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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来待客的。他皱眉想了会,想必是自己将人家的嫁妆都给翻出来了。
如此一想,他便将酒坛子往原处放好,盖上墙砖,爬了出来。
什么都找不到的话,可不好跟二小姐交代啊。
陈环想起一般的定情之物都压在衣箱之中,便又去掀开了房内的大衣箱,一瞧,果真有个香囊放在上面。
他大喜将其抓起来眯眼一看,只见上面绣了个“展”字,尚未完工。
嘿嘿嘿,陈环乐得把香囊在手中抛了抛,这下子可有奖赏了,今晚便去赌坊大杀三方去。
谁知香囊下面还悬着一件物事,陈环拣起来一看,不由得脸色大变,惨叫一声将香囊扔回衣箱。
肚兜!
还是大红的肚兜!
啊啊啊啊啊,他这金手指碰过了女人的肚兜,财气一泄千里,今晚岂不是与赌神无缘?
杀他千刀的祖宗!自己到底是作了什么孽,非要接下这宗活儿?
陈环抱头在房内哀嚎一会,脚底抹油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倒霉之地。
当陈环在连翘房里折腾的时候,她本人正在厨房里伙同众人忙得烟燎火气的。不为别的,正是为了仁宗说过要来开封府为包拯贺寿的事。
真是皇帝一句话,忙傻底下人。
皇帝的那条龙舌头,天下间千万般的好东西都尝过。如今一个兴起要来臣子家贺寿尝新,这该做些什么给他吃才好呢?
就为了这件事,愁坏了连翘和厨房的一帮人。
做得好,不过无功无过,那是应该的。做得不好,那问题就大了。
钱叔本是有些见识,一项一项地将那宫廷菜数了出来。加上包拯所描述的御宴菜品,便足以使人咂舌。
如“绣花高饤八果垒”、“蓬莱妙音”、“缕金香药”这般令人遐想华丽堂皇的菜品,仅仅是宴席中的“看菜”,用来刺激食欲的罢了。光一个八果垒,就用上香圆、真柑、石榴、橙子、鹅梨、乳梨、花木瓜八种果子,堆在珍贵的器皿之上;一个“蓬莱妙音”,是用素菜和蒸面做成数十个翩翩起舞的仙女,可见其精妙讲究。
更莫说那缕丝羹、蜜浮酥捺、旋鲊等等,宴会中行酒九盏,每斟一盏御酒,皆要上一样菜肴。虽然用料不算奢侈,但烹法够精细,排场够庞大。
将菜品上碟以后,连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木台子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太阳穴。
钱叔招呼着众人将最后一道果品摆上台子,凑过来问:“阿翘,你看如何?”
正说话间,包拯带着公孙策踏进了厨房。
木台子上,一溜地摆开了九道香气扑鼻的菜肴。团团围着以杨梅、鲜姜、冬瓜、嫩笋等雕成甜酸的花梅球儿,清甜的蜜冬瓜盏;又在木瓜、橙子上雕出大片大片的鱼戏莲花池,更在青梅上雕出了逼真的荷叶子。
包拯拈须,连连点头,对公孙策说道:“这般排场,竟跟宫中的御宴没差几分。”又叹道,“只是太过铺张了些,不合为臣者勤俭之道。”
公孙策取了双筷子,指向一碟菜:“这是何物?”
连翘一望:“双下驼峰。”
公孙策又指:“这个呢?”
连翘:“水晶龙凤糕。”
公孙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又示意包拯尝过。
“甚好,寿宴当日,就以此席来待客罢。”
连翘随手将围裙一摔:“不行!”
众人皆没见过连翘这般有气,都面面相觑。
公孙策上前安慰道:“阿翘,这宫廷里的菜式你都做上来了。纵是不能完全一样,也差不了多少,莫要太过勉强自己。”
包拯亦因为她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也安慰她道:“这些与本府在宫中吃过的已相差无几。”
连翘站起身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包拯和公孙策:“就是相差无几,才不妥当!”
包拯和公孙策互望一眼,问道:“这是为何?”
连翘说道:“大人您想,皇上在宫里天天吃着这些东西,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图的就是吃个新鲜。若是与宫中一模一样,岂不扫兴?”
众人一想,可不是么?
钱叔插话道:“若不做这些,难道要将咱们平日里的饭菜端上去?如此一来,皇上吃不吃得惯还是其次,咱们开封府的面子已被那些大人给笑没了。”
王发财灵光一闪,说道:“咱们到外头订席面去?”
李四啐他:“去!皇上说了要吃府里作的菜,依你的意思,这是要欺君么?”
包拯虽然查案经验丰富,却是对下厨一窍不通。公孙策虽是聪明,最多只是对药食颇有心得。不过,在寿宴这种好日子里,你弄一桌药膳是要暗示皇帝身体不好呢,还是嫌喜气太多需要冲掉一些?
于是众人商量了半天,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包拯便说道:“如今离四月十一还有大半月余,实在不急。”
公孙策也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阿翘你莫要担心。”又冲厨房众人道,“辛苦大家了。”
连翘点了点头,自皱眉坐在墙角画圈圈去了。
夜里,庞太师府。
陈环正在与庞金花回报他密探连翘房间的事情。他暗暗地腹诽今晚果然输了个精光,正气呼呼间,不知不觉地便说出了肚兜一事。
“噗!”
庞金花听了他的话后,一口茶喷了出来:
“啥?你说那丫头给展大哥绣肚兜?”
玉桂连忙为她擦嘴,见庞金花直朝她使眼色,便向陈环骂道:“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展大人那么大个人还用得着肚兜?你倒是把话给说清楚!”
陈环暗恨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说道:“是属下一时糊涂说错了……属下的意思是,绣着展字的是一个香囊、香囊……”
嘭地一声,庞金花将桌子拍得震了三震,恨恨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丫头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敢与我争展大哥?”
想到这里,她哪里还坐得住,径直往书房寻庞太师去了。
开封府,连翘房间。
“阿翘,真是多谢你了。瞧这手工活计,比外头买的确实精细得多。”钱叔捧着个香囊和肚兜,赞不绝口地说道。
连翘笑道:“钱叔家里新添了外甥儿,这两件东西就算是我的一点礼物罢。”
钱叔仔细地看了肚兜上的绣活,又将香囊翻过来念道:“展宏图,”又一脸欣喜地道,“我们那儿都说,将孩子的名字绣在平安香囊上,里面再压上一点米,他夜里便能睡得安稳了。”将两件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又说,“早些睡罢,菜式的事,明日再慢慢想也不迟。”
连翘答应着,钱叔又关照了她几句,这才各自回房歇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滚动球爪印~
☆、【十五】村酒山肴自归真
次日,连翘早早地就去了厨房,心里却还记挂着寿宴菜单的事情。
钱叔在旁见她一面出神,一面把糖当做盐下进早饭里,赶紧夺过她的勺子,喊过厨房一帮人来说道:“咱们人多主意也多,你们出出主意,这皇上的饭菜究竟怎么个弄法?”
王发财便出馊主意,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咱们弄些独一无二的菜式献上去!皇上虽吃了不少好东西,那些奇珍异兽却不一定尝过……”
连翘托着腮,眼前出现了这般一幅画面:
“皇上,这是清蒸猴脑儿……”
“皇上,这是蚂蚁炒饭……”
“皇上,这是炸熊眼睛……”
呸呸呸,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敢往皇上面前放。那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死)么?
光想想就把她自己给吓了一跳,连翘赶紧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钱叔见她一脸郁闷的样子,劝道:“你到外边走走去,别把脑仁都想疼了。”
连翘点头,挎上个小篮子便往街市而去。
不知不觉地晃到了街市,连翘一路走,一路望着那些瓜菜果蔬、鸡鸭鱼肉,都是些平凡常见的食材,却要如何做才能出彩显心思呢?
她叹了口气,抬头望见“辛师傅”的招牌。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石竹了,这么一想,她便信步走进了调味铺子。
石竹见她来了,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一打照面,发觉她的神情有点闷闷不乐,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你这个模样倒把我吓了一跳。”
连翘将皇上要来赴包拯的寿宴一事告诉他,又说不知做哪些菜式才合适。
石竹略为一想,哈哈笑了几声:“亏我一直以为阿翘你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想不到也钻了牛角尖。”
连翘瞪了他一眼:“你莫以为我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就不懂这事儿的干系,这干系可大着呢。”
石竹微皱眉头:“哎,我可不喜欢你变成这个模样,不就是几个菜么?”
连翘喜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石老板,你有法子?”
石竹故意背过身去:“若我帮了你的忙,你拿什么来谢我呢?”
连翘笑得眼尾弯弯地,没嘴答应:“等寿宴完了……我请你吃饭!”
石竹笑道:“如今就有现成的,请我吃遍整个汴梁城罢。”
见她一脸疑惑的样子,石竹一把拉了她就往外走,一边说道:“快些走,晚了就赶不上了。”
石竹熟门熟路地牵着她穿街走巷,来到一条街前,手一指道:“喏,到了。”
还未进去,诱人的香味早已从街内源源飘出,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连翘探头一看,只见炊烟缭绕,人头攒动,热闹之声不绝于耳。
石竹见她咽了咽口水,不由嘴角一扬,拉了她便往人群里钻去。
这条街里遍地都是小食档。看顾客的穿着,倒像都是些干粗活的人。
只见这些人花上三两文钱,买上大碗大碗的面食、卤肉、杂菜煲,便三五个地坐在木桌旁边,就着一壶粗茶大口地吃得快活,兴高采烈地敞开了收不住的话匣子。
“怎么,没来过这等地方?”石竹笑道。
连翘摇了摇头。
“外边的人都爱那等贵价吃食,依我看只是吃个面子罢了。岂不知稻草里盖珍珠,好东西都在不起眼的地方呢。”
石竹说着,引了连翘挤到一个饺子档摊旁。
不一会儿,二人便各自捧了一碗饺子出来。
石竹取过一个调羹来,舀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满脸都是享受的神情。
“你瞧。”石竹将咬了半个的饺子示意连翘看,“里面的馅是羊肉与芹菜。羊肉要切得粗,芹菜要切得细,这样粗中有细细中有粗,再加一点儿胡椒将味道吊出,才是最鲜。”
连翘试了一口,果然是鲜嫩多汁,口感丰富。
那边厢,石竹又托了两盘子热腾腾的吃食过来,搁在桌上。
“这是肉蒸粉卷。”
石竹取起筷子夹起一块粉卷,雪白柔软,薄可透光。再在上面淋上一点儿酱油,放进嘴里入口即溶,吸溜一声便吞下了肚。
“爽滑绵软,又不黏牙。”连翘不住地点头,“这是如何做出来的?”
“火候和粉浆都要掌握得恰到好处,你瞧那个卖蒸粉的大叔,人家可是打了一辈子的米浆呢。”
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这最简单的吃食,要做得出色却不容易。
二人吃得不亦乐乎,竟从街头吃到了结尾,肚子都撑了十二分饱,方觉满足。
“如何?”石竹掏出手帕来拭过唇边,笑着问道。
“好饱!”连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满意地捧起了肚子。
“我平日里就爱来这里寻找好吃的。其实这些都是一般粗糙的吃食,做法也不讲究,你看他们亦能吃得这么开心。”石竹一指坐在路旁衣着朴素的人们,“愈是简单的材料做法,便愈能返璞归真。”
连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若是别人,我还不带他来这里呢。”石竹笑道,“要不是看在我俩的交情……”
“这顿饭是我付的钱,但是你上次请我吃外头的席面,可不是亏了?”连翘调皮地一皱鼻子。
石竹一顿,他差点给忘了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