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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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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殊到底还是疯了,一时笑,一时哭。医生个个都说是急火攻心及外界刺激所引起的失心疯,她心里自有一个过不了得门槛,药石并起不了什么作用。也许她明日会好,也许她永远只愿活在自己的世界并不愿醒来。看她整日里抱着个枕头唱摇篮曲,也并不准别人靠近,不高兴时便把所有东西都砸碎,高兴时又像个孩子一样痴痴笑着,黎家人真是没了任何办法。见了黎绍铮她有时喊‘慕棠’有时又喊‘云天’,他也却不在意,只抱着她!哄着她! 
对于官邸的变故外边都在猜测着,为了官家的颜面,对外便只说‘黎少夫人与小小姐在从国外回来的途中飞机失事,不幸罹难!”也碍于云殊情况并不稳定,黎家便让她在郊外的别墅里静养,让妍秀和一些贴身的侍从跟着。
时间毕竟是匆匆过去了,当伤痕渐渐淡去时,那如此刻骨铭心的往事也便被深深地埋葬了!回头看去,人也不在了,真真是繁华落尽,一切便归于尘土与流水中。 

一年前,黎绍铮大婚,娶的却不是水漾儿,而是内阁左参某姜舜卿的小女儿,一时才子佳人的美谈也在坊间传开了。每每在报刊杂志上看到时,夫妻两个倒也是相敬如宾。那段轰动一时的故事就这样埋葬在了市井生活与岁月蹉跎中。 
黎绍铮刚从内阁督府出来,姚任浦便迎了上去,说道:“绍官,今晚法国大使夫妇邀请您与少夫人共进晚餐。”
他停了停脚步却依旧没回头,只说:“推了吧!我今晚要去一趟‘舒荷’别墅”
姚任浦听了心里一震,又问:“那少夫人那边怎么说?”
“让她自己看着办!她有的是地方玩。”
之后便上了车绝尘而去。¬;





第二十二章:红莲凋落情缘灭

看着一阵车队驶进别墅的停车场,妍秀和桂嫂便迎了上去。见黎绍铮下车来只笑着问:“绍官,今日怎么过来了?”
他也不答,看着她们问:“她在哪里?”
桂嫂见他来看云殊,心里定然是高兴的,便说:“柳小姐今天可能是知道绍官要来,精神比往日都好,刚才还在花园坐了许久,现在回房了!”
他听了便自己一个人往楼上走去,推开门时只见她坐在阳台的软榻上,已是入了秋,可她却只穿了件单衣,风撩起她耳边的头发,一直挠着她的脸颊,而她只是睁着眼定定地看着远处。黎绍铮取了件外衫披在她身上,然后在她身旁蹲下,说:“外面冷,去里面好不好?”
她只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便又看着远方,许久才指着院里的玉桂对他说:“云天,你知道吗?我就是在这时遇见慕棠的!他真傻,这时桂花怎么会开?”
黎绍铮轻笑着握住她的手,说:“是啊!他真的很傻!”
云殊又转过来看他许久,突然就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只说:“我累了!想睡一下!”
黎绍铮抱起她走进房内,把她放在床上后她却紧拽着他的衣襟不放手,他无奈,只能靠在床上,让她枕在自己怀里,此时已日薄西山,四周静极了,只有落日的余晖透过窗纱在房里跳跃着,她叫他‘慕棠’,他轻轻应了一声,她说:“这一路走来,我真的好辛苦!”
他答:“我知道!”
她又说:“如果有来世,我便不要爱你了!”
他说:“好!”
之后她便好久没再说话只沉沉地睡下去了。黎绍铮握着她的手,心里也是一派平静。 
到了夜里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云殊被雨声扰醒,屋里只亮着壁灯,一切都朦朦胧胧的。阳台的窗户并没有关,凉凉的风吹着窗沙,若隐若现中好像有一个孩子抱着个小皮球站在那里对她笑着,她也笑着,赤足下床一步步朝孩子走去,低低说着:“萌萌,妈妈好想你!让妈妈抱抱好不好?你看妈妈给你做了布娃娃!”
说着便抬起手来。
黎绍铮是被那一声枪响惊醒的,看见自己搁在桌柜上的佩枪已经不知去向,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天崩地裂了。
他疯了一样地四处寻着她,却见一堆血从阳台流了进来,染着洁白的窗帏就如最艳丽的朱沙。黎绍铮一把拨开窗帘,便见她靠坐在栏柱上,眼角含笑,像是终于拥有了全部,而右手还握着他的枪。
他紧紧抱了她在怀里,良久良久才终于大哭出声,那样心恸的声音穿透了孤寂的雨夜。
他与她纠缠一生,却终究逃不过一个‘命’字。这样兜兜转转间一切转头成空,他赢得了天下,却输了她!于是她便成了他心头永远的一朵盛世红莲。为他生!为他长!也为他灭!¬;

——全书完





晓寒

一直以来,晓寒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得意非凡,万人景仰的家世,冠盖京华的容颜。这样的女子拥有一个举世无双的男子似乎本就理所当然,而放眼天下,能配的上她苏晓寒的似乎也只有那个男子。那个兰芳雅度,富贵流洒的男子;那个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男子。与他携手共进那一刻,晓寒赢得了天下人的艳羡与凝望。那一刻,她是多么地幸福!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拥有,她以为自己今生已经拥有! 

早在新西兰大学读书时,晓寒心里便已经有他。那时,他初掌天下,甚至连国外的报纸都对他极尽溢美之词。新西兰‘国家时报’上登了一张他就职时的照片,他有如日月一样立于中间。一身藏青色戎装,衬得整个人更是清俊。身旁围了一地的幕僚下属,晓寒自己的父亲也在其中,倒真真是众星拱月。脸色上虽不显山露水,倒从眉目间的志得意满可以见得他的抱负与决心。这样的他令晓寒无端忆起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的场景。于是,她便以为铮铮铁骨的大丈夫就应该如此。 

岁末回国过年时,父亲却突然将她唤进书房。那时,晓寒还不知道父亲要把自己送到他的身边。犹记得,那日父亲靠坐在书桌后的黄花梨木椅上,那样繁杂的镂刻花纹看得她眼花缭乱,恍惚间叫了一声‘父亲’,他却没有出声,只好像在沉默。晓寒记忆中,父亲是很少沉默的,他做事总是果绝。极久之后,才喃喃地说:“寒丫头,过完年就别回新西兰了,总理官邸已经定下你与绍官的婚事。” 

她听着总觉得不真切,从小打大,她都只远远见过他,见他打靶,见他射弈,见他被总理罚在雪地里端枪而立。那时,她只觉得他是那样遥远,不可触及。而今,父亲这样轻飘飘一句话便把自己送到他的身边。

一切就好像自己在新西兰国家剧院里看到的魔术一样,只瞬间便把一生奢望着的东西送到眼前,可那却是假的。突然又想到什么,于是问:“父亲,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她分明觉得父亲的脸色暗淡下去,只回说:“少夫人不久前去世了。”

晓寒那时才想起,是了!他的妻子去世了,好像说是飞机失事,国外倒是传了一阵,只没想到国内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想必是秘书室动用权力压了下来。也不知为何,她心里一下便亮堂起来,看着窗台上的霜花,觉得是那样可爱。嘴角也不免扯出一抹笑,只说:“一切由父亲做主,我先回房了。”

刚要推门出去,父亲却又说:“去了官邸,什么都别太较真!糊涂一点总归是好的。”

她那时并不懂父亲的意思,一心一意都想着他,想着那个自己将携手一生的男子。

而今,看着这满室的琳琅玉贵,拥齐了天下的富丽与繁华,却独独没有他。这时,晓寒才知道父亲的意思,无非是要她看透,认命。这是一个仅有躯壳却没有灵魂的男子,他的心被搁置在刹那的回忆里。

她不常见他笑,唯有几次看他嘴角微微勾起,却都是在中庭的玉桂园里。他一身长袍,站在漫天铺地的桂花中,让晓寒看得心荡神驰。仿佛在想着什么,看着什么,可明白就什么也没有。也是后来她才知道,那片玉桂是他为那个女子种下的,才知他这样从朝阳直到日暮,整天整夜里都只是在等待一个人,怀念一个人,一个死人!那一刻,她颓然无力,觉得彷徨失措,她如何能争的过一个死人,而她竟连一个死人也不如。

于是她开始闹,像疯了一样在整个官邸里找那个女人的照片。她就是不甘,就是想看看是怎样一个狠毒的女人,竟连死了也还不放手。找了极久,却是一张也没有,她知道是他将她藏了起来,藏在他心里,藏在他活着的岁月里!可是,那是她苏晓寒的男人。她如何能忍?又为何要认命?

当她终于寻到西处别苑时,一干侍从及秘书室的姚任浦却上前来拦住:“少夫人请留步!西处别苑绍官已下了禁令,并不能入内。”

说得那样恭敬,却到底是在笑话她,晓寒冷笑一声:“我是他什么人?难道他的禁令也针对我?这是我家里,我要进哪便进哪!”

于是拨开挡在面前的侍从,刚要去拉那扇楠木雕花门,他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不温不凉,似有薄怒在升腾:“你这是在闹什么?也不嫌丢人!”

晓寒心里的怒气、怨气就像被点燃的腊油一样,烧的猛烈。只是恨透他,恨他这样吝啬,甚至连多看她一眼也觉得厌烦。哪怕只爱她万分之一,她也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可悲。

她缓步踱到他面前,昂首看着他笑,他却无动于衷:“黎绍铮,你还知道回来?你说我丢人!那柳云殊就不丢人?她可是给你丢了天大地人!”

他一时气血上涌,以为掩盖得极好的伤口,以为已经了无痕迹的伤口,哪容得她□裸地揭开?于是扬起了手,却终究没有打下去,只是转身就走,这样绝情冷漠却形单影只。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如天涯一般长,而明明他于她之间的距离只有那么短,同床共寝的枕边人却是背对一生。

晓寒哭了很久,因为没有办法,因为绝望了,因为她知道今生并不能走进他心里。

后来,她也乏了,也倦了。终于不再执着纠缠于他全然给了旁人的爱。人前,依旧与他举案齐眉,做一对雍容大度的恩爱夫妻。他们做戏做得这样足,甚至连说书评谈都当成一段传世佳话而各处颂扬。每每进戏园子听戏时,她都极想发笑,明明是自己于他的故事,她却仿佛是个置身事外地闲人。记得那次,报上登了一张她醉酒的照片,一时舆论四起。而他刚好在南边公干,记者就拿这个话题不依不饶,他却只抛下一句:“我相信我的妻子!”

那样诚挚的眼神,天下人都信以后真,只有她知道,他不过是在做戏。

人后,她夜总会、舞厅、沙龙四处去玩,玩得放纵!玩得欢畅!玩累了便回来躺着睡下,什么也不想,多好!这样过了一段时间,黎绍铮到底是动怒了,只冷声冷气对她说:“你给我收敛一点,别总让那些报纸胡说八道。”

那时她刚好喝醉了,颤魏魏地便踱到他身旁,仰头看着他,两颊艳若桃李,真真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你管我做什么?你不爱我…自会有人爱我!我不过是你口头上的黎少夫人。”

在她转身欲走时,黎绍铮瞧着她单薄欲坠的背影,心神恍惚起来,竟觉得害怕,也分不清是谁,疾步上前便把她紧紧揽在怀里。那样紧,就像下一秒她便会烟消云散。声音飘渺,竟透着软弱:“你不要走!是我错了,你不要走!”

晓寒心底泛起了疼痛,像是有人拿着尖刀一刀刀地剜着,痛得她没有知觉。原来他是这样拥抱她的,原来他是这样哄着她的。可是,他连在最亲密的时候也并不曾俯在她耳边说一句软语细言。他总是关着灯,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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