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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梁丰笑笑道:“羽冰虽然说得不错;但咱们来的使命;就是说服吐蕃;从旁胁视党项;能把这件大事做了。其他一切好说。嘿嘿;管他白猫黑猫;逮到耗子就是好猫嘛!”
黄林海听到大人夸奖自己是条好猫;忍不住就稍微挺起胸膛;有些得意。林羽冰却还在犹豫。觉得梁丰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但总有些不对劲。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说道:“学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你说;别卖关子;咱不兴那套!”
“照黄兄的主意;似乎能成;不过;恐怕对大人今后的前途有风评之碍!”
“嗯!不错、不错;你说得很对;这个须要好生参详!”
梁丰立马明白了林羽冰的意思。这就是自己刚才犹豫的缘故;朝廷那帮家伙;历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现在出了死力;撮合两家共同对抗党项;但一个挑唆别国内政;扶持篡权势力的罪名却跑不了的。假设将来温逋奇真的在吐蕃坐大那还好说;可要是万一又让唃厮啰咸鱼翻身呢?那自己不是成了小人?而且;这路数一使出来;大宋从上到下对自己的好感就要大打折扣;背个阴谋家的名声;这可太不划算!
唉;两人的意见都有可取之处;可也都有重大缺陷;梁丰为难道死。还是先不忙决断;一切看情形发展再说;最好能先见到唃厮啰;观察观察这厮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闷闷地散了会;梁丰回到房中躺下;脑子不住盘算计划。
吐蕃房屋俱都是平顶;而且有一个特别讨厌的习惯;就是用牛屎混合沙土糊墙。这几天把梁丰熏了个够;大白天跟这些几乎从不洗澡的土人混在一起;已经够难受了;到了晚上;还要闻着这股臭味;实在苦不堪言。梁密使用尽了十八般武艺;却总是难以入睡;痛苦煞人!
直愣愣地两眼翻白;透过风窗洒进清冷的星光看着屋顶;想起若干心事;也不知过了几时;才渐渐合上眼睛;迷糊起来。半梦半醒之间;听得头上“哒哒”两声;梁丰又被吵醒。再仔细听;却是竜竜父的声音在房顶轻轻响动;好似有人伏在上面爬行一般。
梁丰顿时警惕起来;伸手轻轻按住放在身边的刀柄;另一只手向后摸着墙根;一下一下轻捶墙壁;隔壁就是杨文广的所在。
才敲得没几下;只见墙壁上渐渐出现一个阴影;明显是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器械。梁丰紧闭嘴巴;瞪眼看着风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先探进屋里;来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居然借着刀光倒映;细细把屋里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旁人;慢慢伸进手臂;接着是脑袋;跟着是如同狸猫般灵活的身子。
这时隔壁全无动静;梁丰已经忍不住要大声呼救的当口;那把狭长的刀光一闪;笔直朝梁丰腹部刺出。“啊!”地一声;梁丰高声大叫;早预备的腰刀横扫;“叮”地将刺来的兵刃挡开;顺势一个轱辘滚到墙角;高喊起来。
刺客没料到他居然半夜未睡;一招失手;愣了一下;接着挺刀又上。眼看梁丰再也躲不过这第二刀了;“呯”地巨响;一扇杉木门板碎裂得激散四射;木板碎片崩处;一柄大刀跟着进来;朝刺客呼地当头劈下。
刺客百忙之中来不及刺杀梁丰;只好抬手格挡;叮叮之声大作;杨文广和刺客斗在一处。梁丰立在墙角以刀护住面庞;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房门洞开;霎时冲进来五六个人。当先就是王英;还领着几个卫士。这房子本来就逼仄;一下子多了七八人;如何施展得开;数人将那刺客围在中央;刀枪朝他身上招呼。那刺客只有一把倒长不短的利刃;舞得水泼不进;但要继续伤人却已不能。王英和杨文广有心强行攻上。可梁丰正站在那刺客身后的墙角;又怕伤了他;正焦躁处;门外一声喝到:“闪开。”这是汉话;屋里人人懂得;就那刺客不懂。所以个个猛地退到一边;就在刺客愣神时呼地一声。一根粗大柱子当头砸下;梆地把刺客手里的刀打掉在地。原来是李达听得急了;慌乱中不知从哪里抄来一个大柱子;临危救了少爷。杨文广和王英双刀同时劈下;梁丰大急;忙喊“莫伤了他性命。”两人刀锋微侧。半空中转了个弯;一左一右就架在了那刺客脖子上。
那刺客无法反抗;站在当地;卫士们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又去寻了绳索来捆个结实。大闹半天;守在院子外面的吐蕃卫士才急急地跑过来大声询问。梁丰心中一动;对刚刚赶来的黄林海道:“你跟他们说;是我们的人吃酒醉起了争执;半夜打架;大人正在处分;没事了。”
黄林海点头出去;按照梁丰吩咐大声说了。那些士兵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反正尽都信了;嘻嘻哈哈笑着退下;表示理解;他们也常闹这种乌龙。
转移到个安全屋子;油灯点亮;梁丰坐在正中;卫士将刺客押进来;使劲压他跪下。这刺客腰劲却好得很;半天压不下去。还是王英走过去一脚踢在他膝盖筋腱处;那人才一颤跪倒;又想撑起;已经不能。
“你是谁?为什么来行刺我?”梁丰问道。卫士上前扯下他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面孔来。那人双眼看着梁丰;眼神里却没有仇恨;只有失望和颓丧;却不答话。
梁丰想起对方听不懂汉话;叫黄林海翻译一番;还是不答。
“动刑;狠狠地打;不怕这直娘贼不招!”王英大声叫道。卫士们听了;正要动手;梁丰阻止:“且慢。”回头对杨文广问道:“这厮武艺如何?”
杨文广沉吟一下:“土人拼刺之术;我不太懂。不过刚才交手来看;若单独放对;须在二三十合之后;我才有胜算!”
梁丰听罢;沉吟不语;抬起头盯着这刺客;在他身上骨碌碌扫描不停;忽然提高声音说道:“你是唃厮啰派来的!”
黄林海又翻译了一遍。那刺客全身一颤;目光中露出惊恐之意。
“你跟他说;要是不招;马上将他交给论逋;到时候给他的主人惹火上身可别后悔!”梁丰吩咐。黄林海依言说了;那刺客忽然挑起;脑袋朝墙壁撞去;看来是想灭了自己的口。王英离他最近;早有防备;见他挑起;抬起膝盖一磕;正好撞在胸口;咚地一声闷响;那刺客萎顿在地;爬不起来。
“交出去。”梁丰一边下命令;一边做眼神道。黄林海会意;大声翻译说:“要把你交出去;就说你是唃厮啰派来的刺客;请论逋彻查!”
那人被王英撞得七荤八素;五脏正在扭曲;听到翻译;再也忍耐不住;口里叽里咕噜说起话来。梁丰大喜;只要肯说就好办了!
“你叫什么?”
“尼玛。”
“尼玛!”梁丰大怒;操你娘的;还说汉话滴不会;张口就骂人的说!“
“尼玛;他到底叫什么?”
“大人;他叫尼玛。”黄林海小心应对道;这位大人敢情是个棒槌。
“靠;啥名不好叫?这他妈不是找抽的么?”梁丰骂完;黄林海又对那厮叽咕一番;转头笑道:“大人;他名叫桑杰尼玛;这个在吐蕃话里;是太阳的意思;不是他故意骂人。”
“哦;是这样啊!”梁丰有些脸红;但还是对这名字很反感:“行了;知道就算了;你问他;为什么来行刺老子。”
“你为什么行刺我们使者大人?”
“因为你们是坏人;是来帮助温逋奇谋反。伤害我们赞普的!”
“你凭什么说我们要伤害你们赞普?”
“你们来到这里;不来见我们赞普。却去和温逋奇勾结在一起;难道不是吗?”尼玛越说越大声;愤怒地挣扎要站起。吓得梁丰赶紧做手势;不知谁顺手操了一块破布就去堵在他的口中。汉话外面听不懂;可是这吐蕃话大声嚷起来;岂不糟糕?
问来问去;梁丰终于明白了其中大概。唃厮啰和温逋奇双方的矛盾;近期已经白热化。但温逋奇控制着吐蕃北部地盘和诸部落;将唃厮啰和外面分隔开来;虽然唃厮啰在吐蕃人心中奉为圣神;但却没人知道内情。
他自和李立遵分裂后;却没想到又落入温逋奇手里;一直处于被软禁状态;温逋奇就是要挟持他号令吐蕃各部。唃厮啰年纪渐长。岂能再甘心如同个货物般被人转来转去?他从高昌出来时;随身有几个忠心老奴一直跟着;一晃快二十年过去;老奴们的下一代也已经长成。作为唃厮啰的私人奴隶;他们只知道效忠主人;桑杰尼玛就是其中一个。
两天前城里传来消息。大宋密使要拜见大赞普。唃厮啰听到之后;激动非常。要干什么暂时不知道;但从天禧二年开始;李立遵和温逋奇都分别以自己的名义向大宋称臣纳贡;也得到了非常丰厚的回赐。这让他更加痛苦不堪。虽然名义是自己的;却根本沾不了边。
过了近二十年的屈辱生涯。他反抗的念头越来越强。这次梁丰的到来;有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谁知道希望之火还没来得及燃烧;却眼睁睁看着宋朝密使被自己的论逋大大方方接进了府邸;一点消息都不让自己知道。
唃厮啰虽一直被软禁;但政治头脑不弱;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之后;并没有因为梁丰被温逋居为奇货而绝望灰心。反而心生一计;派出奴仆里身手最好的桑杰尼玛去刺杀大宋密使;意图引得宋朝震怒;最好能兴兵征讨吐蕃。到时候不管温逋奇是否抵抗;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领袖是必须作为代表对朝廷作出解释的;抓住这个机会;寻求大宋的保护和支持;平息内乱;统一吐蕃各部落;成就他心中的大业。
这番算盘打得很响;只是他不知道;人家派出使者的夏相公正是巴不得梁丰死在路上。他才不会兴兵征讨吐蕃呢;只会派出更加高级别的堂堂使臣;再来和吐蕃洽谈。
当然;这怪不得唃厮啰;一切都是信息不对称造成。
尼玛的招供却不是这样说的;只说是密使是勾结奸臣的敌人;所以要来刺杀。梁丰心里明白;这么大的事;唃厮啰怎么会对他和盘托出?但更加有了计较;这个唃厮啰看来不是一般的傀儡角色;人家是个有远大抱负的有为青年!
“好吧;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我今后会判断。来呀;先押下去;好生看管;等过后发落。”梁丰下令把尼玛押了下去;看着在场几个;问道:“你们说;下一步怎么办?”
“既然照这个桑杰(大家知道大人的忌讳;都不愿再称尼玛;免得触了他的霉头)的招供;唃厮啰和他的论逋已经势同水火;那看来咱们想见他是不可能了。要不然;干脆敷衍一番;打道回府;以后再说?”杨文广道。
他这其实是最稳妥的方法;这次出来的重点对梁丰来说不是使命;而是逃命。既然已经逃了命;又何必再去卖命?说不定还要拼上这条老命!
梁丰却高瞻远瞩:“那哪儿成?他夏竦既然起心害我;不会鸡蛋里挑骨头么?出来的人死了一半;晃了几个月才回去;还无功而返;可不就是给了他口实说我梁丰敷衍了事、贪生怕死?认真起来;参我个庸碌无为都够我喝一壶的。何况要是真弄不出点啥名堂来;咱这自尊心也受不了哇!没说的;这票无论如何要干!”
议论半天;终于天亮;梁丰不知温逋奇啥时候再来回话;吩咐各人散去;自己去同杨文广挤在一屋补瞌睡。
迷迷糊糊睡了两个时辰左右;天已近午;卫士来请示说大人;该起了;吐蕃论逋派了人来。
梁丰只好翻身坐起;卫士端来小半盆水递过给他梳洗。梁丰一面洗一面嘀咕;这吐蕃忒不开化;自己不洗澡都罢了;对客人也如此抠搜;连个洗脸水都恨不得吃了回扣似的。
懒洋洋地来到外间会客处问道:“论逋大人派了谁来?”
只见一个懂汉话的吐蕃小吏过来弯腰;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