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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君意(出书版)-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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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病已眯起眼,怒到极处已无话可说。 
 〃皇后产后恢复得极好,她的死,是因为有人下毒!〃刘病已没有说话,但是他身后的王意却突然开口。 
 霍光面色陡变,但转瞬他便镇定下来,细细打量着王意,冷笑道:〃这位可是侍候在许皇后身边的长御?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岂能任由你在此胡言乱语?妄言皇后死于非命,你有何凭证?若有,当奏明陛下与我,若无,则是诽谤滋事,扰乱民心,为祸社稷!〃说着,他向病已深深一揖,〃陛下若执意要追究诸侍臣的失职之罪,那。。。。。。眼前这位长御以及皇后近身侍女、宫人以及长定宫上下一干人等无一能幸免!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没证据!
 明明知道平君惨死的真正原因,却因为一句〃有何凭证〃被冠冕堂皇地挡了回来。 
 凭证?有!活生生的证据就关在廷尉诏狱里! 
 然而霍光却已经挡在了真相的面前! 
 刘病已的怒火熊熊燃烧在眸底,霍光不敢逼视,却只能壮起胆气顶上,〃陛下!淳于衍无罪!〃他沉着声,儒雅的表情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在那一刻尽显阴鸷,〃许皇后已崩,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臣请陛下以天下己任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要再因儿女私情而任性胡闹,沦为刘氏的不肖子孙!前车之鉴,还望陛下三思,切莫步了刘贺的后尘臣光昧死以告!〃 
 病已清楚即使自己现在在宣室殿内坚持要追查下去,等会儿也没法在朝上应付文武百官的谏言,那些唾沫星子能直接将他给生生淹没,朝上有霍光在一日,真相就永远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查鱼死网破! 
 不查此恨难平! 
 生平第一次,他这般恼恨自己的无用!不到三年的傀儡皇帝已经让他看透了所谓的朝政,也深刻体会到了从前刘弗的无能为力。 
 只是,他好恨!真的好恨!好恨 
 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根本不重要了,因为在这座未央宫里,有太多太多的丑陋与肮脏,它们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却可能永远无法被世人知晓。 
 这里的空气都是污浊的,每一下的呼吸都会令人战栗。他仰起头颅,泪水在眼眶里,他却没有使它落下。 
 在这座冰冷残酷的宫苑里,原来自己连伤心哭泣的权力都是没有的! 
 天就快亮了,薄薄的曙光已经罩住了未央宫,可他的心却是漆黑一片。 
 张彭祖从承明庐匆匆赶到宣室殿,他原本是来准备伺侯皇帝早朝事宜的,却突兀地看到殿内的一君一臣正相峙而立。 
 〃可!〃 
 〃臣,谢过陛下!〃 
 君臣之间的对话到此结束,张彭祖眼看着刘病已像个幽魂般地从殿内飘了出来,身后急匆匆地跟着王意。他愣了愣,看了眼门内的霍光,又看了眼远去的刘病已,皱着眉头暗自叹了口气,快步追了出去。 
 病已高一脚低一脚地踉跄往前走,天色越来越亮,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寻找那份光明。沿途不时遇见宫人,或行礼或避让,他浑浑噩噩地一直朝前走,直到王意从身后着急地拉住他。 
 〃不能去了,前面是沧池!〃 
 沧池水哗哗作响,已是又一年的逢春时节,复苏的水流破冰流淌,碎冰在河面上漂着,随着水浪浮浮沉沉,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碎裂的声响。 
 晨曦透过云层,投下一缕金色的光芒,光芒洒在冰河中,反射出五彩缤纷的颜色。 
 很美,很美,美得令人炫目。 
 然而却再没人能陪自己一同观赏这样绝美的景色。 
 他看到她在耀眼的光芒中频频回首,笑容是那样地甜,〃我在长定宫等你来。。。。。。〃 
 心口剧痛,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身子猛地一震。 
 王意扶着他,发出一声尖叫。 
 张彭祖终于在沧池边找到他俩时,惊见刘病已唇角沾满鲜血,那鲜红的血还在一滴滴地往下滴,他整个人已经呈现昏迷状态,全凭王意用尽全身的气力撑住他。 
 〃陛下!〃他冲过去抱住,叫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王意目中含泪,不理他的问话,取出手巾替刘病已擦去脸上的血迹,〃你得起来!你得爬起来!〃她使劲抓着他的胳膊,生拉硬拽,嘶哑地喊,〃你不能这样跌倒,你要爬起来!你要想想刘姡Ш土踺瑁∧闶チ似骄训阑瓜朐偈ニ锹穑磕愀移鹄窗 �
 彭祖愕然,讷讷地低语:〃阿意。。。。。。〃 
 王意捂着脸,跪倒在河边,放声大哭。 
 〃意。。。。。。〃彭祖从未见过坚强的王意哭得这般伤心绝望,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那么云淡风轻的人物,似乎把什么都看得很淡,他一直以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难住她,也没有事能够牵绊住她。 
 怀里的身躯动了下,他回过神,惊讶地发现刘病已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空空洞洞的,正望着蔚蓝的天空,一只孤零零的鹄雁展翅滑过,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他在长鸣声中站了起来,袖袍迎风舞动,他却一句话都没说,仍像来时那样踉踉跄跄地走了回去。 
 王意刚要追上去,却被彭祖一把抓住了左臂。 
 〃阿意!你不应该待在这里。。。。。。〃他很认真地说,严肃的表情下是难以掩藏的心疼,〃你父亲很担心你。〃 
 她扭头,两人目光胶着,对视许久,她却抬起右手,将彭祖的手慢慢往下拽开。 
 他用力,五指牢牢地抓紧她的胳膊,她不顾疼痛,以比他更固执的毅力,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 
 〃阿意〃看着她毅然追随的背影,彭祖不顾一切地狂叫,〃你不属于这里!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他心里没有你!阿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叫声到最后低迷得只剩下痛苦的颤音。 
 〃我知道!我知道他心里没我!从八岁那年遇到你俩起,我就知道,他眼里关注的、心里在乎的只有一个人!我没想过要求他心里有我。。。。。。但是,现在我要留下来!〃 
 〃可我心里有你!〃他悲哀地说,如同哭泣一般,〃你知道,我心里有你。。。。。。自始至终只是看着你,想着你。。。。。。〃 
 〃彭祖!〃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平静,〃你也知道我心里没有你!〃 
 她毫无眷恋地离开了,毫不迟疑地寻着那个已经走远的孤独身影追了上去。 
 〃傻瓜!傻瓜!全天下最傻最傻的傻瓜!〃彭祖跪在了沧池边上,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眼泪随着他的叫喊一滴滴地溅上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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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入宫
   虽然历朝历代都没有皇后封谥的先例,就连本朝开国太祖吕后,也不过是沿用太祖的谥号尊称一声〃高皇后〃而已。许平君以一介阉人之女封后,去世时不过二十一岁,在位仅两年有余,于国于民实在称不上有何功绩,但是刘病已执意要给早夭的妻子冠以最高的尊位,不仅尊了许平君谥号,更是以双谥冠之,赐谥曰:〃恭哀〃。
   尊贤让善曰〃恭〃,早孤短折曰〃哀〃,尊许平君为恭哀皇后!
   霍光对这一逾矩行为并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本始三年二月,葬恭哀许皇后于鸿固塬南,因为整座陵邑内为刘病已修筑的主陵在北,恭哀皇后的陵按制不可大于帝王主陵,所以百姓便将这座陵墓称为〃少陵〃,鸿固塬因而逐渐被世人改称为少陵塬。
   许平君出殡后,霍显迫不及待地怂恿夫君将霍成君送入宫中,霍光思忖良久,终于应允。临入宫前一晚,他特意将兴致勃勃的小女儿叫到自己跟前,语重心长地进行一番规劝。
   〃为夫老矣,终有一日这个家要交到你哥哥手里,你哥哥他。。。。。。〃想到儿子资质平平,身上尽是沾染著华习气,论吃喝玩乐无一不精,论政治谋略只怕连皮毛都不通半点。
   如今的霍家子弟依仗他在朝中的势力早已为所欲为,甚至自己的妻子竟已狂妄得敢弑后,形同谋反,这一切癫狂行径的背后无不是因为他只手遮天的权欲可倚靠,但他终究还是一日一日在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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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是个六十余岁的老人,这样的年纪实属高寿,整日的谋算令他积劳成疾,他原本还并不太担心伙家子嗣的将来,因为即使霍禹不是主控朝政的材料,至少靠着博陆侯的声威和家底,霍家的富贵亦足以延绵长存下去。但是这一切在许平君死后都变得不可确定起来,他很怕自己死后,他的这些无能庸俗的子嗣们会再次愚蠢地干出傻事来,而那时候又该由谁来替这个家收拾烂摊子?那个时候岌岌可危的霍家又该倚靠谁?
他决定送女儿入宫,不是因为妻子那个可笑的虚荣心,而是他想给这个家谋划二个长久的将来。现在,他唯有将投注都压在了小女儿身上,趁自己还活着,竭尽全力给霍家找寻一个长久的倚靠。
“成君”他注视着女儿,她十六岁了,正是鲜花怒放的年纪,“进宫后,你就是刘家妇,要恪守妇道,孝敬长辈……”
“父亲”她打断他的话,更正道,“陛下早没亲人了,要说长辈,如意可算不得长辈,她是我的外甥女,哪有姨母孝敬外甥女的道理?”
霍光愠道:“尊长说话哪能随意打断?你也太过骄横刁蛮了,平日家人宠爱你,难道你出嫁后也这般放肆无礼?出嫁后女子入夫家宗籍,自然以夫家论伦常叙尊卑,太皇太后是你的祖母,不再是你的外甥女”
霍成君满腹委屈,“我哪里丢你脸了?”
“有恭哀皇后在前,如果你待人接物、为人处世样样都及不上她,那不是丢我的老脸又是什么?”
“父亲女儿绝不会丢你的脸!许平君能做到的,我霍成君一定也能做到,而且肯定做得比她好”
霍光笑得有些苦涩,这个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在继承了母亲美貌的同时,也被从小娇惯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刁蛮性格。她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吃过半点苦,受过半分委屈,他忽然有些不舍,担忧着把霍家的命运压在她稚嫩的肩上,是否真的合适。
“君儿”霍显在边上插嘴,“母亲给你置办的嫁妆里,你别忘了把那个压箱底的宝贝取出来,你进宫后首要重任就是生个皇子出来!记住了没?”
成君没料到母亲会吗精父亲的面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不由得羞红了脸。
这一次霍光并没有叱责妻子,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要尽快生下皇嗣!”他峭喃喃地自语,“尽快地……”
“君侯”霍显质疑,“昕闻这一次选入掖庭的可不只我们君儿一个,这是怎么回事?”
“许后亡故,宫里若要采选,不能单单挑我们霍家女子一人,总要广招采女做做样子的。”
“可我听说这些采女里有个人和陛下的关系菲浅?”
“那是关内候王奉光的三女儿,幼时与人结亲却总是丧夫,如今年纪大了无人问津。陛下在民间时和王奉光斗鸡相识,有些交情,王奉光担心成年的女儿长久留在家中,名声不好听,便求陛下收入宫中奉养。”嘴上虽这么说,他却仍记得自己见过王奉光的那个女儿,留在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子和传闻中的克夫女相差极大。
霍显放下心来,得意地笑道:“原来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关内候家的 女儿岂能和我的女儿相提并论?”
霍显的话没错,区区一个关内侯的女儿怎可与大将军博陆侯的女儿相提并论?期盼久已的霍成君终于在父亲的妥善安排下,带着一大堆的陪嫁财帛风风光光地住进了未央宫掖庭,进宫当天她便直接晋位婕妤,她的家世、美貌都让整个掖庭震动。
然而令霍成君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那些低位采女中,刘病已特别青睐于那个斗鸡翁王奉光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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