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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一看,不得了,竟是一大口鲜血。苏子吓得惊叫起来,之沂见到鲜血,触目惊心,整个人立刻瘫软在地,昏厥过去了。
疾风骤雨终于蒙头蒙脑地砸了下来。撑到黎明时分,袁家二少爷之汶终于在电闪雷鸣大雨滂沱的夜晚结束了他二十二岁的年轻的生命。 半梦半醒的大老爷睁开朦胧的双眼,沉声叫来丫鬟,问道: “西院那么吵,出什么事了?” 丫鬟垂泪哽咽道: “二少爷归天了!” 大老爷闻言,病体如遭了雷击般立刻翻身坐起,两目直视,瞠目结舌,目眦尽裂,汗湿单衣,浑身颤抖。良久,仰天长啸: “天欲亡我袁门!天欲亡我袁门啊!”说罢仰身倒了下去,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西院二少爷的屋内,哭声动天,屋外风雨肆虐。七夕乞巧夜,竟成了二少爷之汶魂归离恨天的死祭!呜呼哀哉,痛彻心肺!
未
一好不容易熬过惊涛骇浪的之沂,在二哥哥之汶去世后似乎又回到了梅子死后的光景。整日里郁郁寡欢沉默不语,拒绝服药病情一日重似一日。苏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陪着她过着以泪洗面的日子。立秋一过,天气开始转凉,拖至寒露,之沂的身体已像将要凋零的树木一般渐渐地枯萎下去。形容消瘦,精神萎顿,唇甲无华。深秋将至,气候阴凉干燥,更加重了之沂的病情。孙大夫来过几次,都是痛惜而回,虽没有明说,但心里清楚之沂的病情再这么发展下去怕是要成痨病。更何况之沂的祖母和父亲都是死于痨病。苏子每天都在想方设法使之沂开口说话,只要她肯开口说话,那就有可能肯服药。她找来过纳兰释天,拿来老太爷的画像摆在她面前过,之沂只是饮泣。急得纳兰释天不顾礼教闲言,天天往袁府跑。两人一步不离地守在之沂的床边,整整守了半个月,才哄得她开了口,服了药。两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转眼已是霜降时节,之沂在纳兰释天和苏子的悉心照料下病情好转,每日都由两人陪同在园子里兜上几圈,活动一下筋骨。那日清晨,纳兰释天搀着之沂,苏子紧跟其后,在园子里散步。园子里那几棵粗大的梧桐掉了一地巴掌似的叶子,踩上去吱吱作响,抬头仰望赤条条的树枝,所剩的一两片叶子战战兢兢地抓着枝条,在深秋的寒风里瑟瑟地发抖。之沂久久地凝望着它,纳兰释天怕她触景伤情,立刻转移她的注意力,道:“沂儿,你看,那儿的菊花开得多美啊!”之沂的目光果然被他的话语迁移,但她并没有上前去欣赏菊花,而是缓缓地走向另一边的荷花池塘。只见圆形的池塘内,是一潭漂满了落叶的污浊的绿水,原本是清水出芙蓉的荷花,全然凋谢不见踪影,硕大的荷叶枯萎地卷成一团,枯黄或焦黑。往水里看去,隐约可见粗大的白色莲藕。纳兰释天正愁找不着话来转移之沂的愁绪,看见莲藕如获至宝,笑着道:“哦,我们沂儿原来是嘴馋了,想吃莲藕了!”之沂望着满目疮痍的池塘,轻轻地张口,语声低微:“芙蓉落尽!”“你说什么?”纳兰释天皱眉问道。之沂的目光飘向不知名的远方,气若游丝地道:“芙蓉落尽,潺儿姑娘题得好,芙蓉——落尽,题得真好!”纳兰释天心里一揪,但仍笑着说:“潺儿姑娘?是香软楼那位前清格格吧,我也有所耳闻。这沾亲带故,她年纪轻轻的倒还是我们的姑姑呢。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出?怎么,你见过她?”之沂微微地点了点头,望着纳兰释天道:“此女不能见,若是见了,便忘不了,忘不了她,心就像她一样凉,心凉了,用什么能再暖回来?”纳兰释天温和地笑了笑,轻轻将她揽在怀里,搂紧,柔声道:“这不就暖和了?”之沂虚弱地靠着他的厚实胸膛,苍白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纳兰释天像一个有魔力的神仙,能够把他的温暖送到之沂冰凉的心底,疗效怕是远胜于孙大夫的神奇药方吧。也许是在沙漠里生活久了的缘故,纳兰释天的心就像一望无际的黄沙般纯净简单,只是一心一意对之沂好。单纯地以为世界是那么美好,人们是那么善良,他与之沂是被所有人祝福的一对,甚至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障碍。这样的人,注定会在美梦破碎后痛不欲生。纳兰释天暖暖地抱着之沂,抚着她的长发,轻轻地道:“往后要是冷,就告诉我,我保证把你捂暖了!”之沂看着他温暖而又轻松的笑容,心绪便悲伤不起来了,笑了笑,道:“我想去看看潺儿姑娘!”“好,我和苏子陪你去。”之沂正要点头,忽听得苏子“呀”地低叫了一声,纳兰释天急问:“怎么了?”苏子道:“刚才看见院门口有个人影儿,一闪又不见了。”纳兰释天笑道:“八成是路过的丫头吧。”沂园位于袁府的最深处,去哪儿能路过沂园?二纳兰释天,之沂,苏子三人乘坐马车来到了香软楼。进了门去,杳娘认出之沂,知道她是潺儿姑娘的贵客,立刻差小丫头引三人来见潺儿姑娘。小丫头代为推开了潺儿的房门,只见潺儿姑娘挽着干净的旗头,身着墨绿色宽袖旗袍,独自临窗而坐,目光落向远方,脸上仍是不悲不喜的表情。之沂轻轻地唤了声:“潺儿姑娘!”潺儿回过头来望向之沂,良久,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病了?”之沂苍白的嘴唇苦笑,道:“素体病弱,复遭变故,一蹶不振。”“就像前清朝廷?”潺儿道。“无比贴切!”之沂笑得微微露出牙齿,潺儿也破天荒地笑了起来,笑得双目生光。两人就这么对笑着,越笑越大声,都是苦笑,笑得纳兰释天和苏子顿生寒意。许久,两人才止住了笑。之沂问道:“潺儿姑娘那首《清平乐》残阙,可有下续?”潺儿道:“我想由你来续。”之沂先是一愣,继而微颔首笑道:“兴尽悲来,正是时候续你这首《清平乐》。”之沂由苏子扶着,纳兰释天掀起珠帘,四人进了书房。扑鼻而来的是京墨的幽香,满眼望去是四壁挂着的字画,都是潺儿姑娘的手笔。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苏子磨墨,纳兰释天铺纸,之沂执笔,蹙眉沉思。想到国破家残,幼失双亲,祖父乘鹤西去,孤苦无依,病邪缠身,痊愈无望,兄长英年早逝,兄妹情深,柔肠寸断。不禁悲从中来,泪湿衣襟,挥笔一蹴而就。
“半世浮沉悠悠,流云野鹤杳杳。帘外清风冷月,孤酌遥听更漏。”潺儿将诗稿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欣赏着秀美玲珑的蝇头小楷写成的每字每句,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得遇知己的喜悦和欣慰。“我要将它谱成曲,你来听我唱。”潺儿望着之沂说道,眼睛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道不明是命令或是恳求的神色。之沂点了点头,芙蓉仙子的邀请怎可拒绝?很快便到了潺儿首次登台演出的那一天,之沂和之涉都收到了潺儿亲手写的邀请函,两人决定一同前去一睹潺儿的绝代风华。于是之沂稍作梳妆后由纳兰释天和苏子陪同与之涉一道分乘两辆马车前去香软楼。香软楼门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之沂一行亏得有杳娘派来的下人开道迎接才勉强挤进了门去。回头看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竟然发现有一半是女子。潺儿之美,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高贵,全然不是媚俗的令人厌恶的艳丽。这种气质,连生性善妒的女子也不得不折服,欣赏。爱新觉罗潺儿,怎一个“奇”字了得!短短几个月间,潺儿的芳名已传遍北京城的大街小巷,上到统治者,下至老百姓,人人街谈巷议,盛极一时。潺儿的名字,成了传奇的代名词。然而潺儿对这一切有何反应呢?凄然一笑道:“果真今非昔比!”不管每天有多少客人守在香软楼的大厅里等着她,不管有多少政界商界高官巨贾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潺儿都只是冷冷地回答:“袁家大少爷和三小姐来了再告诉我!”王孙公子又如何,挥金如土又如何,比不得之涉一腔怜惜柔情,比不得之沂一首凄词残阙。正当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在手段使尽仍无法获取潺儿的芳心而渐渐对她的冷漠清高感到厌倦甚至不耐烦时,潺儿却决定要在所有人面前登台演出,一饱众人眼福。消息一经传出,人潮便如黄河泛滥般涌向香软楼,一发难以收拾。大厅的位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已预订一空,价钱涨到老百姓都不敢睁眼看的地步,杳娘收钱收到嘴都合不拢,心想总算没白满足潺儿那么多无理的要求,这棵摇钱树总算开花结果了。进了大厅,之沂一行四人被安顿在二楼看台位置最佳的一桌,正对着舞台。之沂立刻被焕然一新的舞台吸引住了。仅能容纳五六个人活动的小巧精致的舞台,背景由原来的牡丹换成了清丽宜人纤尘不染的芙蓉,四周围着的白玉雕栏上缠着各色的彩绸丝带,舞台中央放着一把古琴,一张圆凳,整个舞台在自上垂下的白色帷幔的笼罩下成了人间仙境。之沂的嘴角露出笑意,同所有人一样,她也在期待潺儿的惊人亮相。苏子道:“小姐,离开场还早,要不先去后花园歇会儿,这儿太吵,怕您又要不舒服!”纳兰释天闻言甚是佩服苏子细心,惭愧自己未能想得周全,便道:“是啊,沂儿,这儿吵得人头疼,还是去歇息会儿,免得又不舒服。”之沂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好得很,能一睹潺儿的绝代风华,我不知道有多高兴。我要一直守在这儿,不能错过半点精彩!”苏子和纳兰释天又劝了几句,终于扭她不过,也就依她了。客人越聚越多,二楼看台的贵宾席早已坐满,一楼大厅里也是座无虚席,更多的人站在大厅里,甚至堵在门口,伸长了脖子,急切地等待着。整个香软楼此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整个北京城万人空巷,齐聚于此,一睹绝代奇女的风采。阴霾沉沉天将暮,香软楼里灯火辉煌,各色的灯笼将精美的小楼装点成了空中仙阁。华灯初上,繁星闪烁,人们的期待已至高潮。忽然,所有的光亮同时熄灭,整个厅里瞬间一片漆黑。人群哗然,立刻鸦雀无声,凝神屏息,等待着空前绝后的精彩。片刻之后,舞台上亮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还未适应光亮的众人眯着眼睛望向舞台,薄薄的帷幔背后,隐约坐着一个妙龄女子。人群骚动起来,惊呼着:“潺儿姑娘出来了!潺儿姑娘出来了!”激动之情不亚于见到了紫禁城里的格格。台下立刻沸腾起来,叫喊声,喝彩声,鼓掌声,震耳欲聋。突然,客人中有个人高声叫道:“小点声儿,别吵着潺儿姑娘!”说来也怪,客人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大厅里一片静寂。只见潺儿缓慢而优雅地站起身,台下的观众无不仰首定睛,真所谓“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啊!潺儿站起身来,对着众人,礼貌地颔首致意,点到即止。只见她挽着高贵的旗头,干净而纤尘不染;身着纯白色宽袖旗袍,颈子里围着白底芙蓉图案的丝巾,垂至胸前。容貌完美得令人窒息,脸上仍然是淡泊如水的神情,似乎对世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身后是高贵清丽的芙蓉,面前是轻薄缥缈的帷幔,潺儿在众人的眼里朦胧不实,正应了那句“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在昏晕的灯光下,众人惊艳的目光里,潺儿无疑是秋日的京城最夺人目光的风云人物,她的出现,为战争阴影笼罩下的古城带来了丝丝活力。之沂同所有人一样,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台上,望着那个娇小的倩影,那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