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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丝劫-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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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尘缘尽
将山精魑魅自鬼门关中拉回来之后,青蛇拜别了重华,便带着一只红毛的狐狸与那路痴回了迦叶寺去。
重华原本也是想要带着雪络一起走的,只是司命将他强留下来,还叫他将装着雪络的那个木匣子暂时放在一旁,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被领进了一间屋子,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个同蝶迷那只琉璃盏差不多的透明罩子,里头安放着的,分明是高僧梵重所结的那颗舍利子。
“这是……”
“你不记得了么?”司命上前将那罩子揭开之后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他,“这是你的一魂一魄。”
重华皱了皱眉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司命叹了口气,“你忘记了?雪络投下诛仙台之后,你去找仙帝,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说你要下界,你说比起仙界千年万年光阴,你宁可只要短短一世尘缘。”
“你这样不分尊卑,仙帝自然气极了,罚你在瀛洲岛上思过。谁知你屡屡逆天而行,替她改动命数,仙帝不得已,只能命我引你饮下中山酒,一醉千日,又抽去了你一魂一魄投到凡间。”
说罢,司命手指了指那颗舍利,“这……便是仙帝许你的‘一世尘缘’。”
仙帝许他一段尘缘,却偏偏要他当那无情无欲的得道高僧,一心要脱开那红尘俗世,要成佛,要天下苍生平安,要一个太平盛世……
“这是你的东西,如今是时候物归原主。”司命又指了指他手中藏着的那颗鲛珠,“人家的东西,你也尽快去还了别人。”
“你所求的尘缘最后是什么下场,想来你自己比我要清楚得多。” 
他费劲全力所求得的这短短一世里,竟是没有一个人有什么好下场——梵重死了,雪络又被封印了一千年,竟是两败俱伤。
重华扯起个苦涩的笑容,天意弄人的含义,他到如今才真正清楚。
司命看了看他,“你还是坚持要将她带回去么?”
重华收了自己的魂魄,听司命这样问他,仍旧是点了点头。
“她如今是只妖精!”
重华原先表情晦暗不明,却在听见这话之后抬起了头朝着司命正色道,“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她。”
**********
冥府之中,整齐地罗列着案卷书册的几案中央,摆着个琉璃罩子与一只桃木匣子。
蜘蛛用腿将匣子顶开,翻身爬出来,她先前已经在匣子中休养了许久,如今伤势虽然还未痊愈,体力确已恢复的七七八八。
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腿脚,动了动腰腹,一转眼又见到琉璃盏中的蝶迷。
她与这只引魂蝶头一次见面是她被带去瀛洲岛不久之后,司命仙君偶有来访。
她头一次见蝶迷,只觉得人家比自己的模样好看不知道多少,又忐忑重华会不会因为这个缘故而又将她送回王母那边,心中生出羡慕的同时又有点嫉妒,于是爬到那琉璃盏上隔着透明的一层壁张牙舞爪,存心吓她。
司命见她这样生机勃勃,讶异的同时却是指着她与重华正色道,“你养不活她。”
雪络换做人形凑在琉璃盏外看着蝶迷,听见重华与司命正隔着一道门,在隔壁的屋子里说话,声音有点飘忽,并不真切。
她心知这样偷听不对,却终究还是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集中注意力……
“她如今是只妖精!”
雪络当即一抖,差一点就要站不住,只得用手撑在红木几案的边缘上。
“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她。”
低稳的声音传过来,这回答让雪络同司命一起沉默了好一阵。 之后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某个点发呆,以至于司命推门进来时,她都没有发现。
“雪络,许久不见了。”
她闻声抬头,只看见司命站在门边,慌忙地要行礼,衣袖险些带倒了司命仙君当做宝贝的琉璃盏。
“司命仙君……”
“不必多礼。坐。”司命拢了拢袖子,十分随意地便坐下来,朝着门口看了一眼之后,朝着她道,“我有话单独与你说。”
他将重华有意支开,又说有话单独要说,想来是关于重华的。
雪络点点头应了,规规矩矩地坐到司命对面去。
“他此次下界未得恩准。”司命将茶沫用盖子拨开,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雪络知道。”
“唔。你应当知道当年天界与水族大战之事。”
“听闻过一些。”
“重华他……”司命盖上了茶盏,隔了一会才重新组织好语言,“当日大战,两败俱伤,重华亦身受重创,为了治伤,只能取魔族之血做药引。”
“这实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他此次下界,造了杀业,起了杀伐之心,如此下去,他体内魔性之血复苏,后果不堪设想。”
“仙帝早已算到他命中会有此劫数,所以想方设法阻止他离开天界,不想他还是这样固执。”
雪络听得懵懵懂懂,许多困惑未能解开,方要开口去问司命,却又听他说,“凡是都是因果,有因才会有果,而你,便是这因。”
蜘蛛听得冷汗阵阵,重华为了她下界,又为她造下杀业。她很想当面问一问他,为了自己这样一只妖精,值得么?
“可有……可有化解之法?”
司命将端着的茶盏放回了桌上,一手的食指朝着天上指了指,“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若我……”她说了半句,最终还是没说下去,站起身子来朝着司命拜了拜,“多谢司命仙君提点我。”
司命点点头起身给自己添了一些茶水,等到再回头的时候,方才还在冥府的蜘蛛精,已经不见了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傀儡妻(1)
鬼林深处依旧不见天日,只有虚虚的光影惨淡地投下来,雪络抬手拢过四面八方的鬼火来照路,她本不想再往这里走,可又寻不到别的法子出去……
早知如此,她先前应当跟着姽婳他们一起走的……
对于这一场不告而别,雪络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以解释的。司命既然说,她是这因,那若是她不在重华身边了,应当也就不会有果了。
如今青蛇精终于能与山精修成正果,她嘴角微微弧起来,毕竟是两千多年的好朋友了,理当是要为他们高兴的。
前面不远处是一片清澈的水源,她在水边挽起自己的袖子,掬了一捧水洗了一把脸,在并不算得上好的光线中发现临近水边的泥地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走近了细看,发现是打的极薄的一块纯金锁片,半块埋在土中,只露了一小部分在外头。
拿起来擦干净了上面的尘土,却发现那把锁片上刻着什么人的生辰八字,应当是一把出生时求得的长命锁。细细算起上面的年月,却发觉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甲子。
按着上面所刻的时间算起来,这把长命锁的主人已经轮回转世了起码三世,若是去地府投胎时所遗留下来,应当已不知破败成什么样子,可如今看来,仍旧是锃亮如新。
雪络掌心托着那锁片,直觉觉得应当有人会回来寻它,于是便停在那处水边,百无聊赖之际,捡起了地上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画起了鸳鸯。
她画的专注入神,连被人近了身都无从察觉。
细细绘出鸳鸯的翅膀与尾羽,视线却发觉了自己身后投下的一片阴影。
蜘蛛精警觉地要回头,却听见那人说,“别动。”
她手上一动,描歪了鸳鸯的一只眼睛。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回忆了一番,猛然想起来是原先问她讨鲛珠的那具白骨。
“……求你了……”
雪络本来应当逃的,却听他那声“求你了”。这几乎是在哀求了,她心肠一软连带着腿也软了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看他要做什么。
在暗淡的光影中,背后的人抬了手臂,张开之后又缓缓收紧,只隔空虚抱住了自己的影子……
她看着他的动作,心中竟是没由来地一痛,僵直地立着,过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拾到的长命锁。
“这是你的东西么?”
她微微侧过一个角度,见这人一副用鲛珠换回来的好皮囊,闭着眼,眉峰扭得几乎要靠在一处,绷紧了自己的牙关,面庞微微鼓起来,像是没听见自己问他的话。
雪络稍稍提高了声音,“这是你的东西么?”又转身将那长命锁递了过去。
傅遥送了眉头睁开了眼,挺直自己的背脊这才去看雪络。
这一看不打紧,只叫他觉得眼前这蜘蛛精身形动作无一不似足了那人,雪络白净的手掌托着那枚锁片金光刺得他眼睛一痛,几乎要落下热泪来。
他上前一步接了那把长命锁,又倾身贴近了雪络的背脊,一手捂住了她的双目,口中念了个诀。
平地风起,卷起地上的枯叶,雪络知道自己怕是又落进了这白骨精的圈套,中了他的邪术。她几时才能学得聪明些?
眼中一片黑暗,隔着眼皮传过来这人手心的温度,想来他应当已经死去多时,却仍旧带着一点残留的温暖,因贪恋尘世而不曾舍去的最后一丝温暖。
***********
锣鼓喧天,唢呐吹着喜乐,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一长串,最前头五花马上那位意气风发的新郎官正是城里傅家的少爷,傅遥。 
围观的人群里却传来几声不和谐的议论。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傅家也敢嫁?”
“年纪轻轻送上了门去当寡妇,真是可怜啊,可怜。”
鲜衣怒马的新郎官脸色煞地一白,俄而装作全然未曾听见这些刺耳的评头论足,轻轻用腿夹了一下马肚子,不动声色地领着队伍加快了步伐。
傅家世代皆是杏林中人,悬壶济世,起死回生,医术神乎其神,传说傅家的先祖曾经夸过海口,说是能从阎王爷那里将人的性命给抢回来。只是后来不知从哪一代起,傅家的男丁竟全都活不过三十岁。
众人都传是傅家惹恼了阎王,损了阴德,阎王爷要将那些被傅家抢去的人命讨回来,这才遭了报应。
新郎官强撑着笑脸与围观的人群拱手作揖。这是他的大喜之日,纵使被人触了霉头,却还是不能将礼数规矩忘得精光,丢了他傅家的脸。
他傅家早已没了早些年的光鲜与威风,近些年愈发的落败,否则这些人哪里敢这样议论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家的门面到底还是有一些的,他傅遥不与他们计较,一路走来,渐也不再听见这样的话了。
进了门,垮了火盆,在正厅里拜了天地,新娘子便被送进了洞房中去。
她独坐在房中,隔着眼前薄纱似的一层喜帕,正对面便是一副百子千孙图,床上铺着新做的床单与被褥,连带着枕头上都铺着鸳鸯图案的帕子。
等了很长时间,终于听见新郎官的脚步一点点近了。
门被推开,发出拖长的一声“吱——”。
她盯着地面,眼前的砖地上出现一双千层底的皂靴。
烛火轻快地晃动了两下,新郎官自一旁拿了秤杆,挑起蒙住她脸的那一方喜帕……
原本红色的一片朦胧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梳妆台上的菱花镜里,映出了自己的面孔……
雪络惊醒。
视线所及之处是屋顶上参差的瓦片,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动弹,于是转了转自己的眼珠。
只知道这是一间不算小的屋子,阴沉昏暗,墙壁上斑斑驳驳,室内还有一股子霉味,应当已经年代久远,屋子东南角上有一道很大的裂缝,估计是因为常年漏雨,缝隙周围长出一层青苔来。
雪络观察了一番,开口尝试着唤,“傅遥?”
冰冷的风扑面而来,周遭都带起了一阵凉意,雪络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已经起来了,此时,感觉到一只冷冰冰的手轻抚她的脸颊,“你醒啦?”
白骨化成人形,依旧是她先前在鬼林中见到的那副模样,眼下正好眉好眼地对着自己笑,像是要将她宠到天上去。
雪络眨了眨眼睛,“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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