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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子不能出头,这可怎么好呢。”说着,迎春进来,泪痕满面。因是宝钗的
好日子,只得含着泪,辞了众人要回去。贾母知道他的苦处,也不便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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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道:“你回去也罢了,但只不用伤心。碰着这样人也是没法儿的。过几
天我再打发人接你去罢。”迎春道:“老太太始终疼我,如今也疼不来了。可
怜我没有再来的时候儿了。”说着,眼泪直流。众人都劝道:“这有什么不能
回来的呢?比不得你三妹妹隔得远,要见面就难了。”贾母等想起探春,不
觉也大家落泪。为是宝钗的生日,只得转悲作喜说:“这也不难。只要海疆
平静,那边亲家调进京来,就见的着了。”大家说:“可不是这么着么?”说
着,迎春只得含悲而别。大家送了出来,仍回贾母那里。从早至暮,又闹了
一天,众人见贾母劳乏,各自散了。
独有薛姨妈辞了贾母,到宝钗那里,说道:“你哥哥是今年过了,直要
等到皇恩大赦的时候,减了等,才好赎罪。这几年叫我孤苦伶仃,怎么处!
我想要给你二哥哥完婚,你想想好不好?”宝钗道:“妈妈是因为大哥哥娶
了亲,唬怕了的,所以把二哥哥的事也疑惑起来。据我说,很该办。邢姑娘
是妈妈知道的,如今在这里也很苦。娶了去,虽说咱们穷,究竟比他傍人门
户好多着呢。”薛姨妈道:“你得便的时候,就去回明老太太,说我家没人,
就要择日子了。”宝钗道:“妈妈只管和二哥哥商量,挑个好日子,过来和老
太太、大太太说了,娶过去,就完了一宗事。这里大太太也巴不得娶了去才
好。”薛姨妈道:“今日听见史姑娘也就回去了,老太太心里要留你妹妹在这
里住几天,所以他住下了。我想他也是不定多早晚就走的人了,你们姐妹们
也多叙几天话儿。”宝钗道:“正是呢。”于是薛姨妈又坐了一坐,出来辞了
众人回去了。
却说宝玉晚间归房,因想:“昨夜黛玉竟不入梦,或者他已经成仙,所
以不肯来见我这种浊人,也是有的;不然,就是我的性儿太急了,也未可知。”
便想了个主意,向宝钗说道:“我昨夜偶然在外头睡着,似乎比在屋里睡的
安稳些,今日起来,心里也觉清净。我的意思,还要在外头睡两夜,只怕你
们又来拦我。”宝钗听了,明知早晨他嘴里念诗自然是为黛玉的事了,想来
他那个呆性是不能劝的,倒好叫他睡两夜,索性自己死了心也罢了,况兼昨
夜听他睡的倒也安静。便道:“好没来由,你只管睡去,我们拦你作什么?
但只别胡思乱想的招出些邪魔外祟来。”宝玉笑道:“谁想什么。”袭人道:“依
我劝,二爷竟还是屋里睡罢。外边一时照应不到,着了凉,倒不好。”宝玉
未及答言,宝钗却向袭人使了个眼色儿。袭人会意,道:“也罢,叫个人跟
着你罢,夜里好倒茶倒水的。”宝玉便笑道:“这么说,你就跟了我来。”袭
人听了,倒没意思起来,登时飞红了脸,一声也不言语。宝钗素知袭人稳重,
便说道:“他是跟惯了我的,还叫他跟着我罢。叫麝月五儿照料着也罢了。
况且今日他跟着我闹了一天,也乏了,该叫他歇歇了。”宝玉只得笑着出来。
宝钗因命麝月五儿给宝玉仍在外间铺设了,又嘱咐两个人:“醒睡些。要茶
要水,都留点神儿。”两个答应着。出来看见宝玉端然坐在床上,闭目合掌,
居然象个和尚一般,两个也不敢言语,只管瞅着他笑。宝钗又命袭人出来照
应。袭人看见这般,却也好笑,便轻轻的叫道:“该睡了。怎么又打起坐来
了?”宝玉睁开眼看见袭人,便道:“你们只管睡罢,我坐一坐就睡。”袭人
道:“因为你昨日那个光景,闹的二奶奶一夜没睡,你再这么着成什么事?”
宝玉料着自己不睡,都不肯睡,便收拾睡下。袭人又嘱咐了麝月等几句,才
进去关门睡了。这里麝月五儿两个人也收拾了被褥,伺候宝玉睡着,各自歇
下。
那知宝玉要睡越睡不着,见他两个人在那里打铺,忽然想起那年袭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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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时,晴雯麝月两个人服事,夜间麝月出去,晴雯要唬他,因为没穿衣服
着了凉,后来还是从这个病上死的。想到这里,一心移在晴雯身上去了。忽
又想起凤姐说五儿给晴雯“脱了个影儿”,因将想晴雯的心又移在五儿身上。
自己假装睡着,偷偷儿的看那五儿,越瞧越象晴雯,不觉呆性复发。听了听
里间已无声息,知是睡了;但不知麝月睡了没有,便故意叫了两声,却不答
应。五儿听见了宝玉叫人,便问道:“二爷要什么?”宝玉道:“我要漱漱口。”
五儿见麝月已睡,只得起来,重新剪了蜡花,倒了一钟茶来,一手托着漱盂。
却因赶忙起来的,身上只穿着一件桃红绫子小袄儿,松松的挽着一个鬒儿。
宝玉看时,居然晴雯复生。忽又想起晴雯说的“早知担了虚名,也就打个正
经主意了”,不觉呆呆的呆看,也不接茶。
那五儿自从芳官去后,也无心进来了。后来听说凤姐叫他进来伏侍宝玉,
竟比宝玉盼他进来的心还急。不想进来以后,见宝钗袭人一般尊贵稳重,看
着心里实在敬慕;又见宝玉疯疯傻傻,不似先前的丰致;又听见王夫人为女
孩子们和宝玉玩笑都撵了,所以把那女儿的柔情和素日的痴心,一概搁起。
怎奈这位呆爷今晚把他当作晴雯,只管爱惜起来。那五儿早已羞得两颊红潮,
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轻轻的说道:“二爷,漱口啊。”宝玉笑着接了茶在手
中,也不知道漱了没有,便笑嘻嘻的问道:“你和晴雯姐姐好不是啊?”五
儿听了,摸不着头脑,便道:“都是姐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宝玉又悄悄
的问道:“晴雯病重了,我看他去,不是你也去了么?”五儿微微笑着点头
儿。宝玉道:“你听见他说什么了没有?”五儿摇着头儿道:“没有。”宝玉
已经忘神,便把五儿的手一拉。五儿急的红了脸,心里乱跳,便悄悄说道:
“二爷,有什么话只管说,别拉拉扯扯的。”宝玉才撒了手,说道:“他和我
说来着:‘早知担了个虚名,也就打正经主意了。’你怎么没听见么?”五儿
听了,这话明明是撩拨自己的意思,又不敢怎么样,便说道:“那是他自己
没脸。这也是我们女孩儿家说得的吗?”宝玉着急道:“你怎么也是这么个
道学先生!我看你长的和他一模一样,我才肯和你说这个话,你怎么倒拿这
些话遭塌他?”
此时五儿心中也不知宝玉是怎么个意思,便说道:“夜深了,二爷睡罢,
别紧着坐着,看凉着了。刚才奶奶和袭人姐姐怎么嘱咐来!”宝玉道:“我不
凉。”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五儿没穿着大衣裳,就怕他也象晴雯着了凉,便
问道:“你为什么不穿上衣裳就过来?”五儿道:“爷叫的紧,那里有尽着穿
衣裳的空儿?要知道说这半天话儿时,我也穿上了。”宝玉听了,连忙把自
己盖的一件月白绫子绵袄儿揭起来递给五儿叫他披上。五儿只不肯接,说:
“二爷盖着罢,我不凉。我凉,我有我的衣裳。”说着,回到自己铺边,拉
了一件长袄披上。又听了听,麝月睡的正浓才慢慢过来说:“二爷今晚不是
要养神呢吗?”宝玉笑道:“实告诉你罢,什么是养神!我倒是要遇仙的意
思。”五儿听了,越发动了疑心,便问道:“遇什么仙?”宝玉道:“你要知
道,这话长着呢。你挨着我来坐下我告诉你。”五儿红了脸,笑道:“你在那
里躺着,我怎么坐呢?”宝玉道:“这个何妨?那一年冷天,也是你晴雯姐
姐和麝月姐姐玩,我怕冻着他,还把他揽在一个被窝儿里呢。这有什么?大
凡一个人,总别酸文假醋的才好。”五儿听了,句句都是宝玉调戏之意,那
知这位呆爷却是实心实意的话。五儿此时走开不好,站着不好,坐下不好,
倒没了主意。因拿眼一溜,抿着嘴儿笑道:“你别混说了。看人家听见,什
么意思?怨不得人家说你专在女孩儿身上用工夫。你自己放着二奶奶和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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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都是仙人儿似的,只爱和别人混搅。明儿再说这些话,我回了二奶奶,
看你什么脸见人。”正说着,只听外面“咕咚”一声,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里间宝钗咳嗽了一声,宝玉听见连忙嘴儿,五儿也就忙忙的息了灯,悄悄
的躺下了。原来宝钗袭人因昨夜不曾睡,又兼日间劳乏了一天,所以睡去,
都不曾听见他们说话,此时院中一响,猛然惊醒,听了听,也无动静。宝玉
此时躺在床上,心里疑惑:“莫非林妹妹来了,听见我和五儿说话,故意吓
我们的?”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五更以后,才朦胧睡去。
却说五儿被宝玉鬼混了半夜,又兼宝钗咳嗽,自己怀着鬼胎,生怕宝钗
听见了,也是思前想后,一夜无眠。次日一早起来,见宝玉尚自昏昏睡着,
便轻轻儿的收拾了屋子。那时麝月已醒,便道:“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你
难道一夜没睡吗?”五儿听这话又似麝月知道了的光景,便只是讪笑,也不
答言。一时宝钗袭人也都起来,开了门。见宝玉尚睡,却也纳闷:“怎么在
外头两夜睡的倒这么安稳呢?”及宝玉醒来,见众人都起来了,自己连忙爬
起。揉着眼睛,细想昨夜又不曾梦见,可是“仙凡路隔”了。慢慢的下了床,
又想昨夜五儿说的“宝钗袭人都是天仙一般”,这话却也不错,便怔怔的瞅
着宝钗。
宝钗见他发怔,虽知他为黛玉之事,却也定不得梦不梦,只是瞅的自己
倒不好意思的,便道:“你昨夜可遇见仙了么?”宝玉听了,只道昨晚的话
宝钗听见了,笑着勉强说道:“这是那里的话?”那五儿听了这一句,越发
心虚起来,又不好说的,只得且看宝钗的光景。只见宝钗又笑着问五儿道:
“你听见二爷睡梦里和人说话来着么?”宝玉听了,自己坐不住,搭讪着走
开了。五儿把脸飞红,只得含糊道:“前半夜倒说了几句,我也没听真。什
么 ‘担了虚名’,又什么 ‘没打正经主意’,我也不懂,劝着二爷睡了。后来
我也睡了,不知二爷还说来着没有。”宝钗低头一想:“这话明是为黛玉了。
但尽着叫他在外头,恐怕心邪了,招出些花妖柳怪来。况兼他的旧病,原在
姐妹上情重,只好设法将他的心意挪移过来,然后能免无事。”想到这里,
不免面红耳热起来,也就讪讪的进房梳洗去了。
且说贾母两日高兴,略吃多了些,这晚有些不受用;第二天,便觉着胸
口饱闷。鸳鸯等要回贾政,贾母不叫言语,说:“我这两日嘴馋些,吃多了
点子。我饿一顿就好了,你们快别吵嚷。”于是鸳鸯等并没有告诉人。这日
晚间,宝玉回到自己屋里,见宝钗自贾母王夫人处才请了晚安回来。宝玉想
着早起之事,未免赧颜抱惭,宝钗看他这样的,也晓得是没意思的光景。因
想着他是个痴情人,要治他的这个病,少不得仍以痴情治之。想了想,便问
宝玉道:“你今夜还在外头睡去罢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