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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夫人赶到当院不及细看,先问他发什么脾气,慕容老爷见夫人来了,火气更盛,手指着慕容博,顿了两下,却怒极反笑,苦笑中带着极大的失望:“我慕容家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慕容博一句未曾辩解,此刻听到这话心中一颤,立刻跪了下来。他从小受尽了正面教育,虽对云献舞以礼相待不敢低看一分,但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行为却多有不齿,这会儿被父亲喝骂出来,心中实在有着无法言喻的苦涩。
慕容夫人看了看丢在一旁的锻盒玉簪,伸手要去扶起儿子,口中说道:“什么事儿也都要好好地说……”慕容老爷喝止住她,情绪稍平复了一点,道:“我们的儿子很有出息,早已学得喝花酒逛青楼了!”
慕容夫人稍稍松了口气,温声说道:“你先消消气,让博儿起来,有事进屋再慢慢说,总这么跪着怎么行。”
“哼,跪他老子还委屈他了。”慕容正卿脾气上来,说话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并且不肯轻易了事。他一指那个小厮:“你退下去吧!”那小子一听,登时一溜烟蹿得比兔子还快,偌大的庭院之中只剩他主子三人。
慕容夫人知道他的牛犟脾气犯上来了,只得从旁劝慰消解,便低声说道:“他一个年轻孩子,这,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什么在所难免,难道人人年轻时都是像他这样不务正业纨绔不肖么!”
“自然也不是了,不过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和女儿家走得近些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是和女儿家走得近些吗,啊?他这是在作践他自己!”
夫妻两人一个高声一个低语,慕容博听到父亲这句,不由抬头说道:“我——”一个字出口,接下来却不知该如何说了。他父亲说的虽不是实情,却显然是很多人的想法。
慕容老爷瞪着他:“你什么!”慕容夫人略有些急了,轻轻扯住他道:“事已至此还能怎样,他以后改了便是,你也不要如此小题大做了。他们少年人在外哪个不贪玩,我们孩子和其他人相比……”
慕容正卿冷声截断她的话:“他人的儿子我管不着,我自己的儿子都这样,又有什么脸说人家!”
慕容夫人继续灭火:“哎呀好了好了,快些给他把姑娘挑好娶进门就再没这么多事了!”
慕容正卿闻言又教训一句:“还好意思说什么挑人家,这副德性,人家哪个姑娘都配得起他!将来成了家要还敢这样胡来,老丈人不来揍你我也不饶你。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那什么云的就不要再去见了……”
慕容夫人听到这里已又高兴地去扶她儿子起身,不料慕容博突然头脑一热,鼓足勇气对她说道:“娘,孩儿……我喜欢她。”
慕容夫人已拉着他手臂,听到这话忙做了个噤声的神色,却已晚了。慕容正卿刚算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被这话腾的一下点了起来,他声音骤然提高,几乎怒不可遏:“你说什么!”
其实慕容博自己也不甚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从不奢望能名正言顺地和云献舞在一起过生活,也不祈求父母能理解他,看起来这几乎只是为了表明心志一般,为了说出自己也是有真心喜欢之人的。
然而这正犯了他父亲此刻的大忌,慕容雅就是为了所谓真爱抛家舍业,累得他一家人忍辱不堪不得安宁,现在剩下的这个儿子居然也来拿一个青楼女子跟他扯什么情啊爱啊,可笑,荒谬!这样乌七八糟的爱情真是这世上最可恨的东西!
慕容正卿气结发抖:“你还是不肯悔改是不是?你还要去见那个贱人是不是?”慕容博脱口而出:“她不是,我……”
他早知有朝一日事情总要以这个形式收场,可没想到演变至这般让人措手不及,叫他突然放弃,他心中是如何也割舍不下的,这人偏又老实诚恳,一句骗人或敷衍的话都不肯说。
慕容正卿见他到这个地步还是执迷不悟,口中连声呼道:“逆子……”左右顾盼下只看到了庭中长着的一簇藤蔓生得正是茁壮,便三两步跨过去,伸手用力一扯竟生生拗下一截来,执在手中便如一条手腕粗的鞭子。
慕容夫人登时吓住了,知道他这是要来真的,但她儿子挨打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这藤鞭今日要落在他身上,那简直和落在自己心上一般。慕容博心中可谓惊惑悲叹五味陈杂,反映到面上就成了一种戚然沉默的样子。
慕容正卿面色阴沉,伸手一甩藤条,劈头就要往他身上打,慕容夫人一把抓住他哀求道:“你别打他,让我再好好劝劝他!”慕容正卿一甩手把她挡在一旁,连她一起斥责起来:“慈母败儿!他们两个做出今天这些事来,全是教你给惯的!”语毕便挥鞭向慕容博背上抽去。
藤条打在身上的疼十分刁钻,像是猛地被狠狠蛰了一下,再由汗水微微一侵,正好把这蛰痛感给保持延续了下来。只片刻慕容博整个背部的感觉就只有痛和麻的交织,仿佛被活活揭了一层皮。
慕容夫人不需看慕容博的姿态神情,只听着鞭子破空的啸叫声便已心惊,眼圈一红,眼泪流了起来。
慕容正卿虽不是拿出战场杀敌的力气,但也每一下都毫不留情,把他胸中积蓄的郁气怒火一股脑都发泄了出来。慕容博也算倒霉,他父亲要教训他,却不觉将对慕容雅的气恼也尽数转嫁到他身上来了。
他直直地跪在那里,身上的辛辣痛楚和心里郁结着的钝痛源源不断地袭来,落日的光芒金黄中带着火红,这热烈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却变得苍白起来。
过了一会儿,慕容正卿手上动作暂停,微微喘了喘气。慕容夫人趁隙一下子扑了上去,慕容博脸色发白,汗珠像雨水般顺着脸颊慢慢流下,背上的衣服模糊一片,满是布料被鞭痕拉扯撕裂的迹象,混着黑绿色的叶子汁液的颜色和斑驳血迹。
慕容夫人眼前一黑,心疼得泪如雨下,她的手轻轻往慕容博胳膊上一放,慕容博的身体便不可控制地一抖。慕容夫人哭声说道:“孩子,起来!”慕容正卿立时阻道:“让他跪着!”
慕容夫人屈身蹲在她儿子身侧,怨气冲天地看慕容正卿辩道:“你打也打了还想怎样!我的儿子你不心疼我却疼得要命,你打他时我管不得,我要他不跪了你也别管!”说着便去扶慕容博,无奈他跪得久了又新负伤,这身体就跟不是自己的一般不能使唤。慕容夫人喊道:“来人啊!”
下人们都远远躲了去,但听夫人出声喊了便不得不出来。慕容夫人吩咐老管家叫人搀扶慕容博回房,管家见老爷脸色虽仍难看,却也并未再阻拦,便赶紧让人小心将公子抬走。
而此刻堆云阁里,云献舞还兀自在为慕容博这两日的爽约而生着不轻不重的闷气。
作者有话要说:放松,放松,放松…………
、30。情动
小萝要参军的愿望就这样暂时破灭了,当统帅的梦想更是遥不可及。他就这样一路跑回去后几乎脱力,卜大婶看着他脸上身上花成一片遭了灾难似的模样吓了一跳,一个字不用说,她也知道小萝没成。
本来卜婶该当心中暗喜,但看着平时活跃可爱的儿子突然这副身心受创的样子,她的心疼之感远远压过庆幸。
小萝却一声不吭跑回自己的房间里,门窗全部销上,任谁来叫也不应声,更不开门。烟罗觉得小萝这么难过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她耐心与脾气都出奇变得颇好,一次次跑去敲小萝的门,让他出来吃饭或者晒太阳溜个弯。
杨蓝对她不由再次刮目相看,她原以为这丫头对谁都是那个任性不讲理的小性子,看来的确还是有个亲疏之分啊。
可她们都不知道,小萝心中的这个小女神越是这样热心地去叫门,他乍然间就越是不好意思出来。卜婶一天在杨蓝的耳朵边念叨八百遍,说小萝这孩子不吃不喝已经一天了,两天了,两天半了……
杨蓝恨不得有机会哪怕踮起脚尖也要揪着楚荆扬的衣领问:你怎么就不能温和体贴点儿?
这天晚间,杨蓝一如既往地进行自己的睡前暴走,习惯使然,她想要在无可消遣的夜晚早早睡去就必须把自己搞得累一点。幸亏这里的夏夜还算凉爽,并且即使深夜也好似有一种天光从漆黑的夜空中无声无影地投落,覆盖在茫茫大地上。
然而她一出门就被湖边上静止的一抹惹眼的白色给抓住了目光。凭她眼中所见判断,那无疑是个人静坐着的背影。
可在这种时候的湖边出现一个纯白色的身影,她感性上觉得那必须该是个湖妖,但理性上又知道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有了上次认识丹明的经验,她心里想着说不定又是个什么神奇的朋友悄悄来玩而自己不晓得罢。清静寂寞的生活使得杨蓝有时候会产生主动去交朋友的欲望,比如现在。
杨蓝慢慢地走了过去,眼睛始终不离这个背影,她用一种感官已捕捉到的信息结合自己想象力的方法来猜测此人长得如何模样。杨蓝知道自己的脚步声绝对能够惊动一个不是在全神贯注发呆的人,但这人始终没有回身看看,好像他真的什么也没有察觉一般。
当杨蓝最终已与他平齐地站到湖边并从一侧看去时,杨蓝大吃了一惊,原来叫她揣度了半天的眼前这个他不是别人正是楚荆扬本尊。杨蓝印象中他从来没穿过白色的衣服,应该说从来就没穿过浅色的。
楚荆扬看了过来,见到她也并不惊讶,仿佛早料到是她。杨蓝甚至觉得,也许他这样正是在等自己,虽然她想不出什么理由。
但她一见到楚荆扬,曾信誓旦旦想过要严肃地问一问他为什么对小萝一个孩子这么严酷的念头就一下子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她变得小心翼翼惴惴不安起来。尤其是现在,楚荆扬一身白衣,夜色下皮肤也显得白而无暇,五官和轮廓是充满阳刚气质的极致好看,神情安静中好像透着一丝淡漠,简直像是从天际走下来的雪山之神。
杨蓝一直以为自己起码对他的外形已经了解全面了,可眼前此景又打击了她一下,她心想你个妖孽……
杨蓝现在不仅没了质问他的心,简直连地遁的心都有了,她控制住表情,心里默默哀叹:杨蓝你这个熊货……然后镇定地开口说道:“原来是你呀。”想要打个招呼就走。
楚荆扬看过她后,又转回去盯着前方,问:“睡不着么?”
“呃,是。”杨蓝老实回答。她看着楚荆扬的侧面,他的样子让她觉得,他明明清楚却毫不在意她的存在似的,仿佛这时候一旁就是多了棵树。
杨蓝倒不是非要把自己的存在感从一棵树变成一只猫,可目前的感觉就是让她觉得不舒服。而且,自己现在为什么总是想逃呢?不管遭遇或是看到什么,凡是让自己觉得心慌觉得不甚和谐的东西,第一反应居然都是掉头躲开……这种自我认识让她更不舒服。
杨蓝心里一横,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她直截了当地说:“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一下。小萝他很伤心,你觉不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安慰他一下?”
楚荆扬看也没看她,回答道:“我不觉得。”
杨蓝出师不利,一开始就碰了个大钉子,心里那叫一个堵,想要揪衣领的冲动马上就回来了。她不甘心地说:“哎,他是个小孩子,儿童是需要呵护的。”
楚荆扬道:“呵护就不必了,但我是在保护他。”他看了看杨蓝一脸的疑窦,又说道:“他无法通过考验,说明他还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所以我是不可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