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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着记忆的绳索回溯往事,猛然醒悟,遇到小希之前,我从来未曾真正快乐过。小希的光芒太强,小鱼的冷漠有自虐的暴力感,这些令我不敢正视,因不敢正视而总有偷眼观照的好奇与喜悦。
我积极主动地调整着自己的步伐,以便能缩短我和她之间看不见的距离。我锻炼身体,计划报考的城市大学,布置着未来遥远的生活内容,当然里面都有一个章小希。虽然日日与之见面,还是想念,每每看到她的影子,心已狂跃。
没想到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正在改变的何止我一人。某个周末过后,章小希和姜小鱼变得奇怪起来,有细微而决定性的地方转换了。
小希的长发变成了短短的刺猬头,耳朵缠了厚厚的纱布,她穿一件戴帽子的短袖卫衣,下面是一条细条绒长裤,背上是鼓胀的旅行包。
她的新式装扮干净利落,帅气大方,但我的心情还是莫名其妙的失落了。无论我将自己锻炼的如何强大,她都会触动我最软弱的部分。
从前的姜小鱼,总是在任何环境中都可以享受独我的静好。即使我们的队伍一再的扩大,她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言谈举止习惯,那个周末以后,她忽然变得活泼起来,好几次主动与众人搭话,两颊泛起淡淡胭脂的颜色,且频频笑着,一种属于拥有者的自信而快乐的笑容。
两条相交线,渐变着向对方靠拢,至相交的那一点,她们互换了角色。这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或者她们逐渐还原本来的面目,只是我没有发觉罢了。
是从那个周一的早上开始,思索过去的种种,原来我并不了解过去的章小希和姜小鱼,她们表现出来的和内心完全不一样。
遗落在她们身后,看到小希频频转头看小鱼的神色,一副完全忘我的开心姿态,惬意而自在,意识不到世界还有其他人存在。从后面乍一看,她与小鱼如一对初恋情侣,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不会的。闺蜜就是如此啊,你没有闺蜜所以不懂罢了。我一再如此安慰自己,藉此宽心,但有一种无形的东西,紧紧地抓着我不放,如影随形地跟着我。
事事一样又有点不同,我说不上来也不敢说。小鱼在探究一件事情的真相,不过看起来跟小希完全无关,她破天荒的避开小希,请我和耿耿上门坐客。
打开门,一只花猫倏忽逃走,藏匿在书柜下面观察来者。我问小鱼:“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有爱心,还能照顾猫。”
“猫的自理能力很强,是一个人送我的礼物,他说这样我不会寂寞。”
“你的这个名字,养一只猫,好奇怪的感觉,呵,你不怕它夜里吃了你?”
“能被它吃掉也好,不知道它是否钟意我的味道。”小鱼一边笑着答我,一边从厨房里往外搬啤酒。耿耿站在狭小的阳台上若有所思。
小鱼毫不避讳,对耿耿说:“与其你在这里猜,不如我直接告诉你,我跟别的孩子不同,我自己一个人生活,但应付得来,你不要太惊讶。”
耿耿因为情书事件还心存愧疚,对小鱼是小心翼翼到动辄得咎的地步。姜小鱼做了一桌子菜,不停地举杯,要我们喝酒,虽然奇怪,耿耿却一概来者不拒,全盘接受。
不知道姜小鱼的目的何在,但我愿意配合。她在做试验,变换着句式不厌其烦地问同样的内容:“人可以醉到什么程度?”
“人是否真的会发生烂醉如泥一无所知的状况?”
“彻底醉了的人真的会短暂失忆?”
她下了功夫,啤酒洋酒让我们混喝,喝到我走路如同踩了棉花还不肯作罢。面对走火入魔的姜小鱼,无法责怪她的自私和残忍,自从知道她独自居住,就下定决心对她事事原谅,她任何的怪异举动,我都可以为她找到谅解的理由。
猫咪从黑暗的角落钻出来,无声站在桌下等鱼吃。耿耿醉得一塌糊涂,黑白不分,迷迷糊糊说了一声晚安,额头顶着桌角睡着。
酒精让我反应迟钝,但头脑异常清醒。忽然感到一阵无法抵挡的饥饿,我想跟自己的空虚和好奇的心理有关,我饿得到处觅食,姜小鱼像一个幼妻在厨房里为我们煮鸡汤。
我摇摇摆摆来到厨房,她靠在墙壁上,仰起头来笑,极其温柔甜美,我揉揉眼睛以为看错,说道:“原来你会这样笑。”
小鱼掀起锅盖,一只一丝不挂的小鸡在沸腾的锅里缓缓翻滚,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好像很舒服地在洗澡,或者很享受这种死亡。
我嗅到一股湿湿润润的诱人香气,就跑去洗手间呕吐了。
她拿着锅勺追出来问:“醉了吗?还清醒吗?”
我漱漱口,洗了脸,偏着头想了半晌才缓缓道:“很清醒。什么都知道。”
她执着锅铲的手臂颓然落下:“没有人会真得醉到失忆。”
我以为我可以洞察秋毫,未曾想到小鱼隐藏的如此之深,连小希都要被蒙在鼓里。我始终不明白她的暗语,问道:“究竟你想醉到失忆,还是有人对你做过什么而事后完全不知?”
她忽然跑开去,拉扯趴在桌上呼呼睡着的耿耿,强迫他抬起头来对着自己,姜小鱼问:“耿耿,你醒醒……我……喜欢你。”
她的话极其认真但也极其残忍,显然是在探测耿耿的反映。耿耿皱了皱眉头,微微笑,回应道:“真的?”又垂下头继续睡去。
第二天,小鱼忙不迭地缠着耿耿询问:“你记得昨天我说过什么?”
“昨天?”耿耿已然遗忘了昨日的一幕,神情迷茫。小鱼的表情小心谨慎,盯着他笑,鼓励耿耿把话说下去。
耿耿认真回答:“只记得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觉,怎么回的家都不清楚。”
小鱼听罢深深吁了口气──终于听到了重点,不知是否是她想要的回答。小希闻声,对小鱼看了又看,欲言又止,可能觉得蹊跷,但没有妥善的方式来问,只好默不做声。
那个下午,我奇怪地注意几个人的影子,夕阳映照下异常清晰,我一边骑车,一边看着影子互相叠压,仿佛互相进入彼此的生命轨迹。我并不喜欢有些男性长藤一样缠住女孩不放,也不希望自己蜻蜓似的,四处点来点去,我对小希的情感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支撑,不怕苦,不怕死。
我依然记得第一次与她同行的那种兴奋,骑着单车,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心里暖暖的很充实。
因爱屋及乌,只要有小希存在,校园在我眼里都变成了奇妙游乐场,我爱上了上学的每一天。每当放学的时刻到来,我和耿耿就像等待放生的鱼类,饥渴地站在路边翘首盼望。
待到小鱼和小希加入大部队,我们如同回归了深潭或者小溪,互相追逐,嬉戏。难以相信这样快乐的时光是属于我的,晚上很快就上床睡觉,希望连做梦的时间都省掉,好快点醒来迎接新的一天。
自从我停止那条私家路口,我对新生活的奢望和幻想都受了冲击,看她进入了私家路后渐行渐远的身姿,才知道我们已被某种东西相隔。
我的情绪变得非常奇怪,寂寞,亢奋,狂喜,无聊,瞬息万变。
后来,我常常丢无厘头的问题给章小希,例如问她对早恋有什么看法,能不能面对不被接受的感情,诸如此类的弱智问题,但不会讲得太明。
她回答我说:“我完全能面对,但我怕吓到对方。”
她扑朔迷离的回答,鼓舞了我的斗志,如果她在暗示我,我要比她勇敢,毫不迟疑,迅速果断,只要让日子不断重复就是坚持。
偷偷喜欢一个人只是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晓得来龙去脉,知情不报,或许还心怀鬼胎。我的着装越来越正经,只是简简单单的T恤和牛仔裤,我的外表、语言、思想都不由自主像小希靠拢。
我曾假意开玩笑:“哎,小希,咱俩在穿情侣装哦。”
章小希摸摸自己的短发,转头问小鱼:“情侣装?我才不要。小鱼,我和他象情侣吗?”
小鱼柔声笑道:“像哥俩。”
她们没事,我自己嚓嚓脸红起来,暗恋已经不能装载这些单纯而沉重的情绪,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最希望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如果再进一步,希望广为人知。
有几次,我想要在四人队伍中大声呼喊,想直接痛快的表白,让章小希来不及思考也无法拒绝,如果因为缺少表达的勇气而失去了章小希,那比输掉高考还要悲惨。
有一次,我准备了一个下午,章小希刚走出校园,我的气势先泄了一半。在人群中,她是光彩夺目的女孩子,不喜欢我倒也正常,如果令她难堪,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渐渐走近,四人到齐,耿耿准备启动。
我要不要现在就说?
我屏息静气,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已远去,有群鸽从头顶天空飞过。她走了过来,跟我打招呼,现在是和她面对面了,我要不要撤退?
跨上自行车,我暗自鼓励:也许小希正等待我的表白,她的眼神分明是充满了期待。如果错失了机会,如果耿耿和小鱼要笑我,如果我忽然变得很认真……我正冥思苦想,章小希突然拍我一掌:“嗨,跟你说话呢,想什么呢?”
她的这一掌,将我积攒的所有勇气都拍的烟消云散,望着她黑漆漆的美眸怅然道:“没想什么。”
说我喜欢你,竟是这样艰难的一件事。
这一切,嗡嗡的人声,闪动不定的光影,身边几位亲近的朋友,让我昏眩,神志不清,词不达意,忽然将矛头指向小鱼:“姜小鱼,你是不是恋爱了?”
其他人闻声寂静,等待小鱼的回答。她怔了怔,才淡淡地说:“怎么可能!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莫名其妙。”
小鱼提出与我一起送小希回家,回来的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怕她发现我的异常,纠结如何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忽然半遮半掩吐露秘密:“渴望见到他。但极其恐惧见面之后的孤独感,那种孤独是父母最初离开我的时候才有过的。”
“想见谁?”我问她。
她不正面回答我,只是笑,笑容有一点害羞和神秘。害羞是多么精致的情怀。
她又说:“也好,一个人的生活很简静,其它不过是幻觉。”
不可否认,她描述精准。我送完章小希之后的感觉,正是如此,有时候踯躅在街上,看到影子抽长又压短,也开始惧怕独自回来的那条路。
独自面对空虚,让我痛恶欢乐过后的疲惫,我意识到:喜欢一个人就想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只怕一旦分开,欢乐即刻化为尘土,所剩下只是回味。
关于事情的始末,她并没打算完整表述,而是自说自话:“奇怪,一靠近他,自己身上的痛苦就会全部消失,他消失后,更大的痛苦卷土重来,你说,这算不算是恋爱了?”
我说:“如果对方不知晓,你只能算是单恋。”
小鱼嘴角上翘。那段来历不明的恋情,令她越来越多的露出这种表情,快乐的能量,散播于无形,小鱼如坠漫天云雾之中。
“说说你的师生恋好吗?”她忽然旧事重提,我被她问得有点糊涂。
她看我木讷,提醒道:“就是大你八岁的女老师,调走的那位……”
我本能地排斥:“为什么?”
“我想知道那个老师大你那么多,是怎么爱上你的。”
她的疑问将我带入固执封存又脉络清晰的过去。
她没放弃劝说:“只是想知道,对两个人来说,年龄的差距到底会有多大的影响。”
听她说完这句话,想起耿耿曾经跟我说过的那句,小鱼喜欢老男人。
我不答,她放弃追问。到家门口,对我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很平常的事,我们自己看不开罢了。”或许她足够敏感,觉察出我的秘密,并非那么名正言顺。
关于我真正的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