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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宝玉见了贾芸,也就随便那么一说:明天带他参观园子,贾芸当真了,宝玉早忘了。
这天,宝玉在北静王府玩了一天,晚上回家,屋里一个人没有,以袭人为首的众丫头一起玩起了失踪。宝玉想喝茶,叫了两三声,才见三个眼瞎耳聋的老嬷嬷进来。
老嬷嬷们:“有什么吩咐?”
宝玉:“没事,你们可以出去了。”
没办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宝玉刚拿了茶杯,一个丫头仿佛从天而降,接过宝玉手中的茶杯,边说边倒茶:“二爷,还是我来吧,小心烫了手。”
宝玉吓了一跳:“你是谁?”
丫头说:“我就是二爷后院里干粗活的丫头小红。”
宝玉:“我怎么不认识你?”
小红:“二爷不认识的丫头多了去了。我们每天在后院默默无闻的工作,露脸的事从来轮不到我们,二爷怎会认识呢?对了,昨天有个叫芸儿的来找过你,貌似今早也来了。”
话没说完,只见秋纹、碧痕笑嘻嘻的走进来,俩人抬着一桶水,趔趔趄趄、泼泼洒洒的。小红连忙上去接她们,俩人见屋里只有宝玉和小红,非常诧异。等伺候完宝玉换了衣服,俩人找到后院。
碧痕:“你刚才在宝玉房里做什么?”
小红:“我手帕丢了,围着院子找手帕,正好遇见二爷要茶喝,我见姐姐们不在,于是就进去了,倒完茶刚要出来,姐姐们就来了。”
秋纹往小红脸上啐了一口,骂道:“不要脸的下流东西,刚才叫你提水你不去,你说有事,原来瞄着好事呢!你也不拿镜子照照,就你这长相,配端茶递水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小红骂了个狗血喷头。
正骂着,凤姐派人传话了:各位姑娘注意了,明天后廊上的芸二爷带花匠来园子里种树,姑娘们衣服裙子不能随便晾晒,一律在屋里阴干。还有,土山上都围上了帷幔,如果姑娘们乱跑误撞到那里,后果自负!
小红心里正委屈:给宝二爷倒杯茶,你们至于嫉妒成这样吗?忽又听到此通知,顿时心里暗喜。
小红:姓林,名红玉,因“玉”字冒犯了宝玉、黛玉,所以,改名小红。今年十六岁,贾家的家生子。姑娘们入住大观园时,被分配到宝玉的后院。小红外貌尚佳,注意宝玉已经很久了,无奈宝玉身边全是伶牙俐齿之人,小红难以插手。正心灰意冷之际,忽然听到贾芸要来种树的消息,想起那天的四目相对,不觉心中一动。
小红是个有“上进心”的丫头,既然攀不上这个宝二爷,能攀上那个芸二爷也不错。
正躺在床上盘算呢,忽然听到窗外低低的叫声:“红玉,你的手帕我拣到了。”
红玉出门一看,却是贾芸。她不禁红了脸问道:“二爷在哪里拣到的?”
贾芸笑道:“你过来,我告诉你。”说完要来拉小红,小红急忙回身往屋里跑,却被门槛绊倒了。
第二十五回 马道婆邪魔歪道害姐弟(一)
话说红玉被门槛绊了一下,猛然醒来,原来是场梦。随即心思恍惚、情丝缠绵,竟翻来覆去一夜不成眠。第二天一早,红玉懒洋洋的起床,也不梳洗打扮,坐在床边懒洋洋的发誓: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做梦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再摔倒!
这时,有几个丫头过来喊红玉:你是打扫地面还是去提洗脸水?
红玉:打扫地面好了。
说完,对着镜子随便挽了挽头发,腰上束了一条汗巾子(某朝的汗巾子分为两种,方形的用来擦汗,长条的功能除了系内裤,还可作为礼物送朋友,我们以后章节会说到蒋玉菡送宝玉汗巾子的故事),拖着扫帚便来打扫房间。
谁知宝玉自从昨晚见了红玉,也念念不忘:人事部门怎么安排的,难道没经过面试就把人安排好了?这等模样的人怎么能去干粗活呢?
宝玉有心叫红玉进来吧,又怕袭人她们说三道四,只好闷闷的坐着,也不梳洗。
一时秋纹拉开窗帘,透过窗子宝玉看见院子里几个小丫头正在扫地,都擦脂抹粉、簪花插柳的,唯独不见红玉。宝玉便靸了鞋晃出了房门,装作看花,四处寻找昨晚的女孩。
西南角栏杆上被一株海棠花遮住脸的女孩是你吗?为什么你不说话?
宝玉看不清楚,只好又往前走了几步。可不是咋的,正是小红。宝玉心中狂喜,正想着该不该走上前打个招呼,碧痕喊他回家洗脸了。
宝玉想红玉,红玉想贾芸。
红玉正在出神,忽然听到袭人喊她:“小红,你去林姑娘那里借喷壶来使使。”
红玉答应着去了,走上翠烟桥,看到山坡上满是种树的花匠,贾芸远远地坐在山石上。
红玉顺手采下一根茅草,边走边往下拉茅草叶:去?不去?去?不去?当最后一片叶子留在草梗上的时候,红玉口里的不去没有说出来。她悻悻的去馆借了喷壶,又无精打采的回到了。
第二天,是王子腾夫人的生日,王府下了请柬请贾母、王夫人等参加。贾母因身体偶感不适,决定缺席。贾母不去,王夫人也不敢去。薛姨妈只好率领着贾氏三姐妹还有宝玉、宝钗等过去拜寿。
傍晚时分,王夫人见贾环放了学,就叫他过来帮忙抄写《金刚咒》。
贾环在王夫人炕上坐了,拿腔作势的一会儿叫彩云倒茶,一会儿叫玉钏儿剪烛花,看见金钏过来,又嫌她挡了灯影。众丫头平时都烦他,所以没人理他。
只有一个丫头例外——彩霞(此处有争议,一说彩霞跟彩云是一人,另一说是不同的人,我们不仔细研究,原著怎么写,我们就怎么讲),彩霞喜欢贾环已经很久了,她给贾环递过一杯茶,趁王夫人不注意,悄悄的说:“你就不能安分点?何苦讨这个嫌讨那个厌的。”
贾环道:“我知道你如今跟宝玉好,不想搭理我!”
彩霞用手指戳了一下贾环的额头:“没良心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正说着,凤姐来了,跟王夫人汇报今天的工作:王府今天锣鼓喧天、人山人海,酒席摆了满院,那场面大的……
宝玉随后也进来了,跟王夫人说了没几句,就滚在王夫人怀里撒娇。
王夫人摩挲着宝玉的头发,说道:“我的儿,你又喝多了,趁酒劲还没上来,先静静的躺会儿吧。”说完,命彩霞拿了枕头来,又让彩霞用手拍打着哄他睡觉。
宝玉有事没事的跟彩霞闲扯,彩霞淡淡的,不停的用眼睛看着贾环。
宝玉拉过彩霞的手说:“好姐姐,你陪我说说话可好?”
彩霞抽出手,不高兴的说:“再胡闹我告诉太太了。”
这一切被贾环看在眼里,新仇旧恨开始在他心中升腾,他先目测了油灯跟宝玉眼睛的距离,然后毅然决然的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推倒油灯,用热油烫瞎宝玉的眼睛!
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能对哥哥下此毒手,该有多大恨呀!
随着一声惨叫,黑暗掩盖了罪恶。
当外面的丫头端着三四盏灯进来看时,宝玉的脸已被滚烫的油烫起了一溜燎泡。
众人手忙脚乱给宝玉擦洗。
王夫人怒了,骂贾环:“毛手毛脚的混账东西,滚!”
凤姐也怒了:“老三(贾环)就是一只慌脚鸡,永远上不了台面。也不知赵姨娘怎么教育的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子不教母之过。王夫人命令,马上叫赵姨娘来见我!
接下来就是一顿臭骂:“你这不正经的臭婆娘养出这种黑心不知道理的下流种子来,你平时怎么教育孩子的?我早就看你娘俩不顺眼了,越迁就你们,你们就越呲着鼻子上脸!”
赵姨娘平时最嫉恨凤姐和宝玉,但是恨却不敢有丝毫的表现,她忍气吞声,装作很心疼的样子安抚了一会儿宝玉,然后又装模做样的骂贾环:“不争气的东西,回家找你算账!”
王夫人既心疼又着急,怕明天贾母看见又要生气。
宝玉说:“虽然有些疼,但不碍事,明天如果老太太问起来,就说我自己不小心烫的。”
凤姐笑道:“你被烫伤已经成为一个事实,就算你说是自己烫的,老太太也一样责备别人怎么不小心看好你。横竖都会生气,随你怎么说吧!”
王夫人让人好生伺候着送宝玉回房,袭人看了吓了一大跳。黛玉听说宝玉烫伤了,也急急忙忙赶过来看望。宝玉知道黛玉有洁癖,捂着脸不肯让黛玉看。
黛玉笑着说:“我嫌弃别人怎么会嫌弃你呢。”一面说,一面凑上来瞧:“疼不疼?”
宝玉回答:“也不是很疼,养一两天就好了。”
第二天,一切都在凤姐的预料之中:宝玉说自己烫伤的,于是,贾母就把宝玉身边的丫鬟狠狠地骂了一顿。
又过了一天,贾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宝玉的寄名干娘(把子弟寄其名下为义子的道姑,主要是为了得到神的保佑,免除灾难)马道婆。
马道婆:是个见钱眼开,邪魔歪道的混账东西,说她混账东西都是抬举她!
这次她来有两个目的:一、骗钱。二、害人。
既然来骗钱,就要找贾府的头号人物贾母。马道婆的骗局是这样开始的:
在贾母屋里看到受伤的宝玉,先问缘由,知道是烫伤的以后,用她的“仙人指”在宝玉脸上划了几划,然后闭着眼睛,口内念念有词。
在睁开眼睛的刹那,马道婆的眼睛里跳动着无数个元宝:“保证好了,而且不留疤痕,比以前还漂亮。”
贾母欣慰的点了点头:“好,谢谢他干娘的法术。”
第一步顺利,马道婆继续行骗:“这是一时的飞灾。大凡王公将相人家的孩子,从一出生就有许多促狭鬼跟着,有机会便拧一把或者掐一下,或吃饭时打掉他的碗,或走路时推他摔个跤,所以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很多长不大的。”
第二步,马道婆抓住了贾母疼爱孙子的弱点。
贾母果然心急,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灾呢?”
马道婆说:“这个容易的很,只要多做些因果善事就行了。比如在我们道观供奉一位大光明普照菩萨。”
贾母:“要怎么供奉呢?”
马道婆:“你只要每天出七斤、五斤的灯油就行,剩下的工作我们来做。”
贾母:“那我们就按每天五斤来算好了,你每月月初过来领油。”
马道婆笑了,诈骗成功。
出来贾母的门,马道婆继续在贾府搜索目标。转来转去,转到了赵姨娘屋里。
赵姨娘正在炕上做鞋,那时的鞋子是布的,纯手工制作,所以,赵姨娘的炕上堆满了零碎的绸缎布头。
马道婆说:“我正好要做鞋子,赵奶奶不管什么颜色的布头给我一双鞋面吧。”
赵姨娘叹了一口气:“你随便挑吧,反正也没什么成器的,好东西从来到不了我这里。”
马道婆挑了两块塞到袖子里。
赵姨娘问:“前天我让人给你捎去的五百钱捎到了没?”
马道婆:“放心吧,早就替你上了供了。”
赵姨娘:“我也想多做些善事,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马道婆:“放心吧,等环儿大了,考取个一官半职,你也就熬出来了。”
赵姨娘:“我也想这样,只是现在我们难有出头之日呀。都是小孩子,为什么宝玉是龙,我们环儿就是虫?宝玉我还能忍,我最不服气的就是她。”赵姨娘说着伸出两个手指。
马道婆会意,说:“你是说琏二奶奶?”
马道婆声音虽不大,但赵姨娘却吓得忙摆手,她走到门口,看了看四下无人,才悄悄跟马道婆说:“这个家,早晚要被她搬到娘家去!”
马道婆一看机会来了,便开始实施她的另一个计划:害人。
但是,马道婆害人是要条件的:“不是我说句造孽的话,你没本事也别怪别人!明的不行就暗的算计好了。”
赵姨娘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