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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中除了床榻之外,还有一个浴池,他没有看床榻上的人,而是脱去衣服一头扎入水里,水是冰冷的水,犹如雪原一年四季不曾变化的气温。
自从芷漓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水沐浴,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清醒些。
同样,他也习惯了一个孤孤单单的处于这样冷寂的环境中,习惯了没有的姐姐声音和温度,只是,他是如此的不甘,明明她答应过不离不弃,明明他竭尽全力护住了她的心脉,为什么她还是变成了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黔灵在水中轻身一跃,如同出水的鱼儿,乌黑的发丝甩落无数水珠,微闭的双眸带着清冷孤寂的无望,又顺其自然的落入水池。
他,放任自己无休止的下沉,眼睁睁的看着屋顶的珠光在池水的折射下扭曲,光线变暗的过程就如他的心绪,最终变得灰暗无比。
不知道在池底躺了多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呼吸。
池水已经平静,他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水池底部,睁着双眼看着若有若无的光线……
天空露出第一抹光线的瞬间,黔灵猛然跃出水面,以迅雷之速穿上长袍,闪身到床边,一把抱起芷漓冷了双眼,道“姐姐,和我一起去见证仇人的灭亡吧!”
————
天将明,驻扎在雪原谷地的流殇军队依旧处于睡梦中,他们来自温暖的流殇,对于雪原的寒冷并不很适应,尽管大家穿着棉衣,裹着厚厚的被子挤在一起,仍旧时不时冻醒。
某个被冻醒的士兵,抖着身子出了帐篷找了个地方小解,风大雪急,冷得他颤抖着上下牙咒骂,“奶奶的,什么鬼地方,都这时候了,还冷的要死,真不知那些灵族的尤。物怎么活下来的!”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提好裤子,转身的瞬间,风势骤猛,雪花如同锋利的银针,刺在脸上,士兵不由得用手护住双眼,努力地呼吸。
当风势减弱,士兵忍不住又骂起来,“妈的,这他妈什么鬼天气……”话还没骂完,便睁着大眼呆住,傻乎乎的瞧着面前的情景:
一个人,不一个人抱着一具尸体,面色冰冷的站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银白的袍子,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狂肆而张扬。
银袍男子怀里的尸体,面色惨白,身子却格外柔韧,乌黑柔长的秀发和男子的发丝在风中纠结,如同剪不断理还乱的缠绵。
士兵仍旧呆呆的张着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当他终于缓过来时,一股强烈的恐惧自心底而生,因为他感觉得到,面前这容色倾城的男子浑身是冷酷残忍的杀气。
他想出声求救,却见男子如闪电般靠近,不过瞬息自己的喉咙就已经被男子扼在指间。
士兵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连求饶的声线都起伏不定的,带着强烈的颤音,“饶命,饶……”他似乎看见男子轻柔却阴狠笑容自唇角缓慢漾开,漆黑的双眸中有深蓝的光芒起伏,渐渐汇成巨大的漩涡,让人身不由己的沉陷……
他听见男子说,“碎裂吧,泥捏的陶俑……”
然后,男子松开了手,他努力地呼吸,却感觉到了呼吸在迅速凝滞,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僵硬碎裂,就如脆弱的陶器……
“不——!”他欲惊呼,然而,惊狂的呼喊滞留在胸中!
当他只剩眼珠能够转动时,抬眼,映入眼帘的是,紧紧搂着女尸的男子,倒飞而出,而周边军帐被狂烈风雪拔地而起的情景!
“姐姐,你看,当初他们用火毁灭我们,那么我就用风雪埋葬他们”黔灵搂着芷漓的身体,站在谷底边缘,俯视飓风肆虐的谷底邪恶的笑起来。
谷底,人的哭喊声,马儿的悲鸣声不断回荡,黔灵只是搂进芷漓站在高处冷眼看着,呢喃自语般对芷漓倾诉着心中并不激烈的喜悦。
“姐姐,你睁眼看啊,我们灵族人也可以让那些欺压我们的畜生死无葬身之地……”他忽然住了口,依旧泛着深蓝光芒的双眸,紧紧锁住谷底那两个纵身跃到飓风边缘的人。
“呵,姐姐,我们的敌人,还有几分本事”他一手搂住芷漓的身子,一手轻轻扶住芷漓侧脸,低头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就让我们生死与共吧”
说完他邪气的笑起来,手臂一紧,纵身飘向谷底……
☆、020 吸血
从飓风中安然无恙地逃出之人正是涧漓和涧桐。
“哥,你看”涧漓指着迅速靠近的黔灵,笑道。
“哦?他就是漏网的大鱼吧?”
“不错,看样子他就是灵族族长儿子,莫黔灵。”
“有意思”涧桐冷着脸瞧着黔灵和他怀里的芷漓。
“呀呀呀,灵族果然个个是美人儿”涧漓一脸暧昧的瞧着黔灵,“这位哥儿是给我送美人来了,还是想自己倒贴过来?”
黔灵也笑了起来,但是,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我,当然是给你送美人来了”说着,将芷漓往地上一扔,“想必你是认识她的”
“当然”涧漓垂了下眼皮,“当年我捕获的宠物之一么,不过,她明明已经命丧黄泉了的,现在看来,似乎还吊着一口气么,真是难为你了。”说到这儿,他又故作惊讶的道,“呀,除了心口留着一口气外,她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捏起芷漓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摆出一脸惋惜之色,“啧啧啧,真是可惜,好好地美人儿竟然落到这副田地!”
“的确很可惜”黔灵半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声音很冷。“不知王爷你变成这样,会不会有人为你感到可惜呢?”
话音一落,积雪倏然离地而起,黔灵猛然抬眼,挥袖之间积雪如蓄势而发的箭簇,射向涧桐和涧漓。
涧桐一直警惕着黔灵的一举一动,此刻,眼疾手快,一把提起涧漓飞速躲闪,涧漓却是毫不慌张,背靠着涧桐抖出一张黄金小弓箭,阴险一笑,“以为修习了禁术就可以致我们于死地么?哼,你还太嫩!”话落,箭出,然而,箭的目标却不是黔灵而是雪地里的芷漓。
黄金箭逆着风雪凌厉飞来,黔灵抿唇一笑,身子一晃,第一支箭被他轻描淡写的扫落。
“你将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放在身边将近十年,定然耗费不少力量吧?灵族人本就在这方面有劣势,稍不注意便会丧命。本王很是敬佩你的重情重义呢!不过,今天我就要她彻底死透!”说着又连发几箭,每一箭发出的角度和力道都不相同,但目标却都是芷漓的心窝。
这次,黔灵只是漠然地看着涧漓出手,并不抢救,这样的情况让涧漓暗暗吃惊,在他看来,黔灵既然肯耗费力量保芷漓这么久,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是非同小可的。
他早就认清了形势,就算他和涧桐联手对付黔灵也无几分毫胜算,只能伺机逃走,而要想逃走,就必须创造机会,芷漓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但他完全没料到黔灵会置芷漓于不顾。
“去死吧!”他缓慢的吐出几个字,身后的青丝如铺天而来的巨网,飞向涧漓和涧桐,涧桐挥剑,斩落的不是他的发,而是自己的剑刃……
“你们灭我族人,那么,我便吸干你们的血”他的面目刹那间美艳到妖异,阴狠的笑着欺近被他的发丝紧紧巻裹的两位位高权重的王爷,“在你们死之前,请记住,终有一天,整个天下都会被血色覆盖,现在,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
当他挥袖一边擦着嘴角的鲜血,一边转身往回走时,却见远处的雪地里,一个女子满眼惊惶的盯着他,不敢置信的摇头,一步步后退,那样的眼神,就如见了什么恶心而恐怖至极的怪物,深深地刺痛了他几近麻木的心。
“姐姐?”他的心,一半抽痛着,一半狂喜着,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去,想要拥抱芷漓。
而芷漓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吓人。
“怎么会?你,你是谁?”芷漓仰头,凝望着唇角带血,气息诡异的绝代男子,瑟缩着后退。
她一直都听得到黔灵的话,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所有抱怨或者惶惑,只要他对她说,她就可以听得到,她一直在努力,努力让自己尽早清醒过来,可是,身不由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能说,不能动。
直到他在山坡上对她说“让我们生死与共吧!”她慌了,却不知道如何阻止他,她不要他的生死与共,她要他好好活着!
然而,他还是将她丢在远处的冰冷雪地,找了一副尸体冒充她,前去犯险!
她的心快要碎掉,只知道,再不醒来,也许黔灵真的要选择和敌人同归于尽了,哀伤悲痛以及恐惧让她突破极限,睁开了眼,然而,看到的却是一向温和沉静的弟弟在吸食人血!
☆、021 一别成伤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黔灵的脸色瞬间苍白,和唇角未擦净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
“你,你……你怎么会是灵儿?!”芷漓撕心裂肺的喊出来,慌乱的摇头,“我的灵儿怎会去吸食人血,怎会如此暴戾阴邪!”她连续后退几步,由于多年没有活动,手脚早已无力,根本就不听使唤,一步不留神摔入雪中。
黔灵见她要摔倒,抢上两步,然而,在看见芷漓那恐惧的表情后,硬生生顿住脚步,“姐姐,你怕我?你竟然怕我!”他咬住下唇,深蓝的双眸渐渐变为漆黑,安静到寂寥,寂寥到死寂。
他又尝试着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带着害怕受伤却又执拗无比的试探。
芷漓又退了退,看着他,却没有回答,因为她的行为已经做出了答复。
“呵!”黔灵忽然冷笑起来,缓慢的向后退了两步,皱起的风雪将他柔顺的黑发吹乱,“姐姐”他的声音很低,满眼委屈和受伤神情,“说好了不离不弃,你到底抛弃了我,是不是如今的我,在你的眼里,再也不是过去的灵儿,再也不配站在你身边?在你的眼中,此时的我,不过是个见之胆寒的妖孽恶魔,对不对?”
芷漓呆呆的望着他,满眼的泪水,她不是抛弃,只是无法接受,至少无法立刻接受弟弟倏然变成这般模样,那个温文沉静的少年,始终那样鲜活的活跃在她的记忆中,只是,无奈长眠,一朝梦醒,竟然一切都变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黔灵之所以会吸食人血,是因为这些年来日日给她灌输精气以保心脉,耗费了他的本元,除了吸食人血,根本没有其他办法让他恢复。
从一开始决定保住芷漓,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就知道自己将染上血瘾,从此需靠吸血为生,成为最龌龊肮脏的生物,然而,他还是这样做了,因为他始终相信,就算全世界抛弃了他,他的姐姐,他的芷儿也绝对不会,但是今天……
“我知道了,莫芷漓,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你不再是我的姐姐,我也不是你的弟弟,记住,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千万不要!”黔灵一个回转,人已远去。
“灵儿!”芷漓颤着身子勉强爬起,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飘飞而去的背影,然而,离去的人,终究越来越远!
“不是的,不是的!”芷漓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积雪中,满眶的泪无休止的落下……
整个谷地安静而狼籍,芷漓满眼空洞的坐在雪地中,仿若石化!此时的她,完全没留意到,狼籍的风雪中,一名男子正缓慢的爬起,收拾了一下身上的伤痕,便大跨步向他走来。
“他杀了我的兄长,害我伤成这样,我定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而你,将成为最好的利器!”
芷漓依旧空洞的望着黔灵离开的方向仿佛玩偶。
涧漓一掌劈来,她完全没有发觉,在涧漓凌厉的掌下,她彻底昏死。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