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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街的灯笼,就像在一只只活泼的火精灵,让整个京都仿佛笼在水烟迷雾之中。孩子手中把玩着小皮鼓,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和着小孩嘤嘤的笑声只让人有幸福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赵云天也在笑着,一路上对那些小摊子上的东西很是好奇。
云殊觉得他与黎绍铮极为不同,黎绍铮过于老成,虽也是气质风流却终究令人觉得压迫,他却不同,像个孩子一像,笑起来肆无忌惮,只让人觉得舒服惬意。见他拿起一枝花簪在手中把玩着,摊主憨憨地笑着说:“少爷很有眼光,这‘杏叶’步摇很适合少夫人呢!”
赵云天听着心里高兴,就回过身欲把簪子别在她髻上,却不防她往后退去,只是不愿意。他不着痕迹地把簪子收在手里,付了钱,便抱着孩子走到前边去。
云殊跟在他后面见他逗着孩子,那样高兴地笑着,突然之间她就想着如果他是自己孩子的父亲,那萌萌现在就不会那么地可怜了,如果他是自己孩子的父亲那他就可以守着她们母女一辈子了,那么此时这样平淡可靠的幸福她就可以永远拥有了。
这样想着泪就掉了下来,她赶紧抹掉,却见他停在一个小吃摊前对她说:“我最喜欢吃这里的珍珠圆了,小时候父亲总是行军打仗就把我寄养外祖母家,就是黎家。那时,姥爷很严厉的,老是不准我们出来玩,可我跟四哥不时就会溜出来逛集市,回去总免不了一顿打。”
原来他与黎绍铮真的是兄弟,而如今却这样反目成仇,让云殊觉得无此凄凉,也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手袋上缀着的两颗珠圆玉润的珍珠。
不多时老板便端来了两碗珍珠圆,看着那浮在烫水上的葱末,有着沁人心脾的清绿,云殊想起了那一夜给他做的汤圆,他吃得那样欢,仿佛那是这世上唯一仅有的,而如今呢?已旧是那晚的月亮,可对面坐着的再不是他。赵云天见他并不吃,于是问:“你怎么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只是伸手拢了鬓发,他见了不知为何心竟痛了起来,就像被人扯断的琴弦一般,弹出来的曲子都是调不成调。
他就这样毫不掩饰地看着她,直看得她不知所措。幸存见孩子一直伸着小手要构桌上的烫碗,她对他说:“孩子饿了,把她给我吧!”
赵云天知道她在逃避,逃避着他的眼神,逃避着他的心。当下心里只觉得窝火,也并不把孩子给她,自己舀着汤水一口一口喂着。
一路下来赵云天并不与她说话,直到上了一艘乌蓬船后他也并不搭理她,只把熟睡的孩子让她抱着,自己一个人到舱外着。
云殊知道他在生气,是自己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生气了。
把孩子安置好后,她也走出舱外,站在他身边,久久也不说话赵云天狠狠地扯着衬衣的领口,那脸色倒是极为烦躁,他从来都是气定神闲,几时这样过,也不过是为了她,自己才会如着了魔一般。
终究是忍无可忍,便对她吼着:“你倒底要装傻到什么时候?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云殊手抖着又想去别鬓发,却被他抓住手腕:“你倒是说句话,只要你说句话我刀山活海都陪你闯。”
她想从他掌中缩回手,他却捏得死紧。云殊见他这样执着只哭着摇头:“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赵云天一下把她扯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有我在!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她依旧嘤嘤哭着,细细的肩一直抽蓄着,脸埋在他怀里说着:“你和我终究是晚了一步。”
“不晚,我们还有五十年的时间。”
船划过清静的水面并没有什么声音,只是橹搅碎了那一轮圆月,沿河的画舫中传出琵琶唱和的曲辞,听着让人的心如那音乐一样断断续续,幽幽怨怨。
赵云天送她们母女回来时已是极晚了。他依旧只让车远远地跟着,怀里抱着孩子走在她身边,他倒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好让自己能就这样陪着她。他们两人的背影让路灯的光线拉得极长,靠得极近,周围也很安静,花木扶苏中隐着密密的幸福。
到了门口,才发觉哪里站满了人。倒不是侍从,而全是荷枪实弹的东北军。
云殊一口血立刻呛在喉里,只见黎绍铮站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姚任浦和程运灵以及一些政要都在。看他的脸色,也不像动怒,只就这样盯着他们瞧,恨不得把他们双双撕成碎片散在空中才好。
黎绍铮头轻轻一偏,站在他身后的妍秀便疾步过去从赵云天怀里接过孩子,抱进了官邸。
第十四章:却道故人心易变
云殊见孩子一步步在自己眼前消失,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夜空里的星星好像离她极近,死死地压得她喘不过气。一个踉跄,她便往后倒在赵云天怀里,黎绍铮哪里看得下去,几步便到他们面前,重重地把云殊从赵云天怀里扯到一边,只咬牙切齿的说:“赵云天你活歪腻了吗?这是哪里?你敢来?”
赵云天也看着他,并没有一丝退让:“为了她我龙潭虎穴都闯。何况一个小小的总理官邸。”
黎绍铮却笑了,下一妙便抽出程运灵的佩枪,所以有人一惊,皆不敢出声。只见他枪指赵云天,那样子倒像是没了理智,极慢地说着:“我分明警告过你,你要是敢再来招惹她!我绝对一枪嘣了你。”
说完便扣动扳机,子弹上膛发出冰凉的声音让云殊一下慌了,只不管不顾便冲过去拦在赵云天前面,对着他说:“你今天如果动他一下,就先杀了我。”
黎绍铮一会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一会儿又像想不通事的孩子一般只是茫然地瞧她。许久,才把枪顶上她的额头。云殊看着黎绍铮,眼底并没有任何情绪,只如一潭死水,就如她的心一般。黎绍铮见她那连恨都没有了的眼神,突然心里一阵悲恸,把枪举向天空连打了几响,那声音惊了古木上栖息的鸟儿,顿时一阵骚动,夜空里吵杂了起来。许家决听到枪声马上赶了过来,拉着赵云天,只说:“云少,先走吧!”
见他不为所动,眼里只有那柳小姐,于是更急地道:“请云少以大局为重。”
赵云天这才不得不挪动步子,临走前还一直看着她。
黎绍铮与她对视许久后突然抓起她的手腕就往官邸拖去,拉得太急,太重,云殊整个人跌在地上任他拖着,也并不出声喊疼,姚任浦和众幕僚追上来劝着:“绍官,先停下来再说吧。”
“绍官,听听少夫人解释再做定夺也不迟啊!”
黎绍铮肃杀地声音让他们全退开去,只听他说:“这是我的家事!你们给我少插手。”
他这样一说,倒是谁也不敢劝了,只能任由他去。
黎绍铮把她拖到东暖阁的厢房,往里一抛,云殊摔在地毯上,头磕到梨木书桌的桌脚上,竟‘噌噌’流出了血。他把门落了锁后便整个人跌进铺着白虎皮的软榻里,看她如困兽一般四处挣扎,他心里终于生起了得意。他就是要看她这无助的样子,她把他带到这步田地,他怎能让她全身而退?即使要下地狱,他也要她陪着。
见她跑过去橇门锁,黎绍铮一步上前便把她推到墙角,手立刻扣住了云殊的脖子一下下收紧。看她在自己手中再也无处可逃,那凄楚的眼神却是一心求死。他几近哀求地问她:“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即使快要窒息,她依旧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地说出:“我要离婚!”
黎绍铮手一松,她便重新跌在地上,他俯下身看她,静静地问:“你爱上他了?你终究是爱上他了!”
云殊笑靥如花,却是腊月的霜花:“对,我爱上他了!我要跟他走!”
黎绍铮疯了一样抓起她,一掌便超她脸上掴去,云殊的嘴角立刻渗出血丝,看着她像鹅毛一样轻飘飘落在软榻上,他不知为何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竟比任何利器都要狠毒,这样伤得他体无完肤。
见她挣扎着就要爬起来,黎绍铮欺身上去把她压回软榻上,云殊觉得恶心,手上乱抓着,突然触到头上赵云天临走前给她别的‘杏叶步摇’她一把取下对着自己的喉咙,只说:“你今天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立刻了断了自己。”
黎绍铮松开她,往后退去,一步一步,也是凄凉地笑着:“我不碰你!我这辈子再不碰你!”
说完便打开房门叫来妍秀:“把孩子抱来给我。”
云殊心一沉,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一冲到门口便见黎绍铮抱着女儿朝外走去。她跌跌撞撞地追过去扯住黎绍铮的手腕,只撕心裂肺地哭着:“你不能带走萌萌。”
他手一挥便把她甩开,撞在廊柱上她也不管,立刻又上去扯住:“你还有水小姐,我只有孩子了!慕棠,你不要带走她。”
孩子自然是被吓到,哭喊着‘妈妈’。而她提起水漾儿无疑是火上浇油,黎绍铮停下来背着她只说:“你怎么会只有孩子?你还有赵云天!你不配当我孩子的母亲。”
说完便又甩开她,决绝地步出了官邸。在他消失的那一刻,云殊终于绝望,整个人往后仰倒便晕了过去。
姚任浦与众慕僚见闹到这步田地,前线又总是僵持着,这一仗打得确实吃力。东北本就是比南方贫瘠,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战,再这样下去,情势便会越来越糟糕。一干人聚在议事厅里,却是谁也不说话,眉眼间愁云惨雾。屋外早已下起了雨,隔着窗玻璃这样看着倒不真切了起来。程运灵把一份报纸往姚任浦面前一摔,来回踱着步,千头万绪却没一点主意:“这叫什么事儿啊?简直就是胡闹!拿几百万条人命开玩笑。”
姚任浦取过报纸一瞧,觉得心里凉如冬日的湖水,偌大标题写着‘南北混战,赵大少冲关一怒为红颜。”这样的字眼明摆着是召告天下,如此兴师动众不过是为了一介女流,什么家国社稷不过是空口白话,这样下去军心迟早要焕散。姚任浦把报纸往桌上抛去,支着额只说:“那柳小姐还是在背后打了绍官一枪,真真是红颜祸水。”
本在新壤督军的尧上谨也赶了下来,见这般情势已是无力转寰,只说着:“如今只能联名上谏,请求绍官休妻,以稳定军心。”
众幕僚都表示赞同,姚任浦却说:“还是再等等吧!绍官对少夫人今生是难以放下了。如若逼他休妻,成全了云少,那只怕这天下永无安宁之日。”
议事厅里又静下来,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怕这江山就这样断送在一个女子手里。
官邸出了这样的事倒是谁也不敢瞒住,黎西谨连夜就从荆池赶了下来,一到官邸就直往西处别苑去,脸色不甚很好,问着身旁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还不是很清楚,请了郑医生来,现在还在处理。刚才少夫人吐了一口鲜血,只怕是气血於积!”
黎西谨背脊一凉又问着:“老四呢?去哪了?”
“绍官把孩子抱走,现在应该在水小姐那。”
她听了觉得更气,怎么会到这步田地,连孩子都扯上了:“这个混帐,让他马上把孩子带回来。”
身边人领命去办事,刚好郑医生从房内掩门出来,黎西谨马上迎上去,郑医生只说‘借一步说话’,两人便走开去。那郑医生早年是宫廷御医,此是却只是叹气,许久才说:“少夫人气血两虚,再加上心又千结,这长年累月下来已非药石可医,今天又这样闹着,以后怕是很难调养了!腹中胎儿这次算是保住了,但还是暂时别让绍官来。怕又受刺激就要出大事了。”
黎西谨听着一个闪神便往后退去靠在廊柱上,只魂不守舍地问:“老先生是说云殊怀孕了?”
郑医生点了点头望着暖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