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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风将她略显凌乱的发丝撩至耳后,轻轻拣去她发上的草叶和脏污,微笑道:“这是怎么了,不开心么?”
“龙君,我实话告诉你吧,明王大人不在须弥山呢!”她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紫琳和红儿,面有难色道:“你现下趁他不在,欺负两位尊者姐姐,一旦明王大人自下界回来,他会不高兴的……还有,龙君你不是去助轩辕帝了么?为何又在这里?明王大人说,让我不要相信你……他说再让他看到你,就让你有来无回……”
卫风直到将她发上的草叶清理干净,才揉着她的青丝笑道:“那么,你可是在替我担心么?”
“龙君,明王大人是天上地下,最最厉害的人呢!你日后还是莫要来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每次你来过,他都会对我发脾气的……”
“他为何对你发脾气?”卫风很认真的应答,没有丝毫不耐烦:“既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人,又岂会殃及弱小?”
清释忙点头,反握住他的手道:“龙君有所不知,自从我上次随你去昆仑山后,明王大人便大发雷霆了!他当时好生气,好生气……尊者姐姐都快被吓死了!龙君若是不信,你可问问她们!”
卫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俯首跪地的女仆,二女又满身冷汗淋漓!
卫风一笑,略带深意道:“既是如此,这样的明王不要也罢!那尘儿就将剩下的药喝了,我带你离开他,永远不再见他,这样,他就不能对你发火了!”
“可以吗?”清释迷蒙的双眸,似有了不可见底的晶莹水雾:“明王大人说,明王大人说……”
“天上地下,惟他独尊……没人躲得开,是么?”卫风嘴边挂着淡淡的微笑,将她冰凉的小手包入掌中。
“嘘——”她忙点头,紧张道:“龙君,这是我告诉你的秘密!你怎能说出来呢?”
卫风看着她的目光,似乎一辈子也看不够:“来,回去喝药吧。”
“可是明王大人说,没有他的允许我哪里都不能去,不管生死都要守着他的……牡丹园!我若擅自离开,他会搅得天地不宁,这个罪过好大呢!”清释忙抽手退离,摇头道:“龙君,明王大人还说,只要我不离开须弥山,他就不会让我生病的!我家明王大人从不说谎……所以,我就不用喝药了!”
卫风朗笑出声,目光似能穿透她道:“他当真这样威胁你么?”
清释忙点头,保证道:“嗯嗯!明王大人威胁我的时候……他的紫眼睛,好深好深,颜色都和平时的不一样,全身绷得紧紧的……像是要吃人似的!”
卫风面色一白,看着清释久久未语……
在他复又露出和熙笑意时,一名为首的家臣恭身上前,蹲跪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卫风眼神瞬间冷凝了下来——回头对两名女仆道:“都杵着做什么?还不送公主回去?”
二女仆闻言大为惊喜,忙俯首谢恩!
卫风随即又沉声道:“打翻多少药,就再调制多少,再漏掉一滴……一个都别想活!”
女仆战战兢兢的磕头称是……
卫风面色温和的直起身,却是对一众家臣道:“孤今夜宿于陵宫,尔等可有异议?”
家臣们面面相觑,却不敢有丝毫异议!
只有方才对他耳语的家臣,低头道:“国主连日练兵,就是主上也对您心有体恤,臣等自然无异!只是主上有交代,您和黑饕国公主的婚事在即,万不可再出纰漏……”
虽是四月的气候,这藏于山间的陵宫,一入夜便会升起座座暖炉。
陵寝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四处皆是花卉,瓶花、盆花,插花,应接不暇!每一种都名贵的很,远非日间那田野之花可比!
但见偌大的陵中,开凿了以水晶与玉石为壁的池子,池里养着数尾金鲤,还有应景的青叶粉莲,让暖气一烘,莲花的香气便越发浓烈了,有如融融夏日一般。
此时夜阑人静,这宫邸的每个角落都立着一名宫仆,算起来约莫十余人,却是一片寂静无声——显得宫邸那样敞阔,仿佛是真正的陵墓!
陵寝的正位,有一座极其宽大的红木软榻,榻上那悉碎的衣声似是陵墓中唯一的回音,划破如水的寂静……
子夜时分,宫门嘎然开启,携进一阵春夜的凉风——
十余宫人齐齐抬头,又齐齐跪地,契合的不发一丝声响——只见那龙纹长袍的颀长身影,带着丝丝醇酒的气息走了进来!
第二百章 恨悠悠韶华不为少年留
十余宫人,悄声无息的朝外退去……
明珠的朦胧光辉,洒在来人的脸庞,在他的身上笼着一阵迷迷蒙蒙的光影!但见他广袖微抬,唯一还滞留在内的女仆紫琳,便小心翼翼的奉上药碗!
玉碗内的褐色汤汁,在他手中纹丝不动——他的一双朗目,只是温情脉脉的凝视着榻上人,仿佛神魂已为之夺去……
忽然,他开口:“公主近日,都做些什么?”
紫琳忙跪地,俯首道:“回国主,公主和往常一样……只是近日春景秀丽,主上才准她出去透透气!”
“最近,他可有遣人来?”卫风的声音,有着飘忽的冷!
紫琳眸光一闪,道:“有!不过,每次都是公主昏迷不醒时……龙堂主才会入内。”
卫风握着药碗的手劲越来越重,声音却是无波澜道:“鬼淳寂身边又有谁?”
“无人。”
卫风轻轻点头,对紫琳挥了一下手……
在紫琳恭身欲退时,他又低哼道:“他守在陵宫几日了?”
紫琳大愕的抬头:“国主的意思是,龙堂主不曾回西域……而是守在皇陵?”
卫风冷笑一下,幽幽道:“今夜,我穿过陵宫时……有股不是杀气的杀气,你去查一查。”
紫琳岂敢怠慢,忙领命而去!
他轻轻挨着床榻坐下,另一空着的手轻轻划过清释脸庞,呢喃道:“清儿……你终于可以这样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一声嘤咛,清释秀眉紧蹙的翻了个身,似是痛苦已极,又恰好让他的手一空!
卫风的温柔,瞬间化为无奈,又带着一丝悲辛——他一仰头便将汤汁灌入自己口中,猝然的吻了下去,收紧的臂膀紧紧束缚着她,竟是口对口的强喂!
不容躲避,不容挣扎,清释被他唇上的力道夺去了呼吸,又仿佛横穿大漠濒临死亡的人遇上了甘泉!她刚微张了嘴,褐色的汤药,便在他们纠缠的双唇中淌落下来!
当汤汁大半入了她的口,脆弱凄然的低泣声也随之划破了夜的寂静——
尽管如此,卫风也未离她的唇一分,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牢牢揽着她的腰,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熟悉!她身上熟悉而遥远的温暖,更令他有了贪婪的念想……
唇齿交融,他也早已不是喂药这么纯粹了!渐渐粗重的呼吸声,不停加深的亲吻,他简直要将她嵌入怀中!
带着醉人的气息,他深深汲取着属于她的幽香,急切索取毫不顾忌……忽然,他吃痛地退去,猝然放了手!
“清儿?”他深鹜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挡在胸前的手,眼神蓦然一变:“你竟然……把手给我!”
清释格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背朝榻内挪去——可鲜血如暴戾盛开的玫瑰,淋漓的自她的掌心滑落,只见她美丽的容颜挂着绝望的凄然,仿佛疼痛对于她来说都是麻木的!
她不但没将手伸出,反而随着她五指的攥紧,掌心的血流的更汹了!
卫风的眼神越渐悲痛,忙分抬双手以示妥协:“好,好,我不碰你!乖,把手给我……让我看看你的伤!”
眼角依稀有泪光,清释一改日间痴愚的模样,缓缓道:“大哥……你醉了!”她这一声‘大哥’唤来,有着显而易觉的恨意?!
“清儿,你知道的,我不能喝太多……”卫风眼中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光,说着,他身子便晃了一晃,一手撑在床上,慢慢倾身:“所以,我没醉!”
清释忙朝后仰去,声音带起几分悲凉:“既然没醉,那东陵卫风——你要折磨我到何时?杀了我,岂不痛快?”
唇边绽出一丝皎若秋月的笑,他柔声道:“清儿你错了,我是卫风,只是卫风!东陵氏么?不,那与我无关!清儿乖,再不许提……也不许犯这个错误了!”
他话一说完,剑眉若蹙,又似有些疲乏,伸出指尖轻揉眉心——身子却离清释越来越近!
清释满目戒备,却又奈他不得:“是吗?与你无关?若真与你无关,东陵傲为何给你兵符?若真与你无关,你为何听命于他?若真与你无关,你为何囚禁我……让我人不人鬼不鬼?”
“清儿!”卫风双目闪烁悲痛的光:“我知道你恨我!你变成这样,我的痛苦不会比你少!可是清儿,我一点都不后悔……”
清释哈哈大笑,右手却握得更紧了!当一串串鲜血滑落掌心的时候,她痛苦道:“卫风,你不就是东陵傲唯一承认的儿子吗?你才是昔日煜嬃王朝帝后的亲子!我一母同胞的哥哥……你当然不会后悔,你们父子将馥洛族和我,都利用的如此彻底!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很多事,不是你想得那样!”卫风的瞳眸越来越深:“清儿,你以为我愿意?当我得知身世……你知我心如刀绞么?”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清释背抵榻座,狠狠喘息:“小小亡国后裔的身份,就让你不甘平庸!既知身世,昔日共主国的太子……如今有了生父的鼎力相助,又有了真正的兵权,不该欢天喜地么?何来刀绞一说?”
“清儿,你真不明白么?”卫风笑着,可这低笑中有痴狂,又有疯狂:“我爱你!我可以忍辱,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可以等能你回心转意,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忍,就是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能!清儿,幻血凝脂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你忘却伤痛,可以让你容貌更美!可是,为了不让父亲以血引控制你,我求他……他的条件便是,让我和黑饕国公主成亲!”
“够了,你娶谁和我无关……你是他的太子!何必说得如此伟大,如此冠冕堂皇?迎娶黑饕公主,怎成被逼的了?你们一旦育有男嗣,就等同断了楚澜的皇储之路!日后兼并诸国,岂不指日可待?这是东陵傲的梦想,也是你的野心!”
泪,从她美丽的双眸里涌出,黑暗中,她暗暗握紧了指节,可面上的痛苦却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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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爱恨如针为谁残忍?
“清儿,我的心很痛……”卫风说着,一把扣住她满是鲜血的手腕:“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装着谁?谁,能让你这般意志坚强……谁,能让你对我如此狠心?”
见她挣扎,卫风的手收的更紧!疯狂眼神,让他俊颜都有些扭曲:“他能为你做的,我都可以!同样是哥哥,为何只愿和他不顾人伦……”
清释用尽了力气挣扎,却不能挣脱一分,可她的眼里,早已写着清清楚楚的厌憎!
卫风眸中的恨意越深,带着一丝悲辛道:“我对你实在是太宠爱了,老是忘记你做过的错事!”
被他强行拉入怀中,清释再也无力挣扎,苍白了小脸,避无可避之下,她唯有恨恨的瞪视他……
“清儿,就算你爱上他,就算他没有东陵氏的血缘……你们也不可能!他死了,他死了——这不是你亲眼所见的么?”卫风语气虽然轻柔,可手劲却一点没放轻,只见他把清释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扳开!
淡淡的光晕下,她的手心早已千疮百孔!一手鲜红的血,一把银色的针尖……
此情此景,让卫风眼里燃起了一团火簇,良久,他才语气幽寒如冰道:“我到底是错了,你竟会为了他,这样和我抗衡……”
看着针尖,尚还钻在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