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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的金色城堡-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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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都知道,我要是死了,她才会快活。 
也许是混乱了一天,伍妈走的时候没记得替我关窗户,夏风吹起窗帘,也许是体内怕冷的因子又发作,这么热的天,竟会觉得有丝丝的寒意。我下床来,出了门,来到林涣之的房间。他的房间从来不上锁,我一推就开了。我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夜晚,我第一次把他的门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说:「哦,七七,你是不是怕?」 
「不是。」我说,「老师说我们班有个小朋友得了白血病,要大家捐款。」 
第二天,他拉着我的手去学校捐款,他给的是支票,上面写的是一万元。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一万到底是一个多么大的数字,但我可以完美无缺地读懂老师和同学眼光里的羡慕和谄媚。 
「叶小寂家在瑞士银行都有存款!」 
「叶小寂是孤儿,但是她爸爸很疼她,她有一百条公主裙!」 
「叶小寂本来没这么漂亮,她爸爸领养她后,带她去做过美容!」 
「叶小寂从来不用做作业,听说她们家有专门替她做作业的佣人!」 
「叶小寂……」 
「叶小寂……………」 
很长的时间里,我在校园里成为一个「传奇」。我在众人羡慕嫉妒的复杂眼光里长大,从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改变,我依然是孤儿,美丽世界的孤儿。 
有多少个夜晚,他永远不会知道,我都是这样轻轻地推开他的门,穿着我棉布的睡裙,轻轻地在他的床边坐下来。也许是白天太累了,他入睡的时候,永远都是睡得这么的香,这么的沈。他看不到也读不懂一个女孩在夜晚的恐惧。我就这样整夜不睡,在他的床边坐到快天亮,再起身离开。 
今夜,他的窗也没有关,月光照着他的脸,我看到他的鬓角,已经有白发。床头柜上是他一年四季也离不了的胃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我抱着双膝,在他床边微凉的木地板上坐下来,不明白自己内心的恨,无数次的试图离开后,我依然不明白。 
想起优诺曾经抱着我的头说:「七七,他很爱你,你也很爱他,你们要停止这样的互相折磨。」 
噢。优诺。 
她是那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她让我温暖。她握着我的手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第一次,我终于敢走近一个陌生人,想让他告诉我我心里究竟渴望的是什么。 
那个医生很年轻,是个男的。他说:「七七,呵呵,你叫七七,这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好吧,我们首先来说说你的名字,你喜欢你的名字吗?」 
「无所谓。」我说。 
「那么说说你有所谓的。」他拿着病历靠近我。 
「没有。」我说。 
「我们做个游戏如何?」他放下那该死的病历,递给我一张图片说,「认真看,告诉我你看到的是什么?」 
图片上是两座呆头呆脑的大山,我把他拿着图片的手一把推开说:「给我看这个,当我是白痴?」 
他并不生气,而是说:「再仔细看看?」 
我再看,两座山变成了两张面对面的人脸。 
「再再仔细看。」他说。 
这回我看到的是长流的细水和几条通向远方的绵延的路。 
「这说明,你第一次看到的,并不一定是一成不变的东西。」他把图片收起来说,「很多时候,你的眼睛会欺骗你,你必须用你的大脑去认真地思考,才可以看到事实的真相。」 
「如果我压根就不想了解真相呢?」我问他。 
「那你就会被心里的疑惑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摊开双手说,「随你选择。」 
「你叫什么?」我问他。 
「Sam。」他朝我伸手说,「七七,很高兴和你做朋友。」 
「你的发型很土呃。」我说。 
「明天我买发型杂志,回头你陪我参考参考?」他朝我眨眼。 
第二次见他他真的递给我发型杂志,封面上那小子一头黄毛长得鬼头鬼脑。「怎么样?」他指着他问我,「我弄成这样你说够酷不够酷?」 
我把杂志摔到一边笑到断气。他很耐心地听我笑完,然后说:「七七,其实你不用看医生,你很好,就像今天这样,面色红润,笑声朗朗,定能长命百岁。」 
「可是,」我不由自主敞开心扉,「我常常控制不了自己。心里有两个我永远在打架,谁输谁赢我做不得主。」 
「我会帮你。」他在我面前坐下说,「现在起,你再也不用恐惧。」 
就这样,我和Sam一周见两次,聊很随意的话题,在他面前,我很放松,一个下午过得飞快。有时候我说很多很多的话,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这么能讲,在他面前,我的话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就像我在网上在QQ上同时和十几个人聊天一样的酣畅淋漓。他很耐心地听,偶尔插嘴,脸上是很自然的微笑。 
也有时候,我一句话也不说,他也不逼我,让我听歌。 
他的办公室里永远有音乐,我说我喜欢张国荣,他就给我放张国荣,放他的《红》,放他的《沉默是金》,放他的《风继续吹》…… 
如果我听到掉眼泪,他会递给我面巾纸,然后不动声色地说:「我不反对你哭,眼泪有时候可以替心找到最好的出口。」 
我是在Leslie死后才真正地听懂他的歌的。在那以前,我不仅不听他的歌,而且讨厌他。改变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我对Sam说,我其实不止一次地想过要去死,但是我怕痛,不知道Leslie的勇气到底来自何方,那种临死前绝烈的飞翔,真是充满诱惑。 
「那么,」Sam说,「你可以选择去蹦极。」 
他真是一个智慧的人,我觉得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是艰难的。转一个方向,一切便海阔天空。 
我羡慕他,因为我做不到。 
「我其实一直是个胆小的人,我连一场雨都怕。」我嘲笑自己。 
「你怕的是直面这里。」Sam指着我的胸口说,「完美也好,平凡也罢,喜欢也好,恨也罢,漠视也好,在乎也罢,关键是敢于面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问他。 
「你可以告诉你父亲,你需要他的爱,你可以在那些躲在他房间的夜晚喊醒他,告诉他你怕,告诉他你需要陪伴,从七岁的那一天起,你就可以这么做!要知道这并不丢脸。」 
要知道这并不丢脸。sam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澈透明,让我无法怀疑。 
我转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涣之,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我绝望地想,我已经错过了可以表达的那些时间,我早就不是七岁,我已经十七岁,在这整十年的时间里,堆积起来的爱恨早就是一座冰山,谁可以融化,谁又可以来原谅我们错误的伤痕累累的曾经? 
我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开机,上网。 
这个时候,「小妖的金色城堡」是一座空城,很长时间了,我找不到暴暴蓝的文字,于是只好去读她以前的旧作,她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安慰,但是我费尽全力也猜不到,她替我写的小说,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会不会是我想要的结局。 
第二天清晨,优诺就来了。她穿着很卡通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对我说:「七七,空气新鲜,我们出去跑步,如何?」 
「跑不动。」我说。 
「你又一夜没睡?」她生气地说,「你有黑眼圈。」 
「我可以到sam那里睡觉。」我说,「放上Leslie的歌,三秒钟进入状态。」 
「睡觉也要花钱的。」优诺气结,「早知道这样,我改行做心理医生多好。」 
「你何时带我去找暴暴蓝玩?」我问她。 
「我跟你父亲商量好了,也征求了sam的意见,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就可以出发。」 
「嘿。」我说,「不骗我?」 
「当然不。」优诺说,「你别告诉暴暴蓝,这样一来,我们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我笑。 
「下去吃点早餐?」优诺说。 
「不,我不饿。」 
「你爸爸在下面呢。」优诺拉我说,「走吧走吧,让他看看你今天气色有多好!」 
「不去不去!」我甩开她。 
「怎么了?」优诺说,「你总要面对他的。」 
「至少现在我不想。」我别开头。 
「那好吧。」优诺拍拍我说,「那我下去陪他吃早餐了,等到你愿意下来的时候,自己下来找我。」 
「优诺!」我喊她。 
她不理我,开门走掉了。我听到她下楼时欢快的脚步声。我永远都不可以有那么欢快的脚步。在这个家里,我常常感觉自己像一只猫,脚步诡秘,昼伏夜出,稍有动静,就惊慌逃走。 
优诺走后我跑去玩了一会RO,我在里面已经是八十七级的魔法师,所向披靡。这是我比较偏爱的一款网络游戏,其实我最喜欢的是魔幻城外的鲜花,一朵蓝一朵红一朵黄,艳到让你窒息。 
优诺终于又上来,靠在门边对我说:「他走了。」 
「知道。」我说。 
我的耳朵特别灵敏,他的汽车来去从来都听得清晰。 
「你把计算机关了,我带你去做头发。」优诺说。 
「是他下的命令吗?」我一边追着一个怪物打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怪了,你怎么现在也什么都听他的?」 
优诺不说话,她走上前来,强行关掉了我的计算机。 
「喂!」我说,「你别过分呃!」 
「我就这么过分。」她抱着双臂,笑笑地看着我说,「死七七,你现在不跟我出去我以后就再也不会管你,也不带你去找暴暴蓝玩。」 
「你赖皮!」 
「跟你学的。」她说。 
我无可奈何地跟着她进了理发店。我刚坐下那个小姐就说:「是啊,淡紫色不好看,现在流行金黄色,在黑发上染上一缕金黄,特酷!」 
「NND!」我骂她,「你三天前还说淡紫最流行!你脑子坏了还是进水了?」 
她吓得不敢吱声。 
「就黑色吧。」优诺说,「还是黑色最好看。」 
小姐看着我,意思是要征询我的意见。我不耐烦地说:「好吧听我老大的,她说什么是什么啦。」 
优诺笑:「漂漂亮亮的去见暴暴蓝不好吗?」 
「切!」我说,「又不是相亲!」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小姐多嘴多舌。 
「自己割的。」我说。 
「不疼啊?」她咋嘴。 
我凶巴巴地喊:「在我没割你的之前你最好快点把我头发弄好!」 
小姐只好回头对优诺诉苦:「你妹妹就像黑社会。」 
优诺笑,「你说得没错,你没听见刚才她叫我老大吗!你快弄吧,小心我们拆了你的店!」 
「你不像!」小姐看着她,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哈!」这回轮到我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候优诺幽默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做完头发,和优诺吃了个简单的午饭,下午两点左右,我已经在Sam的办公室。他倒杯冰水给我,问我:「今天心情好些啦?」 
「无所谓。」我和他异口同声。 
「知道还问?」我不讲道理。 
他哈哈笑。笑完后在我对面坐下:「说吧,为什么又跟爸爸吵?」 
我握着冰水,靠在沙发上,慢慢回忆。 
他回家的时候,是清晨六点。我那时正在玩一个刚公测的网络游戏,那游戏很变态,一个晚上也升不到两级。然后我听到他开车回来的声音,再听到他上楼的声音。我飞快地跑过去,开了我房间的门,在他经过的时候问他:「你累还是不累啊?」 
他朝我屋里看了看,看到我闪烁的计算机屏,也问:「你累还是不累啊?」 
「我十七岁。」我说,「你今年多大了你还记得不?」 
「七七。」他并不理会我的讥讽,而是吃惊地看着我说,「你的头发怎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是啊,三天前,我把头发染成了紫色。发廊里那个小姐说,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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