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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殊手持礼盒,在一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推门进了吴醒亚的办公室。工作人员见吴醒亚双眼紧闭,朝袁殊望了一眼,欲闪身退下。
这时,吴醒亚睁开眼说:我没睡。
袁殊:吴叔,你这里很清闲啊。
吴醒亚朝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等他退下后说:学易,你总算记得来看我了,坐吧。
袁殊:恩,这些日子有些忙,没过来陪陪您,吴叔身体还好吧。
吴醒亚:你呀,忙的么名堂,从日本留学回来,先投身戏剧运动,闹的我们替你惋惜了好一阵,哈哈,不过,听在南京的几位朋友讲,你们联合剧社的新编历史剧还反响甚佳。
袁殊:刚回来,不是没事做吗?被朋友拉去客串了一把,让吴叔见笑了。
吴醒亚突然神情严肃的说:虽说是如此,但听说你当着戴笠还发了一通奇谈怪论吧,他们让我提醒你别被共产主义给异化了呀。
袁殊:没有呀,吴叔言重了,我只是讲了几句心里话,哪儿说得上是共产主义思潮。
吴醒亚:看在与你父亲多年交情的份上,当叔的提醒你一句,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知道吗?最近听说你办的一个什么报纸,又引起了南京方面的注意,还听说别的报纸不敢登,独你天不怕,地不怕,登消息不说,还长篇累牍的发了不少文章和照片吧?
袁殊知道吴醒亚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但他明白,此刻说多了反而是画蛇添足:吴叔,我不知道事情会有这么严重,当时只是反映读者心声而已。
吴醒亚:算了,事情过去了,没事就好。吃一堑长一智嘛。不过,我劝你还是远离文艺界,新闻界,别引火烧身。
袁殊:谢谢吴叔关照,不过,我想来想去,我学的是新闻专业,不办报纸,还能做什么呢?况且我是严格按照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的办报原则办事的,请你务必放心。
吴醒亚:哈哈,你呀,太幼稚了吧。不偏不倚,公平公正,谈何容易?说吧,你难得到我这儿来一趟,到底有什么事?
袁殊将手中的礼品放在桌上说:没别的事,顺便给您送点新摘的谷雨茶过来。
吴醒亚高兴的问:新茶,什么新茶?
袁殊:这是湖北老家的人捎过来的“大别毛尖”,据说是采自大别山主峰的天堂寨上的。
吴醒亚:好,好,我就爱喝这种产自高山峻海中的云雾茶,更何况是家乡茶。
袁殊:吴叔,我办这份报纸不容易,刚刚有点销量,别人就眼红了,办吧,烦恼的事情很多,不办又舍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吴醒亚:怎么,又有什么为难的事?
袁殊:我也说不清楚,今天报社送报纸清样去图审会,听说他们把清样扣压了,你说是不是莫名其妙。明天不见报,报纸断档的事一出,这《文艺新闻》不就等于自杀了吗?
吴醒亚:稿件内容没什么问题?
袁殊:应该没问题,有问题图审会不就指出来了。
吴醒亚:那好吧,你先别急,图审会的方治是我的老朋友,我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说完,他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白天上海环龙路七号
图审会主任方治办公室。
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文化参赞石射猪太郎突然造访,并郑重面交一封照会信函,并内附《文艺新闻》报纸一份。
方治:猪太郎先生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猪太郎怒气冲冲的指指桌上的照会说:你的,请先看看的说话。
方治拿起桌上的照会一看,顿感事发突然,脸上已现出惊恐的表情。
方治:这,这,有这件事?
猪太郎:你的看清楚,这期《文艺新闻》刊发的《闲话皇帝》一文,对日本天皇大不敬,引起日本国民和旅沪日侨的极大愤怒,事态极为严重,希望引起中国政府的重视。
方治此时才明白,知道又发生了一桩难以对付的涉外事件。
方治:猪太郎先生,这篇文章的确是经过我们图审会审阅,但本人没有看过这篇文章。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个人认为极为遗憾,并在此向你表示深深的歉意。
猪太郎:哼,贵国政府口口声声说和睦中日邦交,为什么还会让这种影响两国邦交的文字发表呢,这是一起严重的排日事件。
方治连忙解释:中国政府没有排日的意图,我们一贯要求与日本亲善,我当尽快查明事件真相,希望领事先生谅解。
猪太郎盛气凌人的吼道:1,立即查封该报。2,严禁转载此文。3,严惩该报负责人及作者。4,南京和上海政府必须立即登报道歉。
方治:好的,我们立即照办。
猪太郎一行满面春风的扬长而去。
夜上海法租界南阳路145号
国民党军统上海办事处内灯火通明。
戴笠正在发火:怎么搞的,几个小报也对付不了,还在闹事,委员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这个月内再不将一大批报纸查封,你们上海办事处,就集体消亡。
赵理君战战兢兢的说:处座,卑职明白了。
白天上海公共租界四马路光华书局
一群身着黑衫的便衣特务冲进书局,砸烂玻璃,推翻桌椅,搜捕大批的工作人员。
夜上海福州路《大众文艺》杂志社
一群身着黑衫的便衣特务手持铁棒进屋后一阵乱砸乱打,然后将封条贴在杂志社大门上。
白天上海棋盘街《萌芽月刊》杂志社
一群身着黑衫的便衣特务乘着大卡车而来,不问青红皂白将报社打印机,传真机和全部图书杂志搬上停在外面的汽车。
连日来,上海市面上杀气横溢,警车狂鸣,市公安局,警备司令部,军统上海站,联合开始了血洗封杀和围剿,其间,七十六种书报刊物被禁,二十五家书店被封,一百四十九种书籍被查禁,两百多名从事进步书籍的人士被抓被杀。
上海沉浸在国民党反动派文化围剿的血雨腥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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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天上海汉口路《文艺新闻》报社
二楼办公室中,报社编辑部主任翁从六,记者部主任楼适夷正在研究报纸发行事务。
楼适夷:这几天外面时局很乱,听说被查封的报刊杂志不少。
翁从六:是呀,昨天我去复旦大学,就碰见陈望道教授主编的《太白》杂志社被封。
楼适夷:看来近期的见报稿不能太露骨了,免得图审会抓我们的把柄。
翁从六:袁社长交待了,不要怕,报社迟早会被查封,如其鱼死,不如网破。报料中如有适合发稿的,照发不误。
白天上海福州路
秋雨绵绵,寒意逼人。
冯雪峰打着一把油纸伞,疾步行走在雨中,他来到新生书店门口,警惕的朝后面看了看,发现没有尾巴后,闪身进了书店。
书店内人不多,店伙计一见是他,连忙说:先生,你订的书已到,请跟我来。
书店里屋中,潘汉年,顾阳新正在等着他。
冯雪峰坐下后,急切地说:情况不容乐观,上海艺术剧社已被公安局查封,戏剧家宗辉在南京被秘密杀害,看来,这次敌人是早有预谋的。
潘汉年:是的,国民党反动派抽调大批人力,调拨巨额经费,其目的是要占领上海宣传文化市场。中央指示我们,为避免革命力量和进步人士遭受更大损失,近期内,斗争形式由公开转入地下。因此,要采取有力措施,主动关停一批进步报刊,发展隐蔽战线力量,为与国民党反动派进行长期斗争做准备。
顾阳新:我已将初步发展对象进行了摸底,这是第一批人员名单。
潘汉年接过名单看后递给冯雪峰。
潘汉年:《文艺新闻》报,创刊到现在已有一年半了,这份报纸办的不错,很有特色,特别是对左联“五君子”事件的报道,见报时间早,发表文章多,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反响,国民党图审会已盯上该报,因此,我同意提醒该报早做准备。
冯雪峰:听袁殊讲,前几天图审会扣压了《文艺新闻》报纸的清样,准备下手了。后他去找了上海社会局的局长吴醒亚才逃过了一劫。
潘汉年突然抬头问:什么?他和吴醒亚认识?
冯雪峰:是的,吴醒亚也是湖北人,与袁殊的父亲袁晓岚都曾加入“湖北日知会”,后又一起在国民政府机关任职,两家为世交也。
潘汉年:吴醒亚独掌社会局,是国民党中统在上海的特务头子,怪不得《文艺新闻》没有被查封。
顾阳新:我听袁殊说过,吴醒亚特别喜欢他,但他却不喜欢这个人,很少主动去联系。
潘汉年:袁殊倒是一个好的发展对象,这样吧,这事就交给顾阳新去办。先摸摸袁殊的态度,待适当时机,我再亲自找他谈谈。
冯雪峰:袁殊身边还有几个表现不错,像楼适夷,翁从六都可以列入发展对象。
潘汉年点点头:好的。党的原则是敞开大门,但在目前形势下,发展组织工作宁细勿粗,宁缺毋滥。
白天上海南京路八国饭店宴会厅
国民党黄埔军官学校一期毕业,曾为黄埔军官学校同学会主席,现为中央军训部的中将组长贾伯涛奉命来上海视察,国民党上海市党,政,军,特要员云集于此,为其接风洗尘。宴会大厅中,杯盏交错,歌舞升平。
宴会桌上,上海市市长吴铁城端杯向贾伯涛说:伯涛兄此次来沪,肩负委员长重托,祝你不虚此行,凯旋金陵也。
贾伯涛满面春风的说:铁城兄,上海乃是我少年时期的成长之地,我是从这里步入黄埔一期的,每次回来,倍感亲切。这次又有劳你这父母官如此热情相待,伯涛受之有愧啊。
方治:哪里哪里,贾将军为国民政府,为党国殚精竭虑,深得委员长信任,杯酒相聚,怎么说是有愧呢?
吴醒亚:哈哈,还是希孔兄会说话啊,伯涛兄此次来,最多三五天,你老弟有什么精彩的节目只管拿出来,我也好沾沾伯涛兄的光,一饱眼福如何。
贾伯涛:各位,眼下上海时局变数大,民众情绪不稳,你等身为党国要员,为官一任,应当造福一方。今日与大家一聚,说说家常叙叙乡情即可。
说到此,他突然打住话头,对吴醒亚说:醒亚兄,明天抽空陪我去上海淮海路新城里看看我表姐仁惠去好吗?我想吃她亲手做的湖北家乡菜。
吴醒亚:哈哈,伯涛兄有求,我万忙也得一闲,遵命是了。
夜上海淮海路新成里
客厅中,贾仁惠在灯下纳着鞋底,袁殊和妹妹袁蓉正并肩看趴在圆桌上共看一张《文艺新闻》报。
袁蓉:哥,你还敢登载这样的消息,不怕他们把你们也抄了?
袁殊指着报纸上的一条消息很沉重地说:你看,国民党反动派将革命女作家丁玲抓捕,目前她生死不明,地下党和民主人士杨杏佛等发起营救运动,鲁迅先生这篇《悼丁君》的古体诗,就是想要引起更多的民众重视这一事件。
特写:(《悼丁君》)
如磐夜气拥重楼,
剪柳春风寻九秋。
瑶瑟凝光清怨驰,
可怜三女耀高丘。
袁蓉:鲁迅先生的杂文我们都爱看,也看过不少,但古体诗还是第一次拜读,真不愧为是大文豪也。
贾仁惠默默听着他们兄妹俩的对话后说:殊儿,蓉儿,古典诗词是我中华文库之精华,你们应多读读才对啊。
袁殊:哈哈,妈妈,你和爸爸写的诗词我都看过了,还记得不少呢?例如:“大别山峦峰有色,小轩溪流水无痕”,乡景乡情跃然笔下,堪称佳句也。
贾仁惠淡淡一笑:这孩子,我说锣儿,你说鼓儿,贫嘴算的一个。
袁蓉:看哪,妈妈也不好意思啰。
贾仁惠突然正色道:殊儿,妈不是不让你办报纸,现在时局这么乱,你可要当心。昨天伯涛表叔来看我,还专门谈起你,并当我的面向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