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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一热,杨宁岚摇了摇头挽留道:“不,娘亲,一起走,不要丢下岚儿,岚儿好怕。”杨宁岚紧紧地抓着汉王妃冰冷的手,生怕一松手,便成了永别。
王福在一旁说道:“王妃,时间急迫,不能再拖了。”
汉王妃咬咬牙狠下心,把她推下车,又把杨夕炎抱下去。
“娘亲,不要丢下我们!”杨宁岚上前抓住她的衣摆哀求。
汉王妃拉开她的手,把一个包裹郑重地放在她手里,摸了摸她的脸,泪水直流,再也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回到马车上,盖上软帘,马鞭再次响起,马车疯一样冲入浓浓夜色中。
风中,有滴热泪滴落尘埃,重重地,破裂开来,如同一朵落寞凋零的花,手心,还残存着那一抹冰凉触感,软帘盖上那刻,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让杨宁岚心如刀绞,肝胆俱碎。
杨宁岚抹了抹泪,牵着弟弟向浓黑夜色中的树林走去,茫茫夜色,重重树影,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一路走,一路哭,似乎听见重重树影外那马蹄声踏过尘土的喧嚣,无穷无尽,仿佛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姐姐,我们要去哪?”月光下,夕炎稚嫩的脸露出无知跟害怕。
她默默无言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就这样不知道在树林里没有方向地走了多久,疲累感上涌,人也昏昏沉沉地,脚下忽然重重一滑,一声惊呼出声,人已顺着山坡滚了下去,不知道滚了多久,意识消失前,她看见了天边一勾残月,冰冷,皎洁。。。。。。
再次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抬眼间看见一方柔软的绛红绡纱帐用金帐构勾住,上面还挂着两个镂空的熏香金球。转头,透过珠帘看见门口摆放着巨大香炉花枝交缠的炉盖缓缓冒出缕缕青烟,香气弥漫进内室,满屋甜香。天香国色牡丹芍药屏风,高档的梧桐木家具,珍器古玩一应俱全。
这是哪里?我不是牵着炎儿在森林么?炎儿呢?忽然的恍然大悟让她惊觉地坐了起来,思绪回到滚下山坡的时候,那时,炎儿就不在身边了!
杨宁岚急忙下榻跑了出去,顾不得这是哪里。
“你要去哪?”手臂忽得被人一拽,杨宁岚怒极回眸看拽住自己的人,有些熟悉的眉眼,一身素白锦服,好像在哪见过。
杨宁岚怒道:“放手,我要去找我弟弟!”
一汪寒潭般的黑眸,清凉澄澈露出一丝惊异,“你弟弟?我只看见你一个人。”俊朗的剑眉微微蹙起,似在思索。
“放开我!我一定要去找我弟弟,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杨宁岚用力地甩了甩手,企图摆脱那双手的桎梏,可是那双手好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抓着自己。
五指微微使力,少年道:“郡主你现在身上有伤,不能出去,更何况,外面正在大肆搜捕逃犯,你想去送死吗?”
郡主?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凝神一看,这才想起,原来就是那日在寒露寺射伤黑熊,救了自己的少年,记忆中的眉眼也渐渐清晰起来。
“可是我弟弟呢?他不是更危险!”
少年看着她,黑色的眸光澄澈真诚,“我会帮你找到你弟弟的。我暗中派人寻找,比你一个人乱跑安全,你好好在这里养病,过几日,你弟弟便能找到了。”
杨宁岚也不再坚持默默地回到榻上,看他的样子是不可能放自己出去,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时机偷溜出去。
这时,一个身穿青碧衣衫的女子进来了,看见少年盈盈施礼。
少年对着女子吩咐道:“雁冰,帮我好好照顾她。”
女子点了点头,少年回头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杨宁岚,转身离开。
女子目送走少年便端着药汤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柔声道:“小女名叫雁冰,以后由我来照顾小姐。”
看这女孩子纤细温柔,杨宁岚就想套套话,接过她手中端来的药碗,青绿的玉碗黑色的药汁氤氲着热气,小小地抿了一口,苦涩的药汁让眉头都皱了起来。
雁冰心细如尘及时递来一小碟蜜饯,杨宁岚拈几颗含在嘴里,苦感微消。
眼角余光飞过,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是殷将军的别院,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是偶尔郊游打猎会来此处暂住几日。”
想起刚才那个少年,便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家公子?他叫什么名字?”
雁冰面色微讶,眼波微微流转,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才十四,五岁的少女,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周身散发出与生俱来的贵气,风华绝代的面容让人望之侧目。
她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清早看着少爷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急急忙忙地闯进来,她就知道少爷待这女孩子非同一般。
短短的时间,心思已经翻转几遍,但面上平静,思索了一下子委婉地说道:“殷家大少爷,殷念泫。”
原来他叫殷念泫,当朝护国大将军殷柏之子,他就是那日在寒露寺遇见的少年,他又救了自己一次,似乎每次遇见他,自己都那么落魄,杨宁岚心底苦笑了一下。
有的没的聊了一小会,药也喝了,雁冰也告退下去,在榻上躺了一小会,见无人再进来,便起来俯在窗前观察院中的情况。
正如雁冰所说,只是个偶尔暂住的别院并没有多少家丁婢女,连守卫也寥寥无几,现在正是正午的时候,四周无人,便从角门偷偷溜了出去。
沿着一条小道七绕八绕地居然绕到了一条大街上,正茫然不知道去哪,街上忽然锣鼓声声,沿街百姓听见这锣声,连忙自动闪避到一边,让开一条大道。杨宁岚随着人潮被挤在人群中,周围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路人甲:“出了什么事啊?”
路人乙:“你没看昨日的皇榜吗?汉王谋反被捕,正准备押解回京等候发落。”
路人甲惊道:“啊!胆敢谋反,这不是杀头的死罪么?!”
路人乙:“可不就是。。。。。。”
锣声渐近,为首骑着高头大马的正是护国大将军殷柏,他凛然的目光平视前方,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气势,两列卫兵全副武装,押解着几辆囚车,为首的一名副将朗声念到:“汉王企图谋反被抓,即日起押解进京,等候发落!”
百姓一阵唏嘘,纷纷往囚车里丢弃烂菜叶,烂瓜果。
杨宁岚看见自己的父王站在囚车里身穿囚服,脚上绑着铁链,脸容消瘦,头发蓬乱,那个自己一直视若神明的父亲,此时像一直被囚禁在牢笼的老鹰,失去了一身锋芒。
这囚车上的人原本都是她的家人,还有那些侧妃姨娘,那个看起来总是呆板的弟弟惊慌地仿佛风雨中的雏鸡睁着大大地眼睛看着这一切。
虽然他们平时没少对自己落井下石,但是此刻看见他们个个蓬头垢面,凄惨的样子,心里还是觉得酸溜溜的。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铁锤重重地砸开,眼眶也一阵潮热,杨宁岚在人群里艰难地挤来挤去,刚要一个惊呼出声,嘴巴却被一只手捂住。
第005章 许你一世安宁
杨宁岚回头一看,心中微喜喊道:“王叔叔!”
只见面前一个身穿布衣,头戴斗笠的人冲她颔首,将杨宁岚带到一个僻静小巷,确定四周无人,王则道:“岚儿,你无事便好,王妃跟世子呢?”
杨宁岚胸口震荡,心中酸涩难言,眼眶也红红的,一时间激动地说不上话来。
王则不由叹了一口气,目光怜爱,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不过才豆蔻年华,突遭这许多变故又岂是常人可以接受的?
杨宁岚理了理情绪,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则。
王则听后面色凝重,半响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忽然问道:“岚儿,王妃给你的包裹呢?”
包裹?好像从醒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她心里记挂着夕炎居然忘了这件事,现在细细想来,也找不到头绪,自己昨夜在哪被救回来的也不知情,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包裹的下落了。她决定回去找殷念泫。
杨宁岚道:“王叔叔,我回去拿包裹,明日此时,我们在此相见。”
“万事小心!”王则点了点头叮嘱着。
“王叔叔,你一定要找到母妃跟炎儿!〃本来已经走出几步,此时她忽然转头看着王则,白皙妍丽面容,目光清亮却是露出极严肃的表情。
王则郑重地点点头。
与王则告别后,杨宁岚顺着原路走了回去,刚至大门前,雁冰焦急地迎上前,“小姐,你去哪了?外面。。。。。”说到这看了看周围声音已经轻微,欲言又止,只是拉着杨宁岚进府。
头顶冒出几丝黑线,杨宁岚摆摆手,一笑掩饰心中尴尬,“随便逛逛,你家少爷呢?”
雁冰回道:“少爷带人出去寻你了,还未回府,小姐快进去吧,外面不安全。”
回到府中不久,殷念泫就回来了,俊朗的眉眼犹带一丝担忧,看见杨宁岚好端端地站在那,心底稍安,笑容温暖,“郡主,下次出去可否告知在下一声?〃
“唔”了一声,看他满面尘霜的样子,心里感到一丝愧疚,但转瞬面上便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故作叹息道:“我丢了一样东西,怎么找也找不到。”说完,还扇了扇睫毛,似乎快要落泪。
“郡主说的是不是那个包裹?”殷念泫修长的手指指向她身后一个案几,上面正赫然放着那个红色包裹。
笑笑过去,拿起那个包裹抱在怀里,刚想打开看看,转念一想,转头问道:“你没看这里面的东西吧?”
殷念泫摇了摇头,狐疑的目光扫在他面上,看他一脸坦然不像说谎终于放下心来。
包裹到手啦,可以走啦!她心中暗喜。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士兵,“公子,侍卫已经调来了。”
殷念泫点了点头,顿时几个侍卫便小跑着站在门口。
“这。。。。。这是要干嘛?”杨宁岚心中微感不妙。
“郡主,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加强这里的防卫,以后要出去,让雁冰陪着你。”
“你要幽禁本郡主么?”她特意提高了声调,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我只是为了郡主的安全着想。”
算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毕竟他也是一片苦心为了自己好,也只有想办法偷偷溜出去了。
殷念泫离开后,杨宁岚合上门打开包裹,是一个暗色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四样东西,分别是:汉王印章,一份玺书,半边玉麒麟兵符,还有一张羊皮地图。
印章不用解释也知道是什么了,其他三样东西倒是让她摸不着头脑,打开玺书看了一遍,大致内容就是皇爷爷龙体抱恙,召父王回京面圣。
娘亲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逃难之际托付给她?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就把东西原样收了起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想办法尽快溜出去,说不定见了王叔叔,一切就有分晓了。
俯在窗户边观察了一会院中情形,结果让人很丧气。这里居然戒备森严,从门口,内院,到外院都有侍卫把守,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连一只大苍蝇想飞出去都比登天还难!
先出去看看再说,唤来雁冰,让她带自己到府内走走。
慢悠悠地走着,眼睛却一刻也不闲着,到处看,后门居然也有人看着,本来侍卫寥寥无几的别院,这次是真的派兵把守,真是出师不利啊!
心情有些低落,便也随处瞎晃,到了一个花园后面,看见一个女孩子坐在凉亭里画画,金黄色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兰花,逶迤曳地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头戴着一支镂空兰花珠钗,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绯红感营造出一种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
雁冰说道:“这位是尚书千金,杜若雪。”
还没反应过来,却看见凉亭里面的女孩朝她甜甜一笑,于是上前,四方石案上摆着一张画纸,上面已经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