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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东的斗争禅机!在江汉公园的日子里,每逢大事只和岳父交谈,包括战略原则和战术方案。然后,李卫东以商讨、征求意见口气引导人们走上自已思路。只要李卫东不讲,谁也不知道。六度桥一战死伤数百人,成为全市乃至全国显眼的大血案;因而,好长一段时间,志鲲再没去江汉公园。尽管最高指示赞扬“大好纯”,连续出击,他感觉锋芒太露。6?26来电印证自已预感。吉凶难卜,兆头不好,不能不防。
此刻,他叮嘱岳父销毁自已在江汉公园一切讲话、文件,是委婉打招呼。自已的言语都很原则,简直可算抄报纸,照本宣科,均有所本,抓不住什么。即兴发言没有记录。只要岳父不出首,料无大碍。对于女婿,他也不会。自家不过是“从最坏处着想”,同时,还得“向最好处努力”。江青不是表过态:“整体没有方向路线错误的问题”?毛主席还夸奖:“大好纯”呢。百万雄师一百多万,法不责众。充其量来个两派调和。只要百万雄师不全线崩溃,自已不会有大的闪失。但是,必须斗争才能达到预期效果。因而,适才叶政委的一番讲话就是唯愿百万雄师收敛形迹的同时,给北京施加点压力。于是,他给岳父透露军区首长一些议论,鼓鼓劲:“钟政委说,这个电文太轻率了……一百多万人啊!陈司令员说,点百万雄师的名是别有用心的。他妈的,还不是想整我陈再道,进而整徐帅!孔庆德说,如果处理得不好,把百万雄师打成反革命组织,也会逼他们走四川产业军的道路……”
李卫东回去将这些“消息”做了传达。
这些话让俞文斌等人感到温暖、熨贴、关爱,有了底气。大家都知道四川产业军上山打游击的情况。这让他们似乎从惶惑中看到希望和前途,终至酿成日后的过激行动。
回到总部,俞文斌召开紧急会议,要作拚死一搏。除委托笔杆子小彭给毛主席写信,对6?26来电提出七条意见;另外还应有强烈反映。联络站十三名常委一致同意他的决策。
下午四点,五汽车全付武装的百万雄战士开到水塔。在高高的水塔上贴出每个字长一点五米,宽一米的巨型标语:“把挑动群众斗群众的6?26来电的炮制者揪出来示众!”
围观者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昔日喧闹的马路,几乎掉口针地上也能听见声音。水塔一带固然多为持造反观点的人;看看气势汹汹、手持铁矛的百万雄师,敢怒不敢言。有些保守观点的人拍手叫好。刘立言瞅见贴标语的一伙人中有李卫东、熊麻子,暗暗叫苦。如果没他俩参加,他会随着一道鼓掌叫好的。百万雄师这么做,肯定加速自已灭亡!现在他为二人担心,没有心情幸灾乐祸。他横过马路,挤过去,要打招呼。两个持铁矛的大汉拦住立言:“干什么?不许拢去!”立言指指李卫东、熊麻子:“我表叔和表哥在那里,和他们说句话。”这样,始得放行。立言走到两人身旁,喊声:“表叔,熊师傅!”一手拉一个,将两人拉到一边,悄声地:“做不得呀,你们仔细研究电文,只是要求停止对若干院校和工厂攻击。这里有个句号。下面‘杀害革命群众凶手’并非专指你们一派,双方都有凶手,并且,‘请各派群众组织代表’汇报,也不会光叫造反派讲话……你们想想,党的政策历来团结绝大多数,百万雄师这多人,中央不会不考虑……”立言的话,叫他们思索了;但,尽管立言压低声音,关必升听见了,叫起来:“你想涣散我们的斗志,搞分化瓦解?”只这一喊,几个人挺矛逼上来。立言镇静地笑着:“我和表叔、熊师傅谈自已看法,怎么扯上涣散斗志,你是准备同谁斗呀?”最后一句问得关必升鼻子更红,惊得连退几步。董南生圆睁双眼,抖动铁矛在立言胸口晃动:“你再要胡言乱语,戳你个对穿!”李卫东挥手制止,却没一句言语。熊麻子拍拍立言肩膀:“刘老师,看在冬生拐子的面子上,让他们放你走。两军交锋,各为其主。谢谢你关心,不再多说了,我们可以像国共两党领袖保持私人友谊……”李卫东终于下定决心:“路线斗争,没有调和余地!小熊,叫他们让开,让立言走!”熊麻子扒开几支铁矛,给立言做个“请”的手势。立言尴尬地笑着,涨红脸,边朝两人点头,边移步准备走路。
突然,董南生大吼一声:“站住!老子认出来了!那天在清芬路就是这家伙一剑削断我们三支铁矛!”说着,朝立言颈脖戳过一枪,立言来个“金狮摇头”让过,右手一挽抓住矛杆。那边,关必升经董南生提醒,把矛向立言肚子戳来。立言就着董南生矛杆将关必升铁矛挑飞,落在一丈开外,随即一个侧踹踢翻董南生,夺了铁矛飞快舞动,冲出重围。十几个年轻力壮的队员要追。熊麻子拦住:“站住,想去找死?他是冬生的师父,功夫在我之上!”李卫东说:“再不能让人家抓住把柄了。我们是来贴大字报的,不是来打架的!”
这时,东边两辆车上二十多支矛子如投标枪向立言掷去。立言听得身后嗖嗖生风,返身舞动家什将飞来的标枪一 一拨落在地。马路两旁鼓起热烈掌声。这下激怒另外三辆车上的战士,发动汽车准备朝立言冲剌。千钧一发之际,从六度桥开来十多辆插着九一三、新一冶、工造战旗的车队。车上的人看见百万雄师,舞动武器,兴奋地大叫,有如蛮荒野人临战前的激昂状态。李卫东见势不妙,指挥弟兄们赶紧上车撤走。
十多辆车开到水塔下停了。带队的杜玉章看了百万雄师标语连连叫好,吩咐拍照,派人守护:“不准损坏,多拍几张照片,这是反对中央的最好证据啊!”
听完立言述说刚才一幕,杜玉章大笑不止:“东郭先生呀,知识分子啊,就是有两面性呢!”
回家路上,立言想到杜玉章委婉的批评,确实形象贴切,不由笑了。整个形势正按自已预见发展,让他否定曾经自以为是的“反压迫”论。正确的结论应是,那些曾“革”别人“命”的人,执政以后,随着地位改变,思想、行为、政治取向也变了,逐步走向广大群众的对立面。阶级关系在新形势下转化了。昔日的革命者成了今天革命的对象。如同人走路时的两只脚,历史正是在这不停的替换中前进呢!他在这场疾风暴雨中始终把握了正确方向。想到这点,立言几乎产生陈氏兄弟最初的自负,发现自已于政治方面有着潜质和过人之处!
三十、都是些蠢货
“六?二六”来电让本已被百万雄师廓清的造反派卷土重来,杀回汉口;满街开着宣传车大喊大叫。大字报、小报、标语、传单,铺天盖地。口径一致地呼喊:“陈再道是挑动群众斗群众的罪魁祸首!”“打倒陈再道!”“严惩百万雄师杀人凶手!”固然民众乐园等舆论阵地没有重建,六度桥一带比以前更加热闹。密密匝匝紧挨着的人头上简直可以走路。
瞧着一派大好形势,立言欣喜而快慰;心里又惋惜,要是中央*电文提前两天发来就好了,冬生、继红就不会牺牲,就会和战友们一同迎接胜利的到来,分享胜利的喜悦!能更提前一点,在六一七之前,望生也不会献出生命。历史往往在一瞬或不经意间决定成败得失。令人扼腕。让人遗憾。反转一想,正是这些年轻的生命以鲜血写出功与过,是与非,正确与错误,才换来今天的局面!但是,他何曾料到历史不仅粗疏也是冷酷无情的,极不公平的,有时甚至带点谄媚;纵然芸芸众生推动历史前进,几乎全都湮灭无闻!数以千万计的无名英雄不过当了极少幸运儿和投机家的垫脚石。如果“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更是黑白颠倒,是非难分,面目全非!谁都知道,没有暴烈的*,物极必反,就没有思想大解放,就没有*化的长足进程。如今,仅仅过去四十年,有谁还记得当年那些指点江山的激昂辩论?有谁还记得那些视死如归的鏊战?有谁还记得余望生、李继红、李冬生、丁翠花、伍老幺、狗娃和他的奶奶,包括当时为人鄙视的两个囚犯?
立言准备中央表态后,结束政治流亡,回到栗阳。然而,他担心司徒。她的表现有点出乎意外。按说,受他开导影响,已经大为转变。尤其在六一七、六二四,面对血的事实,她曾跺着脚斥骂自已的战友:“都是些蠢货!自已把自已搞被动了!”6?26来电反倒使她“回生”,成天跑到三五零六工厂里的“总部”开会;并且,见了他绝口不说做了什么,连立孝也不讲。若非让他吻过,若非固守传统观念,只怕司徒再也不会来他家了。
前两天,立功回来一次,很悄密,还化了装:戴顶草帽,穿套烂棉布对襟衣服,绝像个郊区农民。据说,他们从内线探明,6?26来电后,百万雄师高层搞了个“猎头计划”,专门暗杀造反派头头。这样,即便造反派胜利了,群龙无首,也成了乌合之众,一盘散沙。以防万一,造反派有影响的人物全都集中住在新华工、红武测等巩固的根据地,并且,警卫森严,深居简出。立功说,杜师傅在常委会上还提议搞个“二线”,亦即“候补”之意。更保险。有人笑着讲,没这个必要吧?杜玉章回答,早就想退下去的。只是没有胜利,不好提出。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讲起下水道中匍伏突围的历险经过。
那天,他们由腊狗打着手电引领着爬行一段,下水管道蓦地高大开阔起来;可以躬起腰,水深及膝。杜玉章告诉大伙,这里下水管道特别粗,不是英国人修的,就是法国人修的;肯定过了中山大道,进入旧时的“租界”。离长办联司不远了!人们正欣喜马上就会脱险,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哗啷啷”水流奔腾声。听声音,水势又大又猛又急,似要顿时灌满整个管道!腊狗惊叫一声,是哪个工厂排水!好大一股水!我们都要淹死啦!他的话没说完,倒下了;不是让水冲倒的,而是被成群狂奔的老鼠撞倒了!他后面的人也几乎为难以数计的“老鼠狂潮”“淹没”。大伙腿上、手上、肩上、颈子里,甚至头上,爬满大大小小的老鼠,毛茸茸,痒酥酥,麻碌碌,有人还被划上一爪,咬了一口。人们惊骇地喊叫着,手忙脚乱地驱赶着,浑身起鸡皮疙瘩,毛发耸立!骚乱了十余分钟,总算平静下来。战友们松口气。杜玉章提醒大家,注意点,可能随后有蛇追来。大家莫怕,别乱动就行了。果真,不一会,管道里水又“扑腾”起来,手电光照耀下,水面闪动一片荧火虫般绿光。无数条蛇如鳝鱼般碰撞人的腿肚子游过,最后面一拨蛇,显然吞噬过老鼠,肚子鼓胀,如蝌蚪摇摇摆摆游动,形态丑恶;虽说令人心悸,竟然不似老鼠造成的惊心动魄、惶恐万状!杜玉章解释,蛇是撵老鼠吃。俗话说,“蛇鼠同窝”嘛。天热时,老鼠见了蛇如同遇见猫,让它信子一撩,瘫软得跑不动,甘当“下饭菜”;到了冬天,蛇冬眠了,变成老鼠储藏、随意取用的过冬“香肠”,啃得露出白骨,蛇也不动弹一下……杜玉章耻笑道:都是些蠢货!然而,他的幽默评论并未教人轻松。故事令大伙寒透骨髓,一声不吭。下水道里只听得一片“哗啦,哗啦”涉水声和粗重的喘气声回响。显然,人们急于离开这阴暗、腌臜、恐怖的地方。行进好半天也没人说句话。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腊狗。他突然叫道:亮光!有亮光了!前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