此刻是速战速决,还是拖延下去,等待可汗从孔雀洲驰援而来?
“咚咚咚……”鼓声如雷。
苏氏骑卫雁行列阵,蓄势待发,面对汹涌战场,面对波澜惊天的厮杀,亲眼目睹西土传奇西北狼骁勇身姿,无不血脉贲张,战意盎然。他们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就连坐下的骏马也感受到了澎湃激情,奋蹄扬首,放声长嘶。
战场已是咆哮漩涡,风在吼,马在啸,沙尘掀起重重浪涛,骑士们在漩涡中拼死挣扎,杀戮已成为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长刀破空而出,穿透了风沙,撕裂了空间,如地狱亡灵从黑暗中伸出的利爪,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以难以想像的锋利插进了敌人的胸膛,剁进了敌人的身体,斩进了敌人的咽喉。
西北狼的灵魂是伽蓝,战阵的灵魂也是伽蓝,伽蓝就如一尊天神,他的力气永无穷尽,他无畏无惧不知生死,他更像不死亡灵,贪婪吞噬着孱弱生命。
锋矢在前,无坚不催,六狼在后,六柄长刀上下飞舞,形成片片耀眼刀幕,犹如实质,水泄不通,阻挡了敌人的攻击,也给伽蓝竖起了一道坚实护盾。
蹄声如奔雷滚滚,战马如暴龙狂飚,卷起漫天沙尘呼啸飞旋。人在奔雷中怒吼,长刀在沙尘中咆哮,战场如轰然爆裂的狂澜,震撼了这片灰蒙蒙的天地。
突然,一支长矛穿透了刀幕,狠狠刺在江都候的胸口上。“当”,明光铠挡住了这必杀一击,被刺处深深凹下。江都候遭此重创,心口剧痛,眼前金星飞舞,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江都候自知难以久撑,当即发出一声狂吼,“变阵”
西行与其并辔居中,听到江都候的吼声霍然转目,看到虬髯血染的江都候正在奔腾的战马上摇晃着,铁塔般的雄壮身躯就像失去了根基随时都有倾覆之危,急得纵声雷吼,“大虎,侧翼护卫,快快”
阳虎就在江都候之后,已然发现江都候摇摇欲坠,就在西行狂呼之际,一脚踹到马腹上,战马吃痛,骤然加速,一个腾身飞跃便已追上江都候,长刀划空而至,突然间便如狂风暴雨一般厉啸狂劈,金铁交鸣之声犹如密集雨点,惊心动魄。
魏飞斜向冲到阳虎之后,与楚岳、布衣拉开距离,死死护住战阵,拼死阻御随后追杀的铁勒人。
江都候避入战阵中间,长刀拖地,上身缓缓伏下,一口鲜血再度涌出,落在黑骝马飞舞的鬃毛上。
西行一手执刀攻杀,一手拿起角号全力吹响。
伽蓝霍然回头,眼里射出冲天杀气,睚眦欲裂。
“退快退”西行厉声叫道,“人已伤,马已乏,不可久战,退”
伽蓝仰天怒啸,长刀如嗜血猛兽,张开血盆大嘴,血珠飞射,杀气四溢,似九天之鹏,似入海蛟龙,似下山猛虎,一头射入敌群。“轰”,血光爆裂,一个铁勒骑士倒飞而起,半截尸体随着飞驰的战马急速而奔,另外半截则没入沙尘,瞬间无影无踪。紧随其后的一个铁勒骑士则如遭天雷轰击,连人带马轰然倒地,霎那间便被无数马蹄践踏于地,血肉横飞。
铁勒人愈发疯狂,如饥饿的野狼,如暴戾的野牛,四面围杀,舍生忘死,酣呼鏖战,誓死要吞噬掉这几头血腥而残忍的西北狼。
战阵随着风沙而动,随着咆哮的漩涡而飞旋,数息之后已经调转方向,向车阵急速杀进。
七彩孔雀翎在寒风中飞舞,红色大氅在沙尘中猎猎作响,五色金翠纹的护具在孔雀旗下耀眼夺目。白马扬蹄抬首,激烈长嘶。苏合香摆动长枪,一声娇叱,便如离弦之箭,逆风射出。
“轰”,鼓号连天,骑卫狂呼,杀声如雷,早已蓄势待发的勇士们终于爆发了,一时间战马如龙,蹄声震耳欲聋,一股洪流滚滚而出,如决堤江水,一路咆哮,以无坚不摧之势直杀战场。
“轰轰轰……”沙尘飞扬,直冲云霄,惊天动地的奔腾声,震撼天地的杀声,惊心动魄的金铁交鸣声,猛烈冲击着战场的鼓号声,在这一瞬间骤然碰撞,轰然爆发,天地为之颤栗,风云为之色变。
契苾葛举起了马鞭,犹豫着,凝听着,两眼更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淹没在沙尘中的战场。身后的旗手号兵瞪大眼睛望着他手中的马鞭,心儿剧烈跳动着,等着挥下的一刻,全面攻击的一刻。
围杀西北狼的铁勒人腹背受敌,不得不且战且退,任由西北狼冲出包围,冲向车阵。
西行一边纵马狂奔,一边高举号角,一遍遍地吹响。
苏合香长枪如电,战马如风,呼啸卷入敌阵,左右骑卫拼死扈从,刀槊并举,奋力攻杀。西行的角号声就在他们的耳边回荡,攻击,再攻击,死死拖住铁勒人,不给他们喘息时间。
“换马……换马……”伽蓝冲到车阵前,纵声厉喝。
西行、布衣飞身下马,一个拉住黑骝的缰绳,一个把江都候从马上拖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卸去他的铠甲兜鍪。江都候再吐鲜血,面色极度苍白,神情更是萎顿不堪。
车阵中的仆役连声叫喊,一辆马车迅速推开,跟着冲出七八匹矫健战马。
伽蓝长刀拄地,身形腾空而起,凌空跃上一匹枣红马。楚岳、魏飞、阳虎紧随其后,换马,列阵。暴雪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地冲到伽蓝马前。
“守住他。”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