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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闻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火工头陀指着自己被掰断的三根手指,道:“其实加不加药引都没有关系,只是用了药引好的更快。就好比我这三根手指需两个月痊愈,而我徒儿则只用两天便能起效。”
这药引,便是以人血混入。天书虽不太相信,但也期盼谢曜的双腿早日复原,大不了届时随便找一人,开刀放血。
火工头陀见天书始终望着一处不答话,忍不住问:“你讨这药膏,到底是救谁啊?”
天书横他一眼,冷声道:“再多嘴我便杀了你!”火工头陀被她眼神一吓,不敢多问。
过得两日,李芳奇找来天书,摊开左手,给她看伤势。只见手指外表已看不出异样,也能弯曲、活动,只还不能提过重的东西,和用力锤打,天书已经十分满意。她让火工头陀将黑玉断续膏的药方交出,又将成品全部带走,正准备杀人灭口,却猛然想起临走时谢曜对她交代的那番话,不禁打住。又一想自己一直易容,火工头陀和李芳奇都不知道她是谁,杀了他们也没必要,故此不等二人表态,便飞身下山,心急火燎的赶回蒙古。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心急,但想着谢曜不在身旁,深恐他做出甚么让自己难以掌控的事情。然而却不全是这种心态,莫名其妙的,竟有些淡淡的想念。这样的心思复杂而其妙,天书自打拥有记忆以来,从未有过。她不愿多想,将其通通抛在脑后。
这日刚到西域小镇,天书欲将骆驼换马,那马贩子在旁检查骆驼毛色,她则坐在一旁的长凳上等着。
便在此时,忽听身后有人交谈,隐隐约约听到“谢曜”二字。天书凝神细听,转头装作不经意的看了眼,见是两汉人打扮的江湖人士,一拿刀,一拿棍,并肩从天书身边走过。
“……在湖广一带杀了十八人……”
“这魔头又将岭南天星派屠得一干二净,只余下左使叶方涛……”
“此人作案,尽数将人双腿骨骼捏断,心狠手辣闻所未闻……青城派也险遭灭门,好在全真教马道长、丘道长、孙道长那日在青城派做客……”
“呔!兄弟你有所不知,这魔头正是全真教弟子!”
天书开始只当自己听错,这会儿却听佩刀人斩钉截铁的说了句“这魔头正是全真教弟子”,登时打了个激灵。她忙站起身,想将二人拦住好好询问一番,却见人头攒动,茫茫人海,哪还寻得着?
那马贩走上前道:“骆驼膘肥体壮,甚是不错。我生意人诚信为本,便将那匹最好的马换给你啦!”
天书闻言回神,转头见是一匹四肢矫健的灰马,额中一撮雪白的毛,威风凛凛,当下应允。她心中顾念谢曜伤势,这黑玉断续膏也不能久放,便未将此谣言当成一回事,一扬鞭子,绝尘而去。
*
天气逐渐转寒,谢曜却乐此不疲的每日外出,乌日珠占说了他几次也管不住,便不去说他了。作为母亲,她如何不知,谢曜每天都在山坡上望着远方呆坐,不过是想第一眼看着别人归来。
但想起上次谢曜同她说过的话,乌日珠占只能叹息。
这日,谢曜早早的又驱着轮椅往山坡走去,路过的牧民赶着羊群,认出是他,忙打招呼。谢曜笑着点了点头,顺势抬手揉了揉羊脑袋,惹得那羊儿咩咩直叫。
“谢曜你不可爱!这么大人还欺负小羊!”华筝骑着一匹小红马,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出老远,仿若一团烈火。
谢曜笑道:“你这几日不是陪你哥狩猎么?难道没去?”
“谁说我没有去?只不过那些老鹰啊狐狸,我一只也抓不到,一点儿也不好玩。”华筝嘟哝的说了一句,“若是郭靖也在,他就能帮我捉老鹰,捉狐狸了。”
谢曜愣了愣,抬头仔细看了眼华筝,但见她垂着眼眸,虽看不清眼神,但那表情却甚是思念。想到郭靖此时此刻当和黄蓉如胶似漆,不禁有些叹然。
华筝忽然抬起头来,从马背上取下一件物什,抖开一看,却是件红狐锦裘,没有一丝杂色,缎子般油亮光滑,一看便知是上等东西。
“这是我哥托我带给你的,天气冷了,你可别把自己冻死啦!”华筝转眼忘掉瞬间的不愉快,二话不说,走上前,将狐裘往谢曜身上一披,“你看合适不合适?”
谢曜心下略觉不妥,但华筝就是这性子。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颇为宽松,于是笑道:“好像有点大。”
“那我拿回去,让裁缝改小一些。”
华筝伸手便要将狐裘从谢曜身上扒下来,却听身后忽然有人冷冰冰的喝问:“你们在干甚么!”
华筝闻言,忙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手牵灰马,隐忍怒色的瞪视着她。
“我给谢曜送狐裘,你是谁?干么管我!”
这白衣女子正是天书,她一路上披星戴月赶回蒙古,却没想正瞅着华筝亲昵的给谢曜披狐裘,见此一幕,脑中轰的一声大响,竟是怒极。
天书走上前,一把将狐裘抓起劈头盖脸扔给华筝,冷声道:“他有狐裘,无须你相送!”说罢不等华筝回答,手扶轮椅,快步推走。
那匹灰马见状刨了刨蹄子,路过华筝身边还“咴”的叫唤了声,随即跟去。
华筝看了眼手中狐裘,又看了眼天书的背影,简直觉得荒唐。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明、十字的地雷~
、第85章朝暮在心
谢曜在听见那一声熟悉的音色;眼睛便牢牢的钉在天书身上。一月未见;她还说那副老样子,就连生气、蹙眉的细微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待他回过神天书是在朝华筝生气,自己已被她推出老远;就算对华筝道歉,她也听不着。
“你回来了?”
天书冷笑一声;说:“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和蒙古公主花前月下了。”
谢曜本想责她胡闹;此话有损华筝名誉。但转念一想;这话怎么不对劲……他心下顿时喜悦无比;面上却很平静的点点头:“花前月下应换成草前云下。”
“谢疯子!你……”天书闻言又惊又怒,低头一看谢曜表情,才发现他的眼神一直都放在自己身上,温和而又宠溺,那是在看别人的时候绝无可能有的。
天书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不经意的流露的情绪简直是个大笑话,她心头一颤,莫名觉得恐惧,忙看向别处,掩饰道:“你这几日在作甚?”
谢曜脱口便道:“等你回来。”
天书闻言瞪他一眼,说:“是,我回来那黑玉断续膏也回来,你的双腿便能治愈了。”
谢曜本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想了想,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纵然朝思暮想,也绝不敢说出。他当下撇开不谈,询问道:“黑玉断续膏?你去西域便是为了找它?”
天书“嗯”了一声,忽然顿住脚步,道:“事不宜迟,这就回去敷上罢。”
不等谢曜开口,她便转身往回走。谢曜见她回来已然十分开心,自不会多说。
两人回到帐篷,乌日珠占正从里面出来,她一眼看到天书,忙喜笑颜开:“天姑娘,你回来啦!”
天书点了点头,微笑道:“伯母。”
乌日珠占忙招呼他二人先进屋去,道:“你们好好在家,我去你李婶那儿拿壶马奶酒。”说罢转身离去。
谢曜低声道:“怪了,上午不才刚拿过么?”天书也没多想,只淡淡的说:“走了也好,免得听见你的惨叫把她吓着。”说话间,她转身端了盆清水过来,将毛巾浸湿,复又蹲下身子,伸手去挽谢曜裤腿。
谢曜心下一跳,忙阻止道:“我自己来。”
天书抬手“啪”的拍开他,瞪眼道:“这手法你学都未学,哪能胡来?坐着别乱动!”
谢曜无法,叹了口气,只得由着她。
天书将裤脚挽起,但见那双腿外表无甚差别,但只要伸手摸一摸,便知里面骨头全碎。她双目微微一深,抬手在谢曜膝盖位置轻轻一敲:“疼不疼?”
谢曜只觉伤处的骨头仿佛被人挪位,但因下手极轻,他只蹙了蹙眉,道:“不疼。”
天书看他一眼,下手又重了几分,在他小腿中间敲了两下:“疼不疼?”
“不疼。”
天书又敲:“疼不疼?”
“不疼。”
如此反复几次,天书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她又在谢曜膝盖狠狠一锤,问:“这下疼不疼?”谢曜被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但却强咬着牙道:“……不疼。”
天书闻言二话不说,转身走出帐外,不多时提了一柄柴刀过来。
谢曜被她行为吓了一跳,忙问:“你拿刀作甚?”
天书举起柴刀,扬了扬,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你双腿已经没有知觉,当然只有砍了!”谢曜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她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你在我面前逞什么能。”天书嘀咕了一句,将柴刀放下,走过去重新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敲了敲,柔声问:“疼不疼?”
谢曜俯视着她的头顶,乌黑的头发仿若缎子般美丽。是她为自己奔波,为自己劳累,就算他身受再多的苦处,心也是暖的。
“不疼。”
天书闻言怒冲冲的一抬头,正好撞上他温柔的眸子,两人皆是一怔。
谢曜心知如此不妥,他目光忙移向别处,问:“这药只用敷上便可?”天书看了眼那黑乎乎的药膏,莫名其妙便起了戏弄心思,端起那一大盒黑玉断续膏往谢曜脸上凑:“那给你吃,你吃不吃?”
谢曜忙伸手躲避,笑道:“天书,别闹了。”
“谁让你明知故问!”
说话间,天书用食指沾了点药膏,顺手便画在谢曜脸上。谢曜不由道:“你要和我比手上功夫么?”话音未落,他左手如电,伸出两指挖了一坨,抬手便朝天书脸蛋上抹去。天书哪让他这般容易得手,将药盒往中间一横,食指飞快的又朝谢曜脸上一划,谢曜眼疾手快,脖子一仰,左手分推,移开药盒,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天书眉心。
“谢疯子!”
天书气冲冲的一摸额头,将药盒顿在桌上,两掌沾上黑玉断续膏,势夹劲风,呼呼朝谢曜脸上攻去。两人对拆十几招,谢曜瞧她似乎来真的,忙伸手格挡,天书见他两手无空,心下一喜,瞅准缝隙,食指朝他右脸画去,但不知怎的,“啪”的一声,谢曜抬手便将她食指牢牢夹住。这一来谢曜手上也沾了药膏,他不收手势,反而顺着朝天书脸上擭去,天书惊急之下,左手重重一挥,将他拍开。
谢曜登时皱紧眉头,抿唇道:“疼!”天书收手,大惊道:“怎么了?”她忙走过去,瞧见谢曜右手垂下,使不得力,这才记起他右手骨折刚好,说不定自己这一挥,又给他打折了。
“你别动,我看看。”天书蹲下身子,就要去拉他手臂查看,岂料她刚伸出手,那原本垂下的右臂忽然抬起,手势极快,食指一伸,在她鼻尖轻轻点了下。
谢曜不由得大笑:“这下好看多了!”
天书呆了半晌,反应过来是谢曜使诈,登时大怒,端起那盒药膏,往谢曜身上兜头一泼:“骗子,你去死罢!”
谢曜本可以躲开,但他却和从前一样,尽数承受。他伸手摸了摸头发上滴滴答答往下流的药膏,正要开口问是不是太浪费,就见帘子一掀,乌日珠占走近屋中,目瞪口呆的看着二人,惊骇道:“你……你们这是干甚么?”
天书不知为何,自从那日后,每每见了乌日珠占都会收敛很多,她此刻心下一紧,瞧了眼谢曜,支吾道:“伯母……我在给他敷药。”
乌日珠占愣愣的看了眼满头药膏的儿子,又看了眼被画成花猫的天书,讶异的问:“儿子!你伤的不是腿吗?干么将药敷在头上?”
天书朝谢曜使了个眼色,让他帮自己圆场。
谢曜心下不禁好笑,面上却一派正经的朝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