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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水渍,也被踩成黑色。随处有很多垃圾,还有粘在油柏路上的口香糖,白得刺眼。
罗素小心地挪着步子,不想踩上任何不干净,但是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在这市井中,没有完全纯洁的东西。
一直以来的,只是自己错觉。他们在尼采死后全部显露出来,丑恶到可怕。为了生存挣扎着的人类都是一样的悲哀,无暇去理会更多的东西。
他想起了童年时身边如画的建筑,干净整齐的街道,人不多但是相互很有礼貌。一切虚假得相当美妙,而且自然。
有点想吐。他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哪个才是真实的。
能去寻找答案的人,已经不在了。
等发觉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公园的深处。身边路过几对情侣,罗素遮遮掩掩地躲开了。
湖边的酒吧,不久前还在那里唱过。而现在站的地方,则是罗素告诉过自己很多秘密的地方。
然后第二天,关于他的一切就结束了。
今天月光有些朦胧,明天应该会下雨。罗素坐在那块石头上,感觉一切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湖水缓慢地起着波澜,没有止境地波动。罗素看着一切,什么都说不出来。
尼采。他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又念了一遍他的真名,真是个陌生的名字,完全没有熟悉的发音。
一阵夜风吹来,身边的柳树沙沙地响了一会儿,罗素不禁闭上眼睛。耳边忽然响起了尼采的声音。
“你是对的。有的时候,跟随自己的感觉反而更好,在最后是不会后悔的。”
罗素隐隐地看到了尼采的笑容。他忽然觉得,如果现在睁眼,尼采一定会在自己身边。但是他又害怕看不到,反而让自己失望。
所以,可能一直闭着眼睛,感觉着尼采在自己的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他加重了眼皮的力度,让自己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罗素猛然睁开眼睛,身边还是空无一人。他不能相信刚才的声音是自己的幻觉,尼采在以前并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尼采?”
罗素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人回应,只有风摇动树叶的声音。
有些沮丧,但是心里安稳了很多。好像尼采其实还在身边,远远地看着自己,只是没让自己发现而已。
夜深了,是时候回家休息了。
走出公园,罗素再次回到寂静。这附近人并不多,地面干净,路灯一路照亮人行道,远远地延伸开去。
忽然荷包里的手机呜呜地震动起来,想着可能又是寒池吧。不过他应该没有这么缺乏常识,已经很晚了,但是也有可能是他……
想着,罗素还是拿出了手机,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喂?”
“喂?是……是罗素吗?”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罗素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答应道:“是的。”
“快来店里看看,现在有群人在这里……”
话音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截断,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袭遍罗素的全身。
罗素赶过去,越是接近打砸的声音就越发明显。逐渐映入眼帘的是四五个人正在撬铁闸门,规则的波浪的形状已经凹陷变形。走近后才发现,门框都已经被砸烂了,招牌上的字狼狈地落了一地。
声音实在是刺耳无比,罗素不确定自己会在哪个瞬间疯掉。他走到那群人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制止,而很快那群人就发现了他。
“罗素?”一个一直叼着烟的人凑过来,“来的真快?”
“你们是在干什么?”罗素自己都在佩服自己的冷静。
他可能是领头的角色,其余的人还在奋力地杂门,响声震人。“小鬼,你来干什么?这是我跟尼采个人的恩怨,你回去,我不想动手。”
又是尼采。罗素捏紧拳头,沉声说:“这是我的店。”
“不,这是赵一鸣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快滚吧。”他的表情在路灯下显得相当狰狞。
门似乎要开了,持续着最后的呻吟。“停下。”罗素命令道。
那人像是没听到一样,转头看着正在动手的手下,用一副简直就是欣赏艺术品的表情。
“住手!”罗素大声说,“尼采他怎么了?”
那人大笑了一声:“他做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没人告诉你?你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货色”这个词来形容尼采。罗素感到了一种从陌生的强烈的愤恨,他大声地反问:“人已经死了,这样诋毁别人有意义吗?”
“诋毁?”他轻蔑的笑声很高,刺耳的程度胜过那些撬门的声音。突然“吱”的一个金属扭曲的声音,门被撬开了。“尼采就他妈该死!”那人兴奋地叫着,“砸!”
“你!!——”该死是什么意思?叫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该死又是什么意思?罗素残存的理智让他在爆发的边缘徘徊,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一切已经不在意,一切已经失去意义,这心中的濒临界限的感情又是什么?
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店里的摆设,一切静得美好。然后下一秒,那些人手里的家伙就砸碎了玻璃橱柜,哗啦地一声,粉碎一地。他身边的一个人,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吉他,摔在了地上。
——一定就是这一个瞬间,琴颈折断的这个瞬间。罗素飞奔过去,一拳把摔了吉他的人打翻在地。身边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在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又再次撂倒了刚才砸了玻璃的那个人。身后的两个人都慌了,拿着钢管就砸了过来。罗素躲开正面的攻击,却在背后被人砸了一下。一下重心不稳,罗素觉得自己的内脏全部都移位了一次,但他还是条件反射地向后一个肘击。
“搞什么啊你们,还打不过一个小鬼?”领头走过来,“站起来,继续砸!他我来负责。”说完,就一把抓住罗素的手臂往外面拖,罗素用力挣扎,却没能脱开。
“放手!”罗素大叫着。
“先动手的人是你,我叫你滚了,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把将罗素的手反剪到后面,“打架你还是太嫩了。”
罗素不动声色地向身后踹去,那人一躲,也把手松开了。罗素转过身,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脸上,准得没有半点偏离。那人的半个身子被打侧过去,转回来的时候嘴角挂着血丝,相当狼狈。
“你还真有两下子!”那人恼羞成怒地拿出一把弹簧刀,“来啊!”
罗素看着刀刃的银光,有些退缩,但是身后忽然被打了一下,他一下没站稳,就看到刀向自己刺来。
动真格了,罗素心想。他无法躲开,伸出左手臂护住心脏,在一阵冰凉的刺痛后,自己的小臂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站稳后,刀居然再次刺来。看着对方杀红了眼的凶残表情,罗素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刀子。
似乎被这个举动给吓到,对方的动作凝固了。
“你们是想干什么?”手心的疼痛感不断地传递过来,罗素此时冷静得不得了,“尼采是怎么得罪你们了?死了都还不放过他。”
嚣张的气焰此时完全无处可寻,他支吾着说:“他……他不是好人。你被骗了。”
刚才听起来可能会令人气愤的话语,现在完全只能感觉到可笑。罗素松开左手,用右拳第二次把那人打开。
他回过头,满脸冷漠,眼神是死一般的肃穆:“还想玩吗?”
看着他整个被染得鲜红的左手,所有人不自觉地退后。
那人刚站起来,准备继续打的时候,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寂静。赵一鸣的车停在了路边。
“你小子终于来了!”那人的嚣张气焰再次出现了。
赵一鸣下车后,用淡淡的语气说:“你们至于吗?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附近的人不说,连我都要卷进来。”那副表情在看见一手的血的罗素之后迅速地改变了,“罗素?!你在这里干什么?”
罗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血源源不断地向外流着。
“鸣哥终于赏脸来了啊,要是不来我还指望把铺子拆了,再把这小鬼的胳膊卸了呢。”
“你们在搞什么?怎么打成这样?”
“就是说了几句尼采的坏话,这小子就激动得不得了呢……看来真是被尼采养出来的呢。”
赵一鸣立刻沉下脸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该让罗素知道的了。
“老六,你到底是多恨他?他死了都不让他安生,还在这里砸我的店?”
“操!赵一鸣你还有脸说!就是你让他在这里躲了这么多年,还让他活的有滋有味的!我让他死一百遍都觉得不够!”
“好,就是你们这群畜生撞死他的是吧?”赵一鸣的眼中也泛着凶光。
“撞死个屁!但是撞死他的肯定是上天派下来的天使!”老六狂笑着。
赵一鸣渐渐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大吼:“快跟我滚!不滚我现在就报警!”
听到报警,几个手下都跟着老六钻进一辆面包车里,灰溜溜地走了,留下满地的狼藉。
赵一鸣没有松气,马上走到罗素的面前:“喂?你没事吧?”
罗素想了一会儿,问:“尼采他做了什么?”
“以后有时间再说吧,你快上车,伤成这样你不疼吗?伤到肌肉就不好了。”
罗素动了动手臂,感觉的确是伤到肌肉了。
“小心点,别弄脏了车。”赵一鸣看着罗素血流如注的左手嘱咐道。
罗素听着,没多少感觉。车开了,风把伤口刮得像刀又刺进去了一样。罗素拧着眉,觉得疼得难以忍受。
“你真是吃错药了吧,跟他们打架,有没搞错?明明不管也可以的,何必呢?”
看着正在开车的赵一鸣,罗素说不出话来。
“我真是吓死了,你知道吗?万一你出了事,你的爸妈我算是没脸见了,尼采那里我也没法交代。”赵一鸣的语气充满了急躁,“然后你知道你现在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吗?”
罗素茫然地看着赵一鸣的背影。
“你以前伤过手吗?”赵一鸣转过身,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你还想弹吉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是一个很少做梦的人,就算做了也不记得。
最近看到砸店是楼下的一家餐馆,似乎是行内的规矩五十米之内只能有一家,然后新开的店被附近的店给砸了。半夜被吓到。
不知道卷闸门被打坏了还能不能顺利打开。
第十一章 难以愈合
音乐继续流淌着,混杂着蝉鸣。夏日湿润闷热的空气缓慢流动着。
“想跟我学吉他?”尼采笑着看着罗素,“我不是很会,还没到能教人的程度。”
“没关系。”罗素坚决地说,眼睛直直地看着尼采。
尼采避开他直接的目光,说:“算了吧。”语气相当冷淡。
罗素还以为他会答应的,听到这个回答未免相当失望,于是立即追问道:“为什么?”
尼采微微皱起眉头,转过身去给罗素找钱:“我说了我不会了。”
当时的罗素完全没有读出从中厌烦的语气,接着说:“你弹得好。”
尼采转过身,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打量自己。罗素觉得可能漏馅了。
“你是中国人吗?”尼采果真这样问。
“妈妈是英国人。”罗素点点头,老实地回答。
尼采笑着问:“去找一个专业点的老师吧,我真的很一般。”
罗素实在不能理解他再三推辞的理由,反正又能赚钱,何必要这样呢?“付多少钱你才能答应我?”
说完后,尼采露出相当诧异的表情,看着自己。他沉默了一下,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罗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印象中的中国人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尼采很奇怪。“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答应我?”可是罗素已经铁了心要跟他学了。
“这样吧,”尼采想了想后说,“我可以教你一阵子,但是就当是爱好者之间的相互交流。”
这算是答应了?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