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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男子一身黑衣,双目紧闭,已经陷入昏迷,身上几处刀伤深可见骨。我摘掉他脸上黑色的面罩,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年轻面孔。
我蹲在他旁边,有片刻的出神。只要我扬声一喊,闻声而来的侍卫自会把这个麻烦带走,我便可以继续安心洗澡,上床睡觉。
轻轻摇头,费力的将他拽到屏风后面,擦掉地板上的血污,摆好被他撞歪的陈设桌椅。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手持刀剑,高喊“有刺客”的禁军侍卫才刚刚赶到。
我是皇后跟前的红人,自然有免于搜屋的特权。倚在门口跟禁军统领朱由寒暄客气了几句,表示方才一直在洗澡,没听到什么可疑的动静。朱统领倾慕我已久,家中一直未娶正室据说是在等我出宫。他颇为关切的嘱咐了我几句“锁好门窗,小心谨慎”之类的话语,转身带领属下到宫内别的地方继续捉拿刺客。
我轻叹口气,转身回到屋内,望着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刺客”,这才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安置这个麻烦。
之所以会救他,而不是把他交给侍卫,并非因为他长了一副好皮囊,只是单纯觉得,他还太年轻。我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如是说。
将雕花木窗微微打开一条缝隙,望了望天上皎洁的月色,又是一声叹息,今晚夜谈重华宫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从这一夜起,我维持了十年一成不变的单调人生就此被改写,只是那时的我还不觉得。
我一向不喜欢改变,在我看来,我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龙嘉5号,回到原来的地方。这是我作为只需守护者在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尽管我一直想不起来秩序守护者究竟是什么。
而,这名陌生刺客的出现,不会影响到我人生的轨迹,虽然对我目前的搜寻工作形成小小的困扰,但也只是暂时的,因为他不可能永远呆在宫里。
基于以上的认知,尽管自己的房间里躺着一个极其危险的通缉犯,我白天依旧好心情的做着自己份内的事,陪皇后寒暄,替皇后处理各类杂事,帮各宫各院的宫女太监完成一些举手之劳的心愿……还有就是去太医院取药。
太医院首席刘太医当初全靠我的举荐才做到如今首席御医的位置,每每我去问医取药,他都恨不得把太医院整个家底都搬出来,不论多么珍贵稀有的药材统统慷慨得如同地摊货。我说朱统领被刺客所伤,想取些金疮药去看望他。
刘太医当机拿出宫里最好的外伤用药,足足捆了一大包,整只禁军的疗伤用药都足够了。
朱由的确受了伤,我也的确去看了他,只是送去的药量少了些而已。
“为什么要救我?”吃我的,喝我的,还占了我的床的某人非但不感恩戴德,还面色不善的质问我。
“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刺客?”忽略掉有失教养无理到挑衅的质问,我将熬好的汤药吹凉,递到他面前,“我是借口自己风寒才拿到的药,冒了很大的风险,你要是不喝就太对不起我了。”
某人继续挑衅的盯着我,修长如柳的黛眉紧紧皱在一起,眉心处形成一个类似酒窝的凹陷,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上一摸。
“怎么?怕有毒?”我先喝了一口,以示清白。“我若真想害你,当初就直接把你交给侍卫了,还能领赏。现在把你藏在这里,一旦被人发现,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某人立刻下了结论,“既然对你没有一点好处,还有偌大风险,你为何要救我?”
“因为不想你死。”我轻描淡写的说道,坦然直视他的眼睛。
我的回答令他微怔,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里有三分困惑、三分迷茫,还有三分探究。
我将药碗塞到他手里,转身离去。“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你赶快好起来,然后赶快离开。这样大家都安全。”
“我叫耶律阮。”他忽然开口说道。
我惊讶的转身,原来他不是汉人?
“你叫什么?”他直直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甄洛。”我想了想,轻轻回答。
刺客没有拿到,宫内的气氛自然紧张,朱由还因此受到皇帝斥责,被罚俸半年。宫里每一个房间院落都被细细搜查,除了皇后的寝宫,嫔妃也不例外。我的住处自然也不能幸免,不过好在朱由事先通知了我,我才得以有时间将耶律软事先藏好,侍卫们的搜查也是象征性的,在屋子里待不到三秒钟就退了出去。
“朱统领辛苦了,为了皇上还有阖宫之人的安危,兢兢业业,披肝沥胆。奴婢一定会将朱统领的衷心上奏娘娘,好叫娘娘在皇上面前为统领美言几句。”我不卑不亢的奉承了朱由几句,一副宫中妇人典范的矜持典雅的风姿。
“哪里,甄姑姑过奖了,若不是有姑姑引领末将搜查各宫各院,末将这差事岂会顺利完成?末将要好好谢谢姑姑才是。”
我微微一笑,尽显高贵大方,“奴婢也是奉旨行事。”如此光明正大寻找龙嘉5号的机会,我岂能轻易放过?为此我特意向皇后请旨,以男子不宜进入皇家内院为名,请求与朱由一同行使搜查职权。朱由本就不愿得罪后宫的那些嫔妃娘娘,巴不得有人挡在他前面。而皇后则正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后宫之人是否对她有异心,几方各怀鬼胎之下,对我这个自请都没有异议。
送走朱由,我关上屋门,皱眉扶额。不管怎么说,在给我通风报信这件事上,我还是承了朱由的人情,这份人情,我无论如何还是要还。
朱由是外臣,后宫不得干政,想通过皇后这条路为他加官进爵不太可能;朱家是名门望族,家中金山银山几辈子都吃不完,普通的金银珠宝入不了他的眼,贵重稀有之物我也没有。如此还真是没有太好的方式,想来想去,我只能决定给他绣个荷包。虽然这个方式暧昧了点,但我也想不出其他太好的方法。
“你在做什么?”依旧冷漠的声音。
“绣荷包呀。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头都不抬的答道。
“是给那个男人的吗?”声音瞬间降了温度,隐隐有一丝怒意。
我停住手,抬起头,不明白他的怒意因何而来。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想不到你这么没眼光!”怒意更盛的同时有多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我讶然失笑,不想与他争辩这么没意义的话题,“你懂什么?”低头继续干活。
“我怎么不懂?”他像是真的怒了,一把抢走我手上就快完工的荷包。
“小心,上面有针!”这人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说话不知轻重不说,做事还这般莽撞!
大概是我眼神中流露出的真实想法激怒了他,他冷笑道,“别把我当成小孩子,在部族里,有多少女人费尽心思取悦我,只为能爬上我的床!”
我愕然望着他,这个人,这个人……原来他定义是否长大成熟的标准还真是……有够特别!
“那我恭喜你了,你这么有女人缘,想必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吧?”
耶律阮目光一冷,倏地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拽,我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扑去,半跌到他怀里,“女人,不要试图激怒我,否则——”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吗?”我冷冷看着他,面无表情道。
耶律阮瞳孔微缩,却没再说什么,眸中寒芒如星,却死死拽着我,不肯放手。
我用力挣了挣,又挣了挣,才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荷包还我!”没好气的朝他伸出手。
人家就跟没听见一样,只是深深凝视着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对他不再抱有任何希望,转身离去。“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哪都不许去,就算你想不开找死,也不要连累我。”
心中开始质疑当初那个救人的想法是否正确,我现在不仅给自己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连正常的生活都已经被搅乱。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有命活到离开的那一天。
“我第一次碰到像你这样的女人。”在我为他调制金创药膏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开始肆意妄言。
“那奴婢真是诚惶诚惶,不胜荣幸了。”本来少言寡语的我在他这几天的轮番刺激之下,渐渐生出几分斗鸡的潜能。
“你到底几岁了?”他似乎对我的年龄有几分困惑。
“看我的吃穿用度,还有这屋子的布局摆设,难道还猜不出来吗?”在宫女中,我的官职已然是最高,各种用度都是仅次于皇帝的妃嫔,甚至有些方面比不受宠的嫔妃还要奢华。虽说年龄对于我来说,与这个数字本身一样没有任何意义,但在这个时空的人看来,却已然是衰老的象征了。平宣王妃与我同岁,她的世子明年都要大婚了。唉,像我这样的老姑婆还有朱由那样身居高位、家世显赫的人倾慕,也算是奇事一桩了。
“像我这样的年龄早该出宫嫁人了,承蒙皇后娘娘抬爱,愿意委以重任,我自然是万死不足以报,唯有一世留在宫中,为娘娘效力了。”我就像唱戏念文一般装模作样的说道,将调好的药膏举到他面前,示意为他换药。
耶律阮没有理会我,像是在思考一件很严肃的事情,片刻之后,他抬起眼眸,唇边缓缓漾出一个倾倒众生的笑靥,“我娘说,女大十,样样值。我们刚好相配。”
约定
“跟我走。”
“为什么?”
“做我的女人。”
第N次叹气,我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身看向他,“你难道不知道委婉是修养,含蓄是美德吗?”
“我喜欢你,想娶你做老婆,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吗?”
“理由呢?”我直视他,“你喜欢我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救了你,所以你打算以身相许吗?”貌似只有女人才会有这种想法吧?
他靠近我,热热的气息喷到我的脸颊上,“你很美。”专注而深邃的目光流光般掠过我的脸庞,竟带来一阵莫名的灼热感,“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半晌,我才从震惊状态恢复过来,万分恼怒的打掉那只不知何时爬上我脸颊的禄山之爪,将他推出去一臂之远。
我又羞又气,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斥责他。
□?貌似有点重了,人家好像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
无耻之徒?又太轻了,不足以平息我现在满腔的怒火和怨气。
“你这个……野蛮人!”我咬牙又咬牙,最后蹦出这么个词。
耶律阮微怔,一抹寒光如刀锋般从眼眸中划过。
“你说的不错,我们契丹人在你们汉人眼里,就是未开化的蛮子。”他重重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甚,“所以我爹才放着好好的辽国太子不做,只因仰慕中原文化,跑到李从珂的手下做事,结果惨死在这个狗皇帝的刀下!哼!你们汉人全都是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奸诈小人!”
李从珂是当今天子的名讳。短暂的沉默后,我缓缓开口,“你要替父报仇才去刺杀皇帝的,对吗?”
“怎么?后悔救我了是吗?现在去告密领赏,还来得及!”眼中毫不掩饰的蔑视与嘲讽后面是受到伤害的深深的痛。
我静静望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如同看到路边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因为被伤害过太多次,面对陌生人的好意时,依旧习惯性的露出森森白牙。
这大概……就是心疼的感觉吧?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深深望入他的眼底,“我为皇后效力不假,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会认可皇后或者皇帝所做的任何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要替父报仇,这无可厚非,只是我不希望因为你的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