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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holding me; morphing me
And forcing me to strive
To be endlessly cold within
And dreaming I'm alive
'Cause I want it now
I want it now
Give me your heart and your soul
I'm not breaking down
I'm breaking out
Last chance to lose control”
吉他开始弹奏和贝斯一样的旋律——歌曲的主旋律,音高于贝斯,三把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样的吻合几乎夺走人的神智,密集但不急促,鲜明而不刺耳,非常有力。
这一段合奏后面是罗素的solo,速度较快,频率和贝斯一样,音域较高,音色沙哑但旋律异常的鲜明,音节的重复却又有种别样的美感。然后是另一段较为舒缓的solo,由长桐演绎,罗素则在后面作为高音的强化,修饰着节奏感。
“And I want you now
I want you now
I feel my heart implode
And I'm breaking out
Escaping now
Feeling my faith
erode”
结尾依然是贝斯riff的合奏,但只是重复了riff的第一小节。音域更低了一些,然后逐渐加重,鼓点越来越密集,最后一次重复鼓按着旋律的频率,在最为沉重的合奏后忽然归于寂静。
雷鸣般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罗素对着麦克风道谢,道出曲子的名字。下面仍然是一片沸腾。
“这曲子不难,只是歌好。”长桐在罗素耳边说,“小狗什么时候能写出这么好的歌?”
罗素非常没有自信地摇摇头。长桐笑着说:“那下次就把我喜欢的歌作开场好了。”
“没问题。”
今天的演出无疑是成功的。开场好,而且后面修泽的翻唱和吉他弹唱都引起了不少欢呼,女性顾客大多都对着修泽尖叫着,她们曾经也这么对过寒池。
有很多人点唱,也有少数的点罗素拉小提琴的。罗素每拉完一次世界名曲,听着下面的掌声,就要恶心一次。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卖艺的小丑。做作的小提琴和酒吧的氛围不符,但又和城西的纸醉金迷非常匹配,叠加起来给人的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
长桐因为明天还要上课提前回家了,马庭也跟着回寝室去了。场场都庆功已经不必要了,赵一鸣本来想和修泽喝上两杯,结果意外地被范师鸿叫走了。于是罗素和修泽很早就到了家。
今天唱得不太累,毕竟激烈的曲子很少,不过修泽抱怨唱多了嗓子有点哑。
修泽先去洗澡,罗素坐在客厅里听歌,手里翻着一本乐理的书。忽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振动,罗素拿过手机,是寒池的电话。
“喂?”
“罗素。”熟悉的寒池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变调,又或者是很久每听的缘故。
“有事吗?”
“……算有吧。”
“说吧。”
“……歌都没有通过,制作人要求太高了。而且以前的歌也要重新编曲,不能要师鸿的。我没问题,但是其他人不想换,舍不得练习惯了的曲子。总之大家和现在的制作人分歧很大。”
“嗯。”
“……就算不想他合作也没有办法,我必须听他的。”
罗素想了想,说:“你不是说能唱你自己的歌就够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继而说:“我和现在这个制作人的音乐理念不一样。”
罗素不了解那边是什么体制,问:“不能换吗?”
“不能,他是公司最红的制作人之一,换了岂不是太嚣张了。”寒池声音有些低落,“其实现在公司还比较看好我们。”
“那不是很好吗?”
“……也许吧。我觉得喘不过气。不过制作人看起来很喜欢我的样子。”
“很正常。”
寒池想了想,也回答:“嗯,是很正常。不然制作人也不会答应为我们编曲。”
“顺其自然就好,我觉得你那里并没有什么不可忍耐的。”
“但是跟我想象的相去甚远。”
“不是很好吗?专辑发行后,名利双收。”
“罗素……”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总是这样,在半路会有很多抱怨,明明内心已经坚定,但是心头总会各种不平,嘴上会抱怨一番,总需要我来坚定你。其实我这个环节根本不需要。”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罗素一度以为他已经不在电话边了。而且这个时候恰好修泽洗完澡,裸着上身出来了,只在肩上搭着浴巾。罗素被吓了一跳,修泽的皮肤很白,骨架很好,但是皮包骨的瘦绝对谈不上多有美感。罗素刚想嘱咐他穿上衣服,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坚定?”
“我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坚定,我只知道无论心里怎么动摇我都要做下去。其实你自己也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你总是一针见血,中途根本不浪漫。你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这时修泽坐到了罗素身边,拿起桌上的乐理书看了起来。“我暂时不需要。如果有的话我会找个简单点的。”
“嗯……”寒池似乎在思考,“我属于复杂的吗?”
“可能吧,但我已经摸透了。你比较纠结。”相比起来,修泽可能更纠结一些。
“纠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印象。”
修泽的存在让罗素觉得有些不好讲话。“还有什么事吗?”
“你过得怎么样?”
“很好。”
“鸣哥还是很照顾你吧。”
“嗯,他加入乐队了。”
“哦……键盘吗。”
“还有什么事吗?”
寒池沉默了一下:“你就这么想挂电话?”
“没话说不挂不是浪费电话费吗?”
“唉……”寒池叹气,“其实就想听一下你的声音。这边每天装得好累,都不能说一句真心话。”
“还没说够吗?”
“……还没听够。”寒池的声音很轻,“我偷偷想过几次,还能回来……继续在城西唱,还能见到你,无论是街上的偶遇还是作为同行的相遇。这种身不由己的生活,是否真的是我想要的……我不知道。”
“不要犹豫。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错。”寒池的声音变得坚决,“无论什么东西都已经回不去了。”
“那努力就行了,总有一天你会称心如意的。那就这样?”
“嗯,拜拜。”
“挂了。”
“嗯。”
罗素按下红色的按键,放下手机,侧头看向修泽。修泽看着书,头也不抬地问:“谁?”
“谢寒池。”
修泽翻了一页:“语气很亲昵。”
罗素回想了一下,感觉不到自己语气的亲昵何在。然后他回过神,对修泽说:“把衣服穿上,会感冒的。”
修泽放下书,望向罗素:“衣服还没干。这两天没出太阳。”
“……那你之前都是怎么过来的?”
“去买新的。”
暗自感叹一下他的奢侈,罗素问:“那这次为什么没去买?”
“和你搅在一起忘记了。”修泽很认真地问,“有什么暂时能穿的吗?”
搅在一起这个说法让罗素很费解。罗素想了想,回答说:“我的衣服你肯定穿不进去,愿意穿尼采的吗?”
修泽皱眉:“你就这样把他的遗物拿出来借人?”
“只要你不介意的话。”罗素坦然地说,“以前我也偶尔混着穿他的衣服。”
“……那好吧。”
罗素找出来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给修泽,修泽套上后显得衣服有点大——其实这件衣服穿在尼采身上时是比较紧地贴在身上的。但是修泽的骨头把衣服架起来了,而且衣服遮住了有些可怕的肋骨——这样看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要说的,仍然是他细瘦的手臂充满不协调感。和他的肤色形成对比的是他的黑发,发质特别好,很直很软。罗素望了一会儿,说:“你的头发很漂亮。”
修泽突然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抬头用惊讶的目光看罗素:“这不像你说的话。”
“我说的实话。”其实罗素有时候会羡慕黑色的头发,他喜欢黑色。
修泽笑笑:“经常被这样说,小时候就是,好像营养都被头发吸收了一样。”
“擦完了把浴巾给我吧,我顺便带进浴室。”
“嗯。”修泽伸出手递过浴巾,罗素拿过来的时候瞟到他的手,然后就无法移开目光了——左手腕洁白的皮肤上有一道丑陋的深色疤痕。
注意到罗素的目光,修泽很快地收回手,把疤痕向下按在沙发上。
这对于趋于完美的修泽来说是一道无比醒目的现实的痕迹。修泽眼睛看着地板,没说一句话,罗素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该说什么话才好。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罗素酝酿了很多遍,然后问出口:“你自杀过?”
修泽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嘴唇抿成一条线。“还有什么好确认的呢,”他的语气淡淡的,“已经看到了,当然就是了。”
罗素还是说不出话。他看着修泽,心里乱成一团。
“觉得我很自私是吧。明明死是一件让身边的人很痛苦的事情,我却能这么简单地自我了断。觉得我缺乏考虑、幼稚、不负责任、不可理喻,对不对?明明那么多人想活都没办法活下来,自己却能草草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居然还没成功——还在这里若无其事地苟且偷生。”
“——你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修泽抬头看罗素,罗素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不吃东西,让自己生病,都是为了惩罚自己吗?你没有发现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就算……”
“就算少了你一个地球也不会停止转动,就算你死了也没有人会为你伤心?——差不多是这种话吧。”罗素摇摇头,“虽然不一定会有那么那么多的人为你伤心,但是至少会有一两个人非常非常伤心,那些真正关注你的人的世界会忽然空出一块,直到那里被填满为止会一直空虚下去。这些悲伤和空虚都是你带来的。”
修泽捂住左手腕。“我知道……不用教训我了。能真正为我伤心的人当时已经不在了。”
“但是现在又多了会为你真正伤心的人。”罗素也伸出自己的左手,卷起袖子,“我这是新伤,但是我伤好得还比较快,所以不太显眼了。”
修泽看到他贯穿整个小臂的伤痕和手掌上的几道印子,比起手腕上的一条实在是触目惊心得多。
“这是……”
“刀划的,打架弄的。”罗素把袖子卷回去,“还差点不能弹吉他了。傻事谁都做过。”
即便把这当成安慰,但这伤痕也不是瞬间能弄出来的。修泽顿时觉得心中被一种暖意充满。
“我去洗澡了,你看书时可以去找点碟听听,CD机在我枕头旁边。”罗素说完转身离开了。
火山已经开始唱好几个酒吧,甚至已经有了一晚上要跑几场的趋势。长桐抱怨着时间不够用,太忙了。因为需要唱的歌越来越多,排练的时间也急剧增加。罗素重新把以前帮忙在店里卖东西的伙计请来了,让自己有空闲练习。新火山的名声已经逐渐传播开去,虽然也有人指责现在的风格不伦不类,但是总体来看赞赏居多。不满最多的地方还是在专辑——毕竟火山是一个以原创著名的乐队,没有自己的歌就没有了叫做“火山”的意义。
说到作曲,不得不说的还是尼采。罗素挣扎了很久,却也还是只能编曲,作词作曲还是不行。照理来说编曲应该比作词作曲简单,但罗素却没有一点作曲作词的感觉,从没觉得脑子里飘过什么旋律。
罗素有种紧迫感,同时他似乎看到了范师鸿的笑容。这几天修泽一直在家,坐在电脑前,似乎在设计什么东西。罗素说了声“有事”,就出门了。
下出租车后,司机飞速地开车离开了这里。罗素抬头观察四周。这是被称作边缘地带的地方,靠近红灯区,就算警察对这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于这里的信息都是小道传言,真正来过的人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