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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一本正经的胡扯着,倒把花鸢逗乐了。
其实何平早看出他俩喝不惯,也是故意打诨,他这种人就是有办法招人喜欢,不过并不代表就是省油的灯。
“对了。”他好似突然想起什么,道:“有件事情我早想问了,沈兄弟和花妹子如此年轻,武功又这么俊,不知师从哪位前辈啊?”
花鸢一听,不笑了。
沈青愁却道:“我和花丫头师出同门,她会阴风爪,我会如影随形,你说我们师出何人呢?”
阴风爪和如影随形,本是阴山老叟的绝学,后传给了徒弟“神行太保”周传龙。而周传龙早年又被沈青愁弄死,武功秘籍也落在了他手上。
现在他这样说,便是误导何平以为他们师从阴山老叟,毕竟他们总不好说自己是血屠传人。
再则,阴山老叟年纪很老了,早退隐江湖,连还活着没有都不作数呢,往他身上推,谁也拿不着错处。
“哎呀”何平讶然道:“莫不是‘阴山老叟’的高足?”
沈青愁笑而不答,而花鸢也继续捧起茶杯喝茶。
“老叟为昔日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十大高手之一,难怪两位如此高才,原来只听闻老叟前辈爪功和轻功了得,没想到连剑法也这样厉害。”
“那是因为……”沈青愁又一笑:“我的剑法则是受过紫檀堡单史崇老前辈的指点。”
很好,继续往死人身上推,沈青愁心想,有本事你把死人挖出来问,看到底是不是。
“哎。”何平一叹:“紫檀堡惨遭灭门,单老英雄也撒手人寰,至今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不过单家的紫木剑法也是极有名的,沈兄弟能得到单堡主的指点,也是大造诣啊。”
“机缘巧合罢了。”沈青愁面色淡淡。
便是他们二人搭话,花鸢在一旁一言不发,她何尝不知何平这是探他们的底,便留给沈青愁应付就行了。
她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沈青愁究竟要做什么?
他们两个因为修炼修罗功的缘故,所以从来都是低调的作风,等闲不会大刺刺暴露在外,沈青愁提着人头说是要来三分堂,花鸢初以为他是看中了穆仁川或者别的什么人的内力,以图接近,而现在她突然觉得,也许她想错了。
沈青愁这些时的举动未免太过怪异,比如执意逗留在马岭这一代,比如行踪飘忽,比如时常在想着心事。
若是以前,花鸢老早就问了,可是现在她不问,不止不问,还状若无意的等他自己说。
这就有些“我偏不问,我偏要你自己说”的意思。
道是为何?
花鸢与沈青愁的关系,说近当然近,四年来相依为命,同生共死,彼此间的感情与默契已经形成,尤其是之前她被明月楼花公子所伤,生死一线,沈青愁舍生忘死的将她送去翠龙峰,那时她昏昏沉沉,可不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她有听到他在耳边用焦急颤抖的声音低语,花丫头,不要死;也有感到在奔驰的马车里,他将她搂在怀中,炙热的手掌在她肌肤上游走,用内力控制她体内修罗经的内力运行……还听说他在药性极强的笸箩草丛里拖着她跪行了两米,昏迷之中也拉着她的衣角…
一边对自己说,那是他为着内功心法,怕她死了,可另一边心里却无法不生出异样的情绪,复杂的心情伴着些许感动。
有时候,觉得离一个人很近,那是因为心里没有更多的期盼。
而开始有期盼的时候,便会懂得计较,就算两个人站在一起,也还嫌距离太远。
花鸢便是如此,只是她想确定的不是自己,而是沈青愁,撇开修罗功不谈,他的心,愿意靠近她吗?
便在她心绪繁杂,胡思乱想,而沈青愁与何平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时候,穆仁川来了。
穆仁川便是上次花鸢他们所见的蓝衣人,上次见他,他还气势不俗,颇有威风,而如今因为经历了丧子之痛,身型消瘦,头发也花白了,显得比上次老态了许多,只是仍是挺直腰板,双目流露着精光,面色微寒,不怒而威。
他进来了,何平连忙禁了声,垂手站立,神态恭敬。
沈青愁瞥见了,却动也不动,仍旧坐着,甚至抖了抖衣摆,悠闲的翘起二郎腿。
花鸢也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喝那杯快要见底的茶。
穆仁川是一堂之主,又是前辈,他来了这二人也不起身相迎,未免太不上道。
所以穆仁川站着看他们,眼神又利了三分,气氛也变得极压迫人。
一般人的话,这场面下早就坐不住了,独他二人气定神闲,一个保持笑容,一个低头沉思。
何平一瞥,便出来打圆场了。
“堂主,这位沈兄弟,花妹子,当日我们在是小客栈见过的,那方木头盒子便是他们送来的。”
沈青愁这才拱了拱手,道:“穆堂主,这礼物可还满意?”
花鸢也抬起头,看向穆仁川。
穆仁川没回答,点点头,拂袖转身,入了主坐,随后便有人前来上茶。
沈青愁他们送来的这份礼,可算是大礼,否则也不会喝得到穆堂主珍藏的茶叶,
穆堂主一落坐,便道:“两位远道而来,还携了厚礼,穆某有失远迎,实在惭愧”
“贵堂正是多事之时,穆堂主必然是贵人事忙,倒是我们突然拜访,显得唐突了。”沈青愁道。
“哎。”穆堂主一叹,道:“忙也不忙,只是最近手头上有个册子,里面一些内容实在让人费解,正困惑着可巧两位就来了,不如说与二位听听,给穆某参详参详?”
穆小白被害,却不说为子复仇忙,只说为个小册子困惑,而且还特意请他们参详?花鸢与沈青愁闻言,便觉着有些怪了,但也没拒绝。
“那我便说了。”穆仁川收敛神色,道:“两位可知道我们三分堂有个‘小意阁’?”
二人表示不知。
“那里是三分堂情报资料汇集的地方,穆某半生心血便在其中,可以说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隐秘,皆记录在案,略有风吹草动,三分堂定然是最先知情的。”
三分堂能在江湖上势力威赫,屹立不倒,必然不是一帮乌合之众那么简单,能混到如此地步,定有其出类拔萃之处
“今早,小意阁上了个册子,里面记载了一些近年来死于非命的江湖人物的姓名和生平,他们是——”穆仁川说着,眼睛或盯着沈青愁的脸,或盯着花鸢的脸,似乎是揣度他们的表情。
“……青川七凶’、天星帮‘赵五’、‘漠北双恶’宁氏兄弟,‘采花飞燕’燕千秋,‘杀人嗜血’程九命,‘刀下不留人’严霸,‘离魂索命子母镖’上官铁, ‘风流又下流’秦多宝,‘崆峒飞星’李玉芳,巨鲸门护法‘舍命钱’钱左,‘武当书生剑’丰俊……”
沈青愁本来气定神闲的表情,慢慢变僵硬了起来。
花鸢索性就放下了茶盏,冷冷的看着穆仁川,浑身散发着杀气,手开始摸向装着麒麟趾的荷包。
穆仁川嘴里念的,便是近年来死于他们手上的人名,虽然不尽全面,却掌握了十之六七。
“……零零总总一共四十二人,这也只是粗略一查,若是仔细找,相信还能找到漏网之鱼。”穆仁川看了他们一眼,接着道:
“这些人相互之间并无关联,有的彼此都不认识,而唯一的相同点,便是死后尸体被火焚,烧成了黑炭……说起来昨日马岭那边也闹过一场火灾,沈公子和花姑娘来的路上可有听闻?”
花鸢与沈青愁皆摇头,沈青愁还祥装费解的道:“两者有关联吗?”
“可以有关联,也可以没有关联。”穆仁川抬手拿起茶盏,开了杯盖方嗅了嗅,道:
“据我所知,这些人中黑白两道,各门各派都有,有的是恶名昭彰,有的是道貌岸然,有的是顶着侠义之名做些为人不耻的事情,其实不管是谁杀的,都和我们三分堂没有关系,至少我三分堂的人不涉及其中,因此穆某还能赞一句,这凶手倒是嫉恶如仇得很。”
花鸢与沈青愁耐心的等他继续说下去,看他卖什么关子。
“只是,那些与死者有关的家属,门派,好友定然不是这样的想法,若被他们知道凶手是谁,必然非得挫骨扬灰不可,你们说是不是?”
这事若是传出江湖,花鸢他们日后就要在无休止的追杀中过日子了,穆仁川是在威胁,花鸢与沈青愁都听出来了。
只是他们惊讶,他是怎么知道的,究竟知道多少?
说来穆仁川自上次与他二人见面,就有心收服他们为己所用,因而回头对他们的底细有一番仔细的调查。
他半生心血建立的‘小意阁’可以说是江湖上最完善的情报系统之一,他们老早就注意到许多江湖人死状诡异,但怎么都查不出是何原因,遵照堂主的意思,往花、沈二人身上查,便发现了惊人的巧合。
于是才破解了这个谜团。
只是他们不是明月楼,明月楼与血屠渊源颇深,才能又推测出花、沈的身份,他们仅仅能查出的,便是二人杀害众多武林人士的事实而已。
其实,照花、沈二人低调诡秘的行事,能找到这一点,已经算是极不简单了。
“沈公子,你带来谢鸠平的人头,我十分感谢,可是你真的以为,那姓谢的小子在猫耳巷藏了个外室,我会不知道吗?”
穆仁川云淡风轻的再让沈青愁吃了一惊。
花鸢,沈青愁,都是何等狂傲的人,可是在这个老江湖的步步紧逼之下,已经完全收敛起了性子,再不敢放肆。
“我的人便埋伏在周围,据说,昨夜谢鸠平去了猫儿巷,然后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接着那里就失火了,等火灭了里头扒出了一具无头尸体,应该就是谢鸠平,另一具女尸,便是他的外室吧。”
说到这里,穆仁川突然转移了一下话题:“……我不得不说,你的轻功实在很好,那晚跟着你的四个追踪好手竟然没一个人能跟住你,我当时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厉害,不想今日答案就揭晓了。”
沈青愁低头不语,状若无意的端起茶杯时,偷偷看了一眼花鸢,见她正凛眉看着自己,心里突的一下,倒比穆仁川道破了他的举动让他更加不安。
花鸢的确生气了,生气的原因有许多。
首先,沈青愁破坏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便是她一直坚持的底线。
第二,他隐瞒了她许多事,尤其是这些事,她希望能听他亲口说,而不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第三,原来那本《辕天补三式》是他故意让她发现的,他设计她!
这一切让她油然生出一股被欺瞒,被背叛的感觉,只是还面对着外人,没有发作出来,但是沈青愁能感觉到。
他对什么都无所谓,却常常不自觉的顾忌迁就花鸢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默契,他不愿意打破,她坚持的底线,他愿意去遵守,这都是因为他顾着她……
沈青愁不由舔了舔嘴唇,鬼使神差的道:“穆堂主果然手眼通天,不错,昨日杀人放火的便是我,不过谢鸠平的女人是自尽殉情的,非我所杀。”
这话明是对穆仁川说的,实际上是挽救些许花鸢对他的信任,不想让她生他的气,所以情急之下便说了谎。
穆仁川哪里会在乎这些,他放下茶盏,一直冷然的面容竟然缓和了一些,他缓缓的说:“我不管你们以前为什么杀人,又杀了多少人,也不管为什么要卖个人情给我,我只是想问——”
顿了顿,道:“若我以三分快意堂的大祭酒、二祭酒之位相待,你们可愿意投靠我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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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仁川已经展现了他的手段,花鸢他们还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