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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悦握住了张见欣的手之后,才接着跟医生说要换病房的事……他知道张见欣昨天晚上趴着睡很辛苦,所以想尽快换到楼上的VIP病房。那里的病床要比这儿大不少、可以放得下两个人。
医生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
张见欣估计他实在是不忍心、也受不了江悦嘶哑的嗓音才妥协的……尽管他的嗓音已经比昨天晚上的好些了,可是还是让她听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心里也一抽一抽的,捏了几次他的手想要阻止、但都被他忽略了。
医生护士走后,江悦板着脸、顺着张见欣的手臂一路往上、去摸她的脸。
“嗯?”张见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肚子上、好叫他省点力气。
检查完毕之后,江悦用指弓拧了拧她的脸颊道:“不准一声不响地走开。就算我睡着了,也要叫醒我、跟我说一声。”
噗……!张见欣无语地扮了个鬼脸。
江悦加大了一点力气,“也不准扮鬼脸。”
“切!”张见欣扮了个更大的鬼脸。
“不准切我!”
“你怎么还有那么多个不准啊?”张见欣拨开他的手嚷:“你以为我还是四年前的那个小姑娘啊?这也不准的、那也不准的!”
江悦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好久都不说话。
张见欣狐疑地看着他下垂的嘴角,暗自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话,没发现有什么严重失误。“怎么了?”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没什么。”江悦轻轻摇了摇头,手掌按在张见欣圆圆的后脑勺上、将她按在自己的身上。“前面的不准都不算……”他低低地道:“只有一个、嗯……两个不准。”
张见欣在他的肚子上侧头、看着他被胡茬儿覆盖得见不着肤色的下巴,静静地等他宣布他的两大原则。
“不准离开我。不准欺负我看不见。”
这两条原则除了在措辞方面和张见欣预想的有点出入之外、几乎没什么差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出来之后她的鼻子竟然又酸又涩、想要哭了。
“听见了没有?”江悦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
张见欣撅着嘴扭头,大大地吸了口气、缓解强烈的哭意。
江悦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表情,皱着眉、又拧了她一下,隔了一会儿才道:“再走一次的话,想见我就要到清明节了。”
张见欣的心脏被子弹击中了,霍然转回头瞪着他道:“有你这样的人吗?跑上来就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江悦苦笑不答。拿自己的命威胁她?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啊!
他涩涩的笑意转眼又把张见欣的火给熄灭得连一丝青烟都没有了。“你也答应我两个不准。”她重又握着他的手道:“不准动不动就生病……太吓人了!”
江悦的笑意加深了,无语地摇头道:“你以为我愿意啊?”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不准生病!”张见欣很强调地道:“不光是吓我一个人,你们家每个人都要被你吓死了。”吴健昨天晚上偷偷告诉她,这次江悦的病重、家里人都没敢告诉九十三岁高龄的老祖宗……吴健的外公、江悦的爷爷,生怕他听了这消息会受刺激、发生什么不测。
江悦当然知道自家的情况,因此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岔开话题问:“还有一个呢?不准什么?”
“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张见欣耸耸肩……她说“两个不准”纯粹是为了不吃亏而已。“算你欠我一个。”
江悦的嘴角扯了起来。
张见欣又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自己听听你喘气的动静,还有你的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了!”说着,她狠狠捏了他的手一下、嘀咕道:“这么久都过去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江悦复又板下脸、不悦地道:“不准嫌弃我!”
“我哪儿嫌弃你了?”张见欣郁闷地白了他一眼,脑袋很快又转过弯来、诧异道:“你不是说只有两个不准吗?”
江悦怔了一下,皱皱眉道:“三个了。”
“啊?”张见欣张大了嘴,“你怎么讲话不算话?”
江悦的脸色又黑了一分,捏着张见欣的脸颊问:“那你的意思就是非要嫌弃我咯?”
噗……!张见欣郁闷到再度无语了。从前江悦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说得哑口无言,不过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年纪小、阅历浅,所以才输在了起跑线上;可是没想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又是三言两语就能被他制住。
“小坏蛋,”江悦又检查了一次她的表情,托起她的下巴问:“我现在比过去还要不如,你嫌弃我么?”
张见欣皱着眉、斜眼看着他问:“江悦,你信任过我吗?”
这次是江悦被她问得微愣。
“你不信任!”他的停顿让张见欣讪笑了出来,不等他开口便自问自答道:“以前你就不信任我,所以找了那种烂借口出来赶走我。现在你还是不信任我,所以还是这个不准、那个不准的。”话还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已经顺着眼角滑了出来。
江悦真的愣住了,手掌覆在张见欣的后脑勺上、觉得进退不得。其实这个问题他并不是今天第一次听到……之前他的心理医生就曾这样问过他,然后在医生的循循善诱之下,他仿佛、似乎看清了问题的本质;再然后,他又花了很久才想明白了答案。“见欣!”他低唤一声,想要掰过她的脸、可是被她扭开了。
张见欣把脸死死地埋在被子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已顾不得什么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了。这一张嘴、一开头,所有这些年来的委屈和难过竟然又来了一次井喷……当然,这一次委屈不是化成怒气、而是化成了悲伤的眼泪。
江悦不再强求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抹着她泪水涟涟的脸颊,低声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了,傻瓜。我只是……”他皱着眉、努力地看着她的轮廓,喃喃道:“信不过自己而已。”
他的话张见欣听见了,却并不是好受一点、反而更加委屈、哭得更大声起来。
“见欣?”江悦撑着床、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张见欣从他腹部肌肉的运动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了,连忙伸出一条胳膊推他的肩膀、将他又推倒在床上,脸则依旧藏在被子里、闷闷地嚷:“让我哭一会儿不行啊?呜呜呜……”一边哭,她一边拉了江悦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等他的手掌完全贴合在自己的脑壳上、她便揪着两团被子嚎啕大哭起来。
江悦的心也随着她哀恸的哭声而越抽越紧、绞得也快要滴出水来了。“对不起,见欣。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一声声“对不起”和一下一下的抚头把张见欣胸中所有的委屈全都勾了出来,哭到后来已经是弓着背、交替地跺着脚来帮忙了。
这时候,吴健来了……昨天晚上他跟张见欣稍微推脱了一下,随后便安安心心地回家去睡舒坦觉去了。
江家人都有这样一个共识:有张见欣在、万事大吉。
今天一大早,他兴冲冲地买了早餐来犒劳张见欣,可是一进门就见到这样的景象、第一反应就是观察江悦的情况……并无大碍的样子,转而才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哭得缩成一团的张见欣,拍拍她的脑袋问:“怎么了,小坏蛋?”
“呜……”张见欣真是悲从心生,朝身侧挥了挥手、用力捶着江悦的腿、倍受委屈地哭着嚷:“他还在叫我小坏蛋……”由于神志不清,她忘了江悦本人也一直都在叫她“小坏蛋”!
吴健呆了片刻,随后就“噗哧”一声乐了……猜也猜到点儿这个小坏蛋其实是在撒娇了。他直起身、朝房门指了指,不以为意的口吻道:“我买了小笼和锅贴,还有鸡鸭血汤。快点来吃,要不然我就都吃了啊!”
这招果然有效!
“呃?”张见欣一听到“锅贴”二字、泪水竟然嘎然而止、身子也直了起来……锅贴可是她的最爱呀!这个念头一起,她的鼻尖就仿佛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肚子里更是很配合地默念了一段“空城计”。
江悦对她的这种说“刹车”就“刹车”的本事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也很高兴她对“吃”还是那么执着和热衷;不过、与此同时,他的心里还暗暗地感到吃味……吴健仿佛永远都知道怎么把这个小坏蛋的注意力给引开、让她笑出来。“去吃早饭吧!”他摸了摸张见欣湿答答的脸颊、用指腹给她擦了擦泪水,低声道:“吃过了就进来。”
“嗯!”张见欣抽了抽鼻子,觉得由于刚才哭得太尽兴、以至于脑袋都有点混沌了。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过没心没肺,她揉着肚子解释了一句:“我饿了。”
江悦笑着摆了摆手,对吴健道:“吴健,帮我去跟医生说一下,我要换病房。”他知道张见欣昨天整宿都没睡好,所以急不可耐地要从这里搬出去……楼上的VIP病房里的病床要比这里的大一些、足够放下两个人的。而且呆在这样一个没有窗的病房里,他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要这么着急吧?”张见欣抢在吴健之前说道:“要不要等昨天晚上的那个医生过来看看情况再说?”
“我已经好多了。”江悦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朝吴健轻轻扬了扬下巴。
吴健迟疑了一下,扭身出去了。
“快去吃吧,馋鬼!”江悦扯着嘴角推了推张见欣的手,“冷了就不好吃了。”
张见欣犹豫了一下,点头出去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逢了哪门子喜事了,但是张见欣的胃口的确是大开了,没一会儿功夫便把热乎乎、香喷喷的二两锅贴和一碗汤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跟护士交待过换病房的事之后,吴健也坐下来吃早饭,一边吃、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张见欣,等她吃干抹净之后才说:“打个电话给Angela,一大早她就打过我的手机了,让你回电给她。”
虽然昨晚张见欣已经得知自己的“被捕”正是她泄密的结果,可是她还是很不习惯从吴健的嘴里听到Angela这个名字……还说得这么顺理成章、老朋友似的。
事情的经过是:上周五当晚她“畏罪潜逃”之后,吴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Ray那里要到了张见欣的手机号码,可是因为她关机、努力了两天都一直没打通;于是他又给Ray去电话、三下两下又要到了Angela的号码。起先Angela当然没有泄露张见欣的信息,后来是吴健吼着跟她说“江悦快要死了”,她在将信将疑之下于周日一大早到医院来实地侦查、确认情况属实之后才把张见欣的行踪和去向供了出去……毕竟,人命关天啊!
“你看看手机吧!”吴健朝靠墙摆着的更衣柜努了努嘴、起身收拾桌上的纸盒。
张见欣想了想、耸耸肩道:“待会儿吧!等江悦上楼了再说。”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Angela打给她是为什么、肯定是叫她三思而后行之类的劝诫,所以拖得一刻是一刻啊!
九点多种的时候,昨天来给江悦做检查的那位医生终于在已经极不耐烦的江悦面前出现了。仔细检查了他的各项指标之后,终于点头“恩准”了他换病房的诉求。
又是半个小时的准备工作之后,江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在众人的簇拥下,坐着他此生最恨的又一样东西……轮椅,离开了这间暗无天日的加护病房。被推出病房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种来得很莫名、却很强烈的感觉……重生。
31
搬到VIP病房的当天,江克远在江愉的陪同下、在下午两点不到的时候到了病房,看到儿子虽然依旧昏睡着,但是气色已经大有好转,不禁高兴得抓着张见欣的手臂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
张见欣既心虚又内疚、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