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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海棠不是不想为老爷,夫人报仇,可是夫人临终时说的话,您难道忘了吗?”海棠满脸焦容,这几年来,从来不见她露出过真正的笑容,这样的她与三年的差别是那样的大,仅仅就是因为,她心中只留有仇恨,她应该如何劝小姐呢?
“海棠,我知道你关心我,为我好。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我自己能掌握的,我也是无可奈何。”白衣女子转过头来,看着海棠说。
“可是,夫人说……”海棠仍有些不情愿。
白衣女子举起一只手来,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了,“娘的话,我记得很清楚,但是在三年前,当我们进入这个妓院的时候,我的复仇就已经开始了,现在虽然定北侯出乎我的意料死了,但他有儿子吧,他有子孙吧,只要他们家还有一个人活着,我就要他们付出代价!”
看着落月眼神中的冷情与死绝,海棠已经无话可说了,她推开门,脸色灰暗得走了出去,留下落月一人站在窗前,独自瞑想……
落月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素雅的粉色荷包上,绣着金银两色的线,看得出是富贵之物,但那原本淡淡的粉色,却微有些发黄,看来是有些年代了,落月用指腹在荷包上面抚摸良久,最终打开荷包,从中拿出一块玉佩和一只玉镯来,她将它们捏在手中,紧紧得捏着,象是要把它们捏碎!
透过木格窗,她看见窗外那一簇簇差不多与她一般高的,还未开放的梅花树,昔日柳宅中,那一大片的梅园是她最爱去的地方了,思绪拉回到了从前:
苏州柳家,是苏州的名门望族,不仅柳家大老爷在朝廷任兵部侍郎,而且柳夫人的娘家也是苏州贵族,所以柳家在苏州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难得的是柳家老爷与太太乐善好施,待人宽厚,所以深得苏州老百姓的爱戴,而落月,也就是柳含莜,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族,做为柳家老爷柳亦恒的掌上明珠,从小便是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于她,全家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冷了,从来就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痛什么是苦,但柳含莜从小心地善良与她的父母亲一样,打小起便常常帮助有困难的人,苏州城里的老百姓对这位柳家大小姐也是背地里直称赞,更何况她长得美丽脱俗,象是天上落下来的仙女一般。
时值倭寇进犯明朝南部,故皇上派柳亦恒以及当时端筝公主的附马徐怀古一起出征,保卫大明,柳亦恒为将军,徐怀古任副帅,两人在战争中成为好友,并结为亲家,徐怀古将皇上御赐的一对九龙玦,一分为二,做为彩礼,定下柳家小姐,相应得柳亦恒也拿出一对玉镯子,虽说不是皇上所赐,但却是一块不可多得的鸡血暖玉,况且是祖先传下来的,有几百年的历史。赠予徐怀古,表明两家人各拥有一只,今后以此凭证。
两人在沙场上生死与共,还结成了亲家,原本想回京后便可为子女完婚,但倭寇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一天夜里偷袭了他们宋朝大营,致使全军覆没,而柳亦恒更是失手就擒,所幸的是徐怀古带领一小队人马杀出重围,去找救兵了。
柳亦恒在倭寇营中受尽折磨,宁死不降,他等着徐怀古的到来,他相信徐怀古一定可以找来救兵的,终于被他等到了这一天,徐怀古带领着驻守北方的明兵缴灭了倭寇,救出柳亦恒等一干被俘虏的军士,大家欢天喜地得回京受命,一切显得那么平常,只是他们对皇上隐瞒了柳亦恒失手就擒的事实,因为战事已经结束,所以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谁也不想提起。
徐怀古因战绩出色而被封为定北侯,柳亦恒因在地牢中受了伤,得了病,所以准假在家休养,等其病愈之后再等封赏。
但是恰恰因为他们自己的隐瞒,以至于柳家遭到了灭顶之灾,在柳亦恒不在北京的期间,有谣言传出,说当时柳亦恒被倭寇劫走之后,便受不了皮肉之苦而向倭寇投降,做为暗号将自己家传的一对鸡血玉镯只的一只赠予给倭寇的将军。
此谣言传得飞飞扬扬,不尤旁人不信,连皇上也将信将疑,最为可疑的地方是,当时他们的确隐瞒了被倭寇所虏的经过,皇上虽信任柳亦恒,但也不得不差人来调查此事,当时柳亦恒伤病未好,半躺在床上,告之使臣,他已将另一只玉镯给予定北侯,做为彩礼,定下婚姻之约。说毕拿出自己身边的一只来。
使臣当下回京去找定北侯,但传来的消息却是,定北侯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鸡血玉镯,是夜,皇上下令,“柳亦恒里通外国,原要殊灭九族,念其曾立过战功,故只将其一家三口押入应天府之内,三日后行刑。而其余不相干人等一率遣散回家。”
只因朝廷之上还有一些朋友,所以柳家先一步收到这一消息,柳亦恒气得吐血,他没有想到定北侯徐怀古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他将九龙玦与玉镯交于含莜,便打算以死一示清白,而柳夫人则愿陪夫而去,于是急令家人奴仆速速离去,将小女含莜交托于丫鬟海棠,便与柳亦恒双双自焚于柳宅之内。
含莜当时虽然还很年幼,但她已经将徐怀古视为自己的仇敌,不知他怀着什么样的居心,为什么不将一切公之于众,是他的隐瞒导致了父亲的死,是他的居心叵测使她家破人亡,更可能的是,那谣言怕也是他传出来的,为的是要致父亲于死地,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明白,父亲做错了什么,他要如此害他,她恨好恨,她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心象被什么绞了起来,破成了千万片碎片,再也回不到从前!当夜,那场雄雄的烈火,将她的温柔与善良烧得一干二净,为了报仇,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为了防止官兵的到来,海棠与含莜便借着浓浓的夜色逃离了苏州,让人们误以为她也已经随着这场大火而逝。主仆两人虽带着一些银子,可是苏州到北京路途遥远,银两眼见就不够了,更何况两个年轻小姑娘长得又可爱,又漂亮,一路上又遇到多少登徒子,吃了多少的苦。
所幸靠了许多好心人相助,也兼靠卖字画,刺绣等赚得一些小钱,她们才顺利得来到了北京,但这时两个人已经象乞丐一般了,衣不遮体,腹中也空无一物,脸色灰白,神情憔悴。一路上的艰难困苦,更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表达的,但是含莜,她都咬牙撑了下来,因为这一切都没有报仇来得重要……
想到这儿,落月看了看手中的这两件玉饰,在这一路中,虽然她们缺银少金,吃不饱,穿不暖,但她始终没有卖掉这两件价值连城的宝玉,因为这是她父母唯一留下的东西,也是可以找到定北侯的线索,更是能证明他父亲清白的力证!
、仇恨之二
“小姐,刘妈妈找你。”这时,海棠在门外轻唤,有些怕惊扰了小姐。
“我就来。”落月回答。说着,她收起这两件玉器,推开门,在海棠的引领之下来到了冷香筑的后院。
冷香筑就象是个迷宫一般,前厅则是一些庸脂俗粉们住的房间,而后院处却是刘妈妈与落月的居所,前后两院象是两户人家,需要穿过密道才可以到达,一方面是为了清净,一方面则是为了防止一些居心不良的客人来找麻烦。后院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凉亭,刘妈妈正坐在那儿笑呵呵得看着她,她走上前去,亲热得叫了一声:“妈妈,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刘妈妈怜惜得伸出手去摸着落月的长发:“我的闺女,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出落得这么漂亮了。”落月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
刘妈妈指着桌上的小点心儿对落月说:“来,来;来,吃点儿东西,我看你近来越发清瘦了。”说着拉着落月坐在了石凳上。
“妈妈”落月轻轻唤了声刘妈妈。
“什么事,月儿?”
“妈妈,从今天起,我要开始我的复仇计划了。”落月站起身来,很坚定得说。
“月儿,你…你还放不下吗?”刘妈妈愣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妈妈,劝慰的话不用多说,月儿明白,只要妈妈能够帮助我,就够了。”落月说。
“帮助!你要我怎么帮?亲手将我女儿推向深涯,这叫帮吗?”一阵气愤猛然冲上刘妈妈心头,她怒道。
“妈妈,月儿求您了。”落月毫无征兆得跪在了刘妈妈的面前“请您成全我吧!”
“孩子啊,妈妈不忍心让你去送死啊,你不可能斗得过这些权贵们的,妈妈在风月场中那么多年,看得太多太多了呀!”刘妈妈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说落月也不听。
“可是,这么些年来,要是没有这个报仇的念头,月儿恐怕也活不了那么久,所以请妈妈帮帮我吧。”落月的眼里掉下颗颗晶莹的泪珠,那楚楚动人的样子,别说是男人,就是刘妈妈看了也是心疼不已。“若是您不愿帮我,我就死在这里了。”落月接着说。
刘妈妈心中不忍,只得说:“别这样,月儿,妈妈帮你就是了,你快起来吧。唉,苦命的孩子啊!”她无力得扶起跪在地上的落月,“只是,妈妈能帮你什么呢?妈妈有的只是这个冷香筑啊。”
“不需要别的,只要妈妈告诉别人就说落月从今天起愿意到客人们的府中去为他们演奏助兴。”
“你不是不肯吗,怎么又……”
“落月有落月的意思,妈妈不需知道太多,以免日后惹祸上身,该坦白的时候月儿自然会如实相告,但请妈妈不要逼我说,好吗?”她眼中满是坚定,任谁也不许动摇的眼神。
刘妈妈看了眼心意已决的落月,点了点头,心想,终有一天,还是要劝劝她,心中的仇恨总有一天会吞食她的良知的。落月静静得望着刘妈妈,似乎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但是却无法改变已经下定的决心。
两人默默无言,只留下花园中啾啾而叫的小鸟在那里欢唱着,只不过这叫声听在她们耳朵里却怎么也显得有些苍凉,有些悲伤。
转眼之间,秋天已经过去,冬天的脚步已经悄悄得来临了,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季节中,冷香阁外的梅花却毫不畏惧得开放了,那淡淡的香气透过窗户飘进冷香阁内,引得海棠连声直呼稀奇,从未闻过如此浓郁的梅花之香,在苏州,也从未有幸见过开得如此争奇斗丽,颜色各异的梅花,她禁不住对落月说:“小姐,您闻啊,这里的梅花可真是香气扑鼻,海棠在苏州从来不知道原来梅花的香气竟不在茉莉之下。”
看着她大惊小怪的样子,落月禁不住笑了起来:“梅花香自苦寒来,若没有北方之寒冷,梅花又怎么会如此之香呢?”
“原来是这样的,天气越冷,她越香啊。”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独爱梅花的这种傲骨,不畏逆境,迎头而上。”落月有所意指得说。
海棠不明就里,但望着小姐那幅神情却也略微猜到一些端倪,她向窗前走了两步,想更近得欣赏这些梅花,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歪着头看着落月说:“小姐,昨天海棠上街,看到了一个人。”
落月看着海棠,初时还觉得有些奇怪,但随之明白她不会随意说起这些话,于是问:“是谁?”
“是定北郡王!”
“你见着他了!”落月眼皮一抬,寒光外露,但语气却甚是平静。
“是的,小姐,昨儿个海棠上街为小姐买东西,谁知却来了一队官兵将我们挡在了街道两旁,开始我还以为哪个大官来了呢,后来看到一个骑着马的将军向我这里走来,我奇怪啊,这个人我从未见过,他是谁呢,于是问了身边的一位老妇,老妇告诉我,他便是定北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