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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业站在楼上道:“老鸨,还不快把姑娘带上来!我家主子等着呢。”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嘴里道:“这就来这就来!”一边说一边领着容香往楼上走,正在这时,宋绯隔壁雅间里冷不丁冒出里一道声音,“一千金。”
场中又炸起锅来,老鸨反应倒快,一把将容香拉下来,看完热闹正准备离开的众人又纷纷折了回来。田业灰溜溜地退了回来,“世子怎么办?”
事情来得太意外了,宋绯愣了愣,她哪来的一千金啊,而且照隔壁雅间公子连眼都不带眨得一下子提高了四百金来看,肯定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她长叹一声:“你去问问老鸨,隔壁雅间的那位什么来历?”财力上拼不过人家,只好试试看能不能动之以情。
田业应声去了,一会儿回来禀告说:“世子,老鸨也不知道是谁,只说对方看起来尊贵无比,出手很豪阔。”
身为玉都城最豪华的青楼,出入这里的非富即贵,老鸨绝大部分都认识,隔壁那位她竟然不认识?这真是稀奇了。
宋绯觉得自己已经够神秘了,对方竟然比她还神秘,这时 老鸨站在帘外催促:“卫公子,你还往上加不加,不加容香姑娘可就归别人了啊。”
宋绯哪拼得过人家,呆坐在那里不说话。老鸨心知没戏,连忙打包将容香姑娘送到了隔壁的雅间。
众人各自散去。宋绯急得要死,可是容香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再凭白失了身太不划算了,她将脸贴在墙上偷听隔壁的动静,只隐约听到交谈声,细听却听不清楚。她来回踱了两步,咬了咬牙厚着脸皮来到隔壁雅间,雅间门口守了两位身形高大的护卫,拦着不让进。
宋绯笑道:“两位大哥,能否跟你们主子报一声,说有人要见他。”边说边朝里边张望。
护卫冷声道:“哪有你这么不长眼色的,我们公子正在里边快/活呢。”
宋绯在玉人馆里听多了直白豪放的语言,脸不红气不喘地拿出十金来给两人。
两人连瞄也不瞄一眼,严肃道:“别费这心思,请走吧。”
宋绯有些泄气,看来里边那位公子还是位治下甚严的主,这样更加令人琢磨不透,她细听里边动静,仍是毫无动静。照理说这里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如果两人真在里边颠龙倒凤,不可能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所以他们在里边应该还没干什么。
这就有点不寻常了,花了一千金买姑娘的初夜,肯定是喜爱得紧,天下男人没有不好/色的,面对喜爱的姑娘都恨不得生吃入腹,里边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宋绯心想,这人该不会和桓子义一样针对她来的吧?这个想法太扯了,她跟容香姑娘八字还没一瞥呢。
正进退不得,里面有人推门出来,是容香,她穿鹅黄的裙子,随着步伐款款摆动,面容清丽的美人一个,她倚在门口笑道:“卫公子看上容香是容香的荣幸,不过容香已经许身给里面那位公子了,您请便吧。”
宋绯以为容香是怕她露馅,才故意这样说。她心里觉得愧疚,容香虽是细作,但也是起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为了当细作才委身青楼,可细作没做成,到头来失了身,实在是太冤了。
她不禁扬声道:“在下是真心爱慕容香姑娘的,里边的公子,你开个价吧!”大不了就把白狐裘卖了,白狐裘本就不是凡品,价值千金,反正是晋王赐的,对她而言就是大风刮过来的。
容香叹道:“卫公子何必如此执着?”
正说话间,里边传来轻描淡写的男音:“哦,卫公子若是能拿出来三千金,我就放人。”
宋绯说:“我有件白狐裘,三千金差不多了,我这就去给公子拿来,你可要说话算话。”
“白狐裘?”男音饱含怀疑道,“白狐裘有市无价,是上品中的上品,卫公子是哪里得来的?”
宋绯都不带眨眼的,随口胡诌道:“我是商贾,长年天南地北地跑,还弄不来一件白狐裘么。”
话刚说完,门边闪现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容香侧身让出道来,宋绯脑中轰然一响,但也只是这么一响,这几个月来,她面对的突发状况太多了,瞬间恢复平静神色。她自觉伪装得很好,一把大胡子,脸上再配几颗痣,晋王应该认不出她来。
只是晋王怎么会在这里?宋绯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真想掉头就走,可是那样反而是欲盖弥彰,偷偷觑晋王一眼,他面色平静得很。
晋王打量她半晌,道:“那你去把白狐裘取来,我看看值不值得了三千金。”
宋绯哪敢真的去取,天底下的白狐裘虽然都是白色的,但是样式做工都不大一样,晋王绝对能认得出来。她呵呵笑道:“我是故意骗你出来的,我哪有什么白狐裘啊,只是真心喜欢容香姑娘,公子能不能通融一下?”
刚才还面不改色地对着他这位正主说出那番厚颜无耻的话来,转眼话锋又是一转。晋王嘴角勾起浅淡笑意:“既然没有,那就没得商量。”
宋绯脸一垮,顺势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说完掉头就走。
晋王忽然叫住她:“站住。”
宋绯身子一僵,以为他看出来了,吓得手心冒汗。半晌,听得晋王在身后缓缓道:“两千金也可以,你有没有?”
宋绯:“……”晋王该不会是觉得花一千金买容香的初/夜亏了吧?想低价出售给她?
她头也没回说:“我连一千金都没有。”
晋王望着她的背影半晌,真以为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么?
也怪宋绯倒霉,晋王今日心血来潮去了骊山别馆,王宗印说她睡下了,他便随意问了几句她的情况,后来觉得不对劲便命人把她叫来,结果,好啊,竟然偷偷溜了出来。
他没放话,王宗印竟然敢松懈,也是该罚。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看她努力装镇定,双手却发着抖的模样实在有些不忍。
容香倚靠在门边,叹了一声。晋王举步迈入雅间,“进来说话。”
、各怀心事
宋绯佯装镇定地回到雅间;又趴在墙上偷听了一会儿;隔壁一直静悄悄的,偶尔会听到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一个沉稳不迫,一个声音婉转。
宋绯真诚地希望晋王是真的来嫖的,一切都只是凑巧。可她知道不是,传说中清心寡欲或者爱男风的晋王突然出现在青楼绝对不寻常。
夜色越来越深,喧哗声也渐渐消停下来;后半夜宋绯合衣躺在榻上睡着了;次日起床脑子里还有些迷糊;田业趴在案上打盹;她怔了下;唤醒田业道:“你去看看隔壁的情况。”
宋绯披衣起床,来到窗边,外面又纷纷扬扬下起大雪,一夜之间雪裹天地。她没来由觉得冷。
这时,田业推门进来,手里还捧了壶热茶,宋绯接过来啜了一口,听得田业在耳边道:“隔壁早已经人去楼空了。就连容香姑娘也不见了,我问老鸨,才知道晋王给容香姑娘赎了身,天刚蒙蒙亮就走了。”
宋绯一个失手打翻茶碗:“晋王竟然给她赎身?”她脑中嗡嗡乱响,晋王到底是看上了容香才替她赎身还是已经知道了容香细作的身份?
不管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都很危险。
女子出嫁从夫,容香虽是细作,骨子里还是女人,晋王有权有势有貌,她能不动心么?恐怕不用晋王问,她自己就主动和盘托出了。
一切计划都乱了,宋绯心知自己的身份恐怕已暴露,未免晋王猝然发难,借此兴师讨伐,她心里早就盘算好,齐国和晋国一直不睦,楚国又和晋国有破城降将之仇,卫侯大可遣使者卑辞厚礼东结于齐,南交与楚,如此,晋国投鼠忌器,必然不敢来犯。
她本想让容香将这消息带给卫侯的,让父王早做准备。现在不仅消息难以传出去,恐怕自己的老底都被容香给拆穿了。
晋王现在却按兵不动,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冷风吹得她头痛,宋绯关上窗子,深吸了口气,她身份暴露的消息必须得让父王知道,好早做准备,可是该怎么把消息传到卫国呢?一般百姓没有这个能力,朝中大臣有这个能力但不会帮她,那还有一种人——商贾。商人为利,只要有利可图,他们是相当愿意的。
正好,离玉人馆不远有条永平街,居住在那里的大部分都是往来南北的商旅,他们长年在外经商,妻子妾室是不可能带着的,但又防不住有某方面的需要,只好上青楼。有些来得频繁了,在青楼还有固定的红颜知己。
宋绯沉吟半晌道:“田业,你不是在玉人馆有几个相好么?从她们嘴里打探一下那些商旅的情况,看看谁有胆识又有能力帮我们。”
宋绯回到别馆后,王宗印心里明白,但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宋绯也就当什么也没发生,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天之后,田业物色到一个人选,有胆识有见识有野心,他是宋国人,虽是商人,但商人地位并不高。他不仅想要钱财还向要封官入仕。
田业抓住他这心思,说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诱之以利,将他说动了。
宋绯写好了信用竹筒封好交给田业,田业趁去玉人馆的空当偷偷交给了宋国商人。宋绯自觉此事做得还算隐蔽,田业是货真价实的男人,逛青楼是真的来快/活呢,应该没人起疑。
宋绯走到这一步简直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试想卫国若是叛晋依附齐楚,晋王一旦发难,首当其冲的便是她。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相比较整个卫国而言,她一个人的生死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父王不爱她,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并不会过多计较,卫侯位是兄长的,她要给他留着,还有母后的安危她也得顾及。
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即逃出晋国,可是她连玉都城也出不了。
隔了三天再见到晋王,宋绯心情已平复许多,晋王仍是不动声色的模样,像是什么都知道,却又像什么也不知道。
他既然不戳破,宋绯就继续装下去,她斟酌了下,试探地道:“我十四虽就娶妻了,还有两位妾室,陛下春秋正盛,后宫一直无人,连个子嗣也没有,难道底下大臣不会说么?”一国之君连个子嗣都没有这是多么令人恐慌的事。
晋王站在廊庑之下,远处山脉被雪覆盖住,起伏成一条白色的波浪,他闻言侧过头来,嘴角的笑真是耐人寻味:“世子十四岁就娶妻了?你今年二十二,那孩子应该不小了吧?”
宋绯咳了咳:“嗯,长子五岁了。”十四岁娶妻很正常,像晋王这样二十多岁还不成亲的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竟然五岁了。”晋王意味深长地一笑,“寡人十三岁时就入秦为质,那时还未娶妻,到了秦国,前途未卜,自然没有姑娘愿意嫁,其实也没心思娶,娶了也是拖累,这样时间一长,婚事便给耽搁了。后来回到晋国,寡人要为先王守孝三年,三年之期还未满,立后纳妃的事自然要先搁一搁。”
依礼制,子为父确实该服丧三年,这三年里不能行房事,不能听乐声,不能穿丝绸,总之怎么清苦怎么来。但是任何事到了国君这里都要打折扣,历来还真没见过哪位国君守孝三年的。
晋王其实对自己的父亲没有多深的感情,纯粹是拿景公当挡箭牌,他初登王位,两位大功臣太叔衍和魏凝之就想着让自家女儿做王后,他两位都不想娶,更不想他们势力扩大,便拿守孝的名义拒绝了。
这招确实很管用,谁要是劝谏谁就是对景公不敬,就是妨碍他尽孝,这么一来,底下臣子都不敢吱声。
宋绯听着有些心酸,一国之君竟然说出没有姑娘肯嫁的话来,现在的她和曾经的他真是同病相怜。宋绯顺着他的话道:“守孝确实应该,但陛下就没有中意的姑娘么?”比如……容香,晋王到底把她怎么了?
晋王哪能听不出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