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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因为同秀才们要看我军获胜的证据?”邓名无奈地说道:“这次从城外赶来了那么多人啊!我卖了好几个月的翡翠和象牙,攒了一大笔钱才回来的,本以为绰绰有余,结果差点就不够了。”
寒暄过后,邓名就说起来意。虽然陈佐才从来都不公开赞同邓名的帝国学说,不过在协助官府宣传方面,书院还是相当配合的。早在好几年前,熊兰拿出一套理论,认为只有不停地出去抢夺人口,才能维持四川的经济高速发展,没过多久,陈佐才就把它定为学生要在书院学习思考的课程之一。
不过听到邓名说打算往南洋移民,而且是武装移民,去占据那些不知道距离成都到底有多远的海外领地时,陈佐才还是感到难以理解。
“可惜国姓爷去世了,不然这种事就不用我来做了。”邓名叹了口气,失去了金门、厦门之后,郑经的态度软化了很多,同意和邓名分享对日贸易。通过使者往来,邓名也知道郑经正在台湾实行重税,以供养延平藩那支庞大的军队。
“陈祭酒可知道,为什么现在延平郡王会在台湾提高赋税么?”
“这又有什么奇怪的?”陈佐才觉得邓名问这个问题简直是看不起他。
当初孙可望为了凑出钱粮维持西营的几十万大军,以便让西营能够同时在保宁、襄阳和两广三线发动攻势,他把治下的大批百姓都赶进军屯去当辅兵,那可比郑经狠多了,郑经起码还允许自耕农存在,只是提高税率而已。三王内讧以前,西军能够发起全线攻击,即使战败了也很快就能再一次卷土重来,确实是激动人心,但军屯中的的苦难,陈佐才也是亲眼目睹过:“台湾有多少人口?五十万还是六十万?土地也不是金、厦那样已经开垦好了的吧?延平郡王要维持三万甲兵,还有上千条战舰,还要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不抽重税怎么可能?延平郡王没有把百姓都变成军屯里的辅兵,就算是仁德了。”
“因为现在延平郡王失去了对台湾海峡的控制,”邓名的回答却和陈佐才想的完全不一样:“现在不但我们,就是荷兰人也重新大量出现在了日本,他们很多人没有向延平郡王纳过税,所以还能和我们的商人竞争,导致我们的利润下降了。这种情况在国姓爷出兵台湾后,本来已经消失不见了,那时候荷兰人要不想承担重税,就要退出和日本的直接交易。所以现在延平郡王养不起军队了,他不得不依靠收重税来保证军需。”
陈佐才觉得邓名的话里有话,就闭上嘴等着邓名的下文。他把自己的龙头拐杖握在手里,摆出一副老气横秋、食古不化的模样。
“陈祭酒知道,我们四川收的农税一直不高,一开始是靠发行欠条糊弄过去的,然后就是靠贩卖食盐、收赎城费,接着就是漕银、债券,现在我们又在武昌到南京开了几个证券交易所。我们一直是靠长江沿岸,甚至靠着山东、浙江、缅甸的数千万人的财力来供养四川的百万同秀才。所以,现在四川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还有庞大的舰队,但是百姓的负担并不重,最辛苦的农民几乎可以拥有他们所有的产出,而工商因为有军队的保护,所以做什么产品都卖得出去,如果遇上竞争者,帝国军队就去帮他们砸场子。就是和夔东的盟友,和云南的晋王交往,我们能够不停地退让妥协,努力消除他们的不满,也是因为我们的家底厚,不用冒着发生冲突的风险去和他们斤斤计较。如果我不肯这样一次一次吃大亏的话,虽然我不想挑起内讧,但说不定会有人眼红我们的地盘,找茬挑起针对我们的内讧了。”
邓名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四川的蓬勃发展,和同盟的良好关系,都是从对外掠夺中受益。
“现在关起门来说话,我承认我们是在掠夺长江下游几省的百姓。虽然我有底线,我知道他们是我的同胞,比起清廷和孙可望之流,我们对那些老百姓要好得多,但这依旧是在掠夺。可是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掠夺下去,或迟或早,我们要从四川打出去,我军要把更多的土地从清廷手中光复回来。那时我们该如何对待光复区的百姓呢?”
邓名觉得,他肯定可以比清廷做得好,清廷垄断老百姓各种生活必需品的贸易,而且还想尽办法地愚民,禁海圈地,这些事情邓名肯定都不会做;但如果新光复区的百姓想立刻和四川的生活水平看齐,那也是不可能的,他们的人身权力依旧被束缚在宗族和缙绅的掌握中,因为邓名没有足够的钱去赎买这些人的政治权利:“可是,如果我们有海外的收益,这些事情就好办得多了,不但不用为了打仗抽重税,还可能广泛地免税,让贫民也能吃饱饭,发给地主津贴以换取他们减免佃户的租税。我们固然一定要赶走鞑虏,但如果能让汉人少死几个,百姓们不用承担沉重的赋税就能做到这一点,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邓名需要向海外扩张,而且他认为这个机会随时可能出现。因为英国人告诉邓名,他们的祖国对荷兰人垄断海上贸易,对西班牙人垄断南美的金银,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在邓名看来,现在英国人对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观感,和德国在一、二次世界大战时对英国的看法差不多。而且邓名还记得在他的前世,当德国跳出来挑战英国时,日本做的就是在亚洲一个劲地横划拉:先是装成英国的朋友发了一笔财,然后就撕破脸直接下手抢。如果不是日本实力太弱,而且德国的两次挑战都失败了,再加上美国这个巨无霸,日本本来说不定能捞到比德国这个挑战者更多的好处。
不过现在并没有美国,中国的实力也要比巴达维亚和菲律宾的荷兰、西班牙人强很多,只是受到了航海能力的限制。更重要的是,根据邓名的经验,英国这个挑战者还成功了。
“我已经写信给英国国王了,我说,我认为利润良好的象牙、黄金、丝绸贸易完全应该掌握在他伟大的王国手中;这位大王刚刚夺回了被篡夺的王位,肯定想对外发动战争,确立一下权威,而且还能发一笔财用来笼络人心。”
邓名一直致力于给英国和荷兰的敌对关系火上浇油。因为郑成功已经去世,所以邓名打算仿效前世日本的战略,先化妆成荷兰的朋友,做做军火买卖,更广泛地参与到荷兰的贸易网络中去,顺便再购买些荷兰的船只,聘请一些造船工程师来帮助荷兰解决军费问题——等到英国人继续向荷兰人挑战,邓名手里的船只也准备得差不多后,就可以学日本的下一步战略了。
邓名给陈佐才解释了很长时间,让对方意识到南洋拥有巨大的潜力,可以为中国提供巨额的粮食,更能通过贸易获得超过农税的金银收入,还能用这些收入收买暹罗、日本的雇佣军去帮中国人打仗。不过要想从西方殖民者手中夺取大片的土地和良港,就需要提前做准备,需要武装移民,需要敢于出海冒险的的汉人。等时机成熟的时候,这些散布在南洋的汉人据点和武装开垦团就是中国远征军的基地、向导和兵员补充。
邓名已经把这些想法都整理成小册子,打算鼓动四川人成立类似东印度公司之类的机构,招募福建、广东、山东沿海地区的贫民,组成垦殖团出海。四川为他们提供步枪和军事训练,而舟山的闽军船只会帮助他们抵达目的地——现在无论是巴达维亚还是菲律宾,控制的只是一些良港、据点而已,只要垦殖团避免与荷兰、西班牙人正面冲突,再加上一些外交策略,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只是一盘散沙的南洋土著。
移民能否成功,关键是能否保卫自己的利益,不能逆来顺受,而是向试图抢劫的土著开枪。邓名希望利用地理优势和人口优势,尽快地让南洋出现大批的汉族武装农民。这就必须要通过成都书院来进行宣传,先把垦殖团的领袖们培养出来,再让他们去招募武装农民。
“华夏,夷狄,禽兽。”陈佐才翻了翻邓名准备好的教材,小声说了一句,但随即又恢复了刚才那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国公这句话老夫不能赞同,我泱泱中华一贯讲求以德服人,这种有违仁恕之道的东西,老夫是不能同意的。”
“不过圣人也说过,开卷有益。”陈佐才又想了想,把邓名给他的小册子收到了袖子里:“既然国公写下来了,那就给学生们瞅瞅吧,多看两本书总是没有坏处嘛。”
第五十二节 决心
大功告成,邓名打算再和陈佐才闲聊几句就告辞,现在陈佐才对四川的民风民情比邓名还要了解得多。
“回头老夫再琢磨一下,把这个书名给改一改,此外,这本书最好也不能说是国公亲笔写的。”在邓名起身道别的时候,陈佐才随口说道,这是他刚才闲谈时想好的办法。
“为什么?”本来已经要走的邓名,突然又停下了脚步:“用我的名字不好吗?如果话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来,老师和学生们都更容易相信吧?”
“这当然没错。”陈佐才轻轻叹了口气,眼前这位成都的统治者其他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名声了,就好比当初办这个书院也不知道改个名字,结果使得许多的人都认为邓名就是要搞一套谋朝篡位的工具出来。
略一沉吟,陈佐才没有正面回答邓名的疑问,而是提出了一个人选:“巩老先生怎么样?就说是他写的。”
陈佐才和巩焴长谈过几次,对方的学问、见识都让陈佐才佩服得五体投地,陈佐才也很清楚巩焴对邓名非常关心爱护,虽然到四川的时间不太长,但居然也和文安之差不多了,简直就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邓名的身上。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陈佐才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但他马上就将其驱散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深受皇上的隆恩,被提拔为……嗯,被提拔为把总……总之,我绝不能辜负了皇上,要是没有陛下的恩典,保国公还根本不会有机会见到我呢。”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赶出去后,陈佐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不如就说是巩老先生写的好了,他反正连神主牌都烧了,这点事也不会放在心上了。”
听到这句话邓名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陈祭酒是觉得这本书对我的名声不好啊?没关系,我敢作敢当,再说,也不能什么坏事都往巩老先生头上推啊。”
“国公的前程远大,现在不知道轻重,以后会明白有个好名声还是很重要的。”陈佐才微微摇头,轻声劝说道。
“嗯。”邓名低头愣了一会儿神,片刻后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本书就是我写的,这样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老夫也很明白。不过这事就像带兵打仗一样,每个人都需要各司其职。”陈佐才依旧没有放弃说服邓名的念头,实际上,他认为邓名在一次次下江南的时候就做过很多不妥的事。其实很多公开出去不好听的事完全可以让手下挑头去做,邓名只要装不知道就行了。有些话陈佐才并没有挑明,他觉得自古以来一个能成大事的领袖总是会有比较好的名声,因为他自己注意维护,手下也明白这是君臣分工。邓名的实际表现要比陈佐才所知道的大部分领袖都要好得多,如果再加上注意宣传的话,打扮成一个圣人没问题。
“陈祭酒怎么也说起这种话来了?”邓名闻言又是微微一笑。巩焴就多次和他私下谈过这个名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