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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遐想,对无月来说,却实在是太伤了。
对视并未持续很久,无月终是一咬牙,转身拂袖而去。
慕容敬之手上一紧,用力勒住了她,阻住了她想要追赶的脚步。
渺渺转过头来,却发现敬之脸上竟隐隐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快意之色,心头不由一惊。莫非他在昨夜,连这一刻都算到了?
彼时两人都已意乱情迷,深陷在浓情蜜意之中,就在那样的时刻,他仍不忘了算计,刻意地留了这些痕迹来气自己的敌人?
只能说,算计和心机,已经溶在这男人的血液里了,早都无需头脑的指挥控制。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渺渺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回了房,自去寻找饰物掩盖那些难堪的痕迹。
男人却尾随进去,掩上房门,一把将她抱得死死的,任她挣扎,就是不松手。直到她挣得没了力气,敬之方开口道:“你听我说。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可是,求你别这样揣度我。你心里想的,不一定是对的。”
渺渺身体虽已脱力,心下却恼怒,恨他为图快意平白地刺激无月,便僵直了身子,不肯往他怀中倚靠。
敬之在她耳边柔声道:“你听我说。见了山鬼,说我不介意,不恼,不恨他,不吃味,那是骗你的。毕竟我扪心自问,真的好多地方不及他。我担心,也怕过。可是现在你是我的,他已经输了,我断不至再无端生出伤他的恶意。”
“渺儿,结局已经定了,他需得快一点接受,他只能自己站起来,谁也帮不了他。你更去不得,你去了,只能让他更乱。”敬之顿了一顿,道,“我心里清楚,这一世,唯独他,多一天过得不好,你便要多一天的不安心伤。”
听了此语,渺渺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敬之便顺势将她扳过来,拢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你是我的,他已经改变不了了,因为我不可能给他机会,让他挑出我待你的任何不妥。至于你,你也不可能再给他机会了,因为我会疼你宠你勾。引你,你一辈子都会对我死心塌地。”
听到这最后一句,渺渺才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嗔道:“不要脸,好厚的脸皮!”
敬之微微一笑,轻轻地吻吻她的额头和嘴唇,言道:“弄好没有,咱们找少君去了。大舅哥看到那些,要杀人的。”
渺渺刹那又羞红了脸,只低头啐道:“杀也是杀你!”
敬之便又嘻笑着凑近了,在耳边轻薄了一句:“你舍得?”
话虽如此哄着她,慕容敬之内心深处却是极为担忧的。他所能做的,所能谋划和追求的,不过是一种理想的状态罢了。可那花鬼的男人,哪有可能那么快接受,哪有可能那么快走出去?这么多年了,他是了解无月的。也或许,这男人的一生,都不见得能走出去,都不见得会有真正的幸福了。
因为换成自己,或许也是同样的结局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三八章 浩气还太虚
在少君的安排下,陆渺渺来到大当户府议事堂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清晨渺渺和敬之先去见了少君。虽然渺渺换了高领衫子,又在颈上笼了一片轻纱,但当兄长的是何等心细,更何况那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妖瞳。少君见敬之先去找了妹妹,心中已生了几分忌讳,又见妹妹神情极不自然,心下便知不妙。他使了妖瞳约略一看,气得几乎吐血,不由分说,对着慕容敬之当胸便是一拳。
谁知敬之竟不躲不闪,也不运气抵御,生生受了他一拳。饶是少君并未使多大力气,敬之肋骨仍当即便断了两三根,倒是真的一口血咳出来。少君愣了愣,以前打他,他哪肯吃这个亏,怎么可能打得中!不过天族的肌体,瞬间就恢复了,只疼痛是承受了的。敬之皱了皱眉头,问道:“大哥,气可消了?”
少君一时倒气结得很,一边恼他对妹妹手脚不干净,一边却又在心底喝了一声彩:“干得好敬之,若不如此,又怎么搞得定我妹妹!”发现自己居然在想这个,少君十分懊丧,又怕敬之开口向自己要妹妹,不知该如何答复,便忽然精神一个涣散,拍案而起,兴致勃勃地谈论起今天的天气来。
慕容敬之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之前陆渺渺读取了祖师爷的信息,将“百鬼夜行”心法秘笈给了无月,扁鹊重剑却给了少君。这柄剑少君使了刚好顺手,又吸收了风天涯注在剑上的力量,功力大进。所以敬之感觉,今天大舅哥没有抄起大剑向自己劈过来,已经是相当客气了。
于是莫名其妙地聚到了议事堂。这是头一回,国医馆的诸位神医齐齐地坐在一起,不少人彼此之间是见都没有见过的,所以,大家心中的感受竟也十分奇妙。
河伯依旧是白衣飘飘,水气氤氲的模样,只是个子长高了一截,容颜越来越符合他的气质。果然,他的身体仍在成长,只要以后莫再遭受什么意外陷入沉眠之中,很快便能长成成熟的青年男子。不过再怎么说,他现在最多十六七的样子,实际上却跟敬之和少君差不多的年龄,快二十四了,这个反差仍让人觉得怪异。
诸神医相聚于长安之后,渺渺除了与凌佐寒接触最多,再就要算河伯,因为河伯给人的感觉太过温煦舒适,与他相处交谈,简直是一种又暖和又安全的享受。
其他人的变化都不大,连衣衫的颜色都不变。湘君的夜蓝,湘夫人的杏子色,河伯的白,大司命的鸦青,东君的素麻色,果然国医馆的诸君,都是隐约有些偏执的人。大堂一角,独那一抹艳红卓然生姿,那人却孑然静坐,气场寒冷,悲凉至极,令人不敢接近,更莫提言语。
迟峰与凌佐寒心中不免担忧,但也隐隐猜到了几分。山鬼人看着冷些,却是个至真至性的,心里有什么,倒也不藏着掖着。定然是渺渺那里生了变,想必是那个“萧四”出现了,否则,无月也定不至如此伤怀。
唏嘘之间,渺渺和少君进了门,身后倒果真跟来了一个温雅的白衣男子。这个定然是那“萧四”了!感受到无月忽然冷冽的气息,凌佐寒不免多看了他两眼。这男人,头发使帛带随意束起,肤白如美玉,剑眉微挑,双目深似寒潭,却隐约里桃花潋滟,嘴角勾着一抹笑,倒确是个世间少有的风。流人物。
可这人跟在渺渺身后,气质是暖洋洋地透着一丝邪气,佐寒十分不喜。论容貌,没人比得了山鬼,论真率正直,一眼看去便知也不如山鬼,再加上听渺渺讲的那些往事,这人心机深沉,危险得很。世上事总是这般不公平,山鬼香草美人,世无其二,却怎会是此人俘获了佳人芳心?看这人眼神邪魅,想是极会勾人,真令人讨厌!
东君见了来人,却是疾上前两步,略显激动地握了那人一只手,笑道:“二哥!近来可好?二哥神机妙算,阑天一直想当面谢你!”
二哥唇角一抿:“本名回来了么?”
东方阑天笑道:“我已经是死了的人,便无所谓了。这个名字,燃雪喜欢。我们两个现在北国边境守着,暗中保护百姓安全。燃雪觉得此生杀孽太多,终日郁郁,我决意一辈子陪她来偿。”
敬之向他眨眨眼睛,轻声道:“莫若回头我再教你一招?”
阑天大喜过望,先行谢道:“二哥教的招数,最为管用!小弟这方面太过愚钝,没想到二哥在情场之上,竟是如此好手段!”
前头两兄妹面色同时一黑,敬之一口呛住,心中暗骂:“你堂堂一个大将军,头脑清明,怎能说出这等没用的话来!”嘴上却只能岔开话题,问道:“可见过大哥了?”
东方阑天点头道:“大哥的事,前两天二嫂已跟我说过。已经拜过了。”
这一声“二嫂”,又惹得无月、佐寒、少君三人同时爆出一股杀气。
慕容敬之叹了口气,看来一涉及男女情爱之事,这位谋略大才头脑便要断弦,话还是不要多说得好。好在大司命接过了话茬儿,笑道:“国医馆已快被少司命谋权篡位了,现在在座诸位,似乎都唯少司命马首是瞻呢。”
河伯淡淡地道:“比起东皇太一,我更愿与陆姑娘交好。”
凌佐寒撇嘴道:“东皇太一哪见过几回的,总是神神秘秘指使我们做这做那,这次说要来,又躲着藏着不出来,鬼鬼祟祟,令人厌烦。只不过是东皇太一厉害得很,我等不敢忤逆他罢了。渺渺可不一样的,渺渺说要我们来,我们可是心甘情愿来呢。”
东君也点头道:“我自然是听二哥二嫂的,跟东皇太一,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陆渺渺心中觉得好笑,不由使眼角去瞟身边的慕容敬之,心道:“东皇太一,这里的人可都在骂你呢,你也不反省一下,你是什么人品!”可是慕容敬之不怒反笑,呵呵两声,引得众人侧目,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伸手将身边美人揽进了怀里。
渺渺俏脸登时涨得通红,挣扎两下,骂道:“你作甚!”却听得男人笑吟吟地说道:“正是正是,国医馆早给少司命篡了权了。东皇太一已然拜倒在少司命的石榴裙下,你们以后只管听她的便是。不听的,东皇太一的手段跟从前一样。嗯,只能比从前更狠辣。”
说着,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黑沉沉的判官笔,拍在案子上,那正是东皇太一的随身兵刃。
这些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以致周围立时一片寂静。
除了无月和大司命,其他人的感受都只能用震惊来形容。季无月对慕容敬之只有反感,而桃花源一行,东皇太一为救陆渺渺,已然在大司命面前暴露了身份,所以罹灯对此也并不感到惊讶。河伯在夺刘瑾的重伤时,曾感知过东皇太一的真气,所以认识萧四时,对他曾有种恍若故人的感觉,现在想想,一切倒是自然的。最惊讶的要数东君,一直敬慕着的结义兄弟,忽然变成了此前颇为厌恶的东皇太一,心里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二哥,你……”东方阑天本是个极成熟的将领,可是一物降一物,他每每在敬之面前,便不知为何总显得有些青涩。
慕容敬之拍拍他的肩膀,言道:“此前的一切,都作数的。你还得了云中君做兄长,这是此生难求的福份。”
见众人的惊讶略微平息了,慕容敬之示意大家坐了,自己悄悄捏了捏怀中渺渺的肩膀,放开了她,走到居中的椅子处坐下。此时他敛了笑容,身上天生的帝皇威严之气自然地流泄,若不看那张年轻俊美的脸,竟真是东皇太一到了身边的感觉,充满压迫感。
渺渺一下子想起了与他初见的时候,那种内心的惧怕,与他一起出诊时的忌惮,被他责骂时的恐慌,被他救起时的安心和感激。那时,一直认为他是个威严的长者,几乎拿他当父辈尊敬,谁知此人竟摇身一变,成了生命中最亲近的恋人,温情调笑,昨夜还曾如此亲密。这样的反差,简直难以想象,时至如今,仍仿佛做梦一样。
东皇太一却是正色言道:“请诸位到此,实是有一个设想,想问问你们的意思。诸位可曾听说过龙脉?”
河伯点头道:“河川为龙之血,我知道。”
湘君道:“龙脉之上的真穴,是鬼邪觊觎的精气积蓄之所,也是我们家族守护的重地,我们知道。”
大司命道:“诸界连通,常需借龙脉之力,我知道。”
只东君道:“我大致听说过,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
东皇太一点头道:“既如此,便好说。简单地讲,龙脉是守护大地的脊梁,也是一国江山的命脉。龙脉被毁,预示国灭。实际上,是龙脉被毁带来的天灾,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