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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日月-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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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春晓有幸,曾听三殿下抚过这曲《猗兰操》”春晓应着,目光却随了荣妃那玉葱般的食指在一叶细长碧绿的兰叶上游走,缓缓的停下,倏然回头细细打量她。

春晓被她看得心怯,微垂了眸,听荣妃慨叹一声:“这兰花是天下至娇之物,摆在高堂就是花中之王;若隐没山谷间,就同蔓草无异。千金同于粪土,可叹可惜了。”眉间淡淡的忧愁如拂晓的烟岚笼着山巅,吹之不散。

但春晓已听懂荣妃娘娘的话意,心中的怅然化做淡然一笑:“有些花,只能养在富贵之家。”

荣妃怜惜的目光深深的凝视她,愧疚的一笑说:“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难怪麟儿对你用情如此之深。”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看着荣妃慈爱的目光,春晓心里却不免悲伤。

“母妃,母妃,父皇在哪里?”

轻快悦耳的声音传来,春晓周身一震,随即不由一阵无奈。

昭怀,他步履微匆然的赶来,分明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掩饰不住的狼狈。亏他此时还有心来赏花。

昭怀一身亮白色的锦袍如日边白云,翩然而至,身后飘了那袭绣了竹叶的鲛绡披风,眉目生动如画卷般来到眼前。

“麟儿,你如何下地了?”荣妃关爱的话语满是担忧怜惜,上前扶住昭怀,细长的指就在昭怀面颊轻轻抚弄。春晓痴痴的看着,仿佛那尖尖的粉色指甲划过的感觉就在她面颊上,她不由记起了慈度庵里的娘亲,心里不由一阵凄楚。

“晓妹?你怎么在这里?”昭怀惊愕的离开母亲冲到她面前。

春晓不动声色,虽然起身施礼,目光却流连在清操琴上,荣妃解释说:“是娘的兴致来了,想听春晓弹琴。”

“宫里说,父皇来到母妃的宫里赏花,父皇现在哪里?”昭怀急切的追问,目光却落在春晓身上。春晓一惊,莫不是这呆子还真执着的要同皇上理论出个子丑寅卯,不拼出个鱼死网破定不罢休?

桂花树绿叶间点点桂花如碎金乱点翠叶丛中,馥郁满园。

几案上摆了美酒瓜果和几碟精致的酥点,精巧诱人。

昭怀伸手去捏酥点,被荣妃娘娘打到手背嗔怪:“麟儿,你父皇还未到,如何这般没了规矩?”

“就是父皇不在,儿臣才敢吃的。父皇又没看到碟子里有几块点心,孩儿一碟子吃一块儿,平平整整的谁个知道?”信手倒了一樽酒仰头一饮而尽,咂咂舌说:“好烈的酒,辣口。”

又信手去揪碧绿的奶葡萄,可是恼得荣妃去拍打他,疼得昭怀哎呀一声惨叫,揉了身后微翘了唇说:“母妃如何为了一粒果子打孩儿?父皇欺负孩儿也罢了,如何母妃总占在他一处的?”矫情不减。

咳嗽一声,太宗皇帝踱步过来,也不见内侍通禀,可是慌得春晓忙闪去一旁迎驾,昭怀也敛住笑,跪地叩首。

“朕如何听说,你母妃站在谁一处呀?”太宗仰了头,端起案上的点心碟子看看,重重的掷在案上。

昭怀抿抿唇,也不再诚惶诚恐,反抬头道:“儿臣在此恭候父皇圣驾,儿臣有一事不明,还请父皇明示。”他的目光望向春晓,春晓心慌乱跳,昭怀果然是个不顾后果的,难不成他要当面质问皇上?

只是昭怀话未出口,一阵通禀声:“皇后娘娘驾到。”

环佩声叮咚,一队宫娥太监前呼后拥着公孙皇后一身朝服郑重的走来。

原本似一家人在闲叙,母慈父威,小儿顽皮,却忽然来了外人闯入一般,格格不入。

“梓潼如何得暇来这里?”皇上温和的问。

皇后恭敬的大礼叩拜了皇上,荣妃忙率了昭怀和春晓拜见皇后。

公孙皇后也不吩咐她们平身,只四下扫视,就看到那株与众不同的株兰‘王者之香’,威严的斥责道:“荣妃,你可知罪?”

一句话众人皆惊,皇上都惊愕的不知皇后如何突然发难,正要开口,便听荣妃说:“妹妹愚钝,还望姐姐明示。”

春晓起初还想,该不是昭怀有什么不轨的行为连累到荣妃,却见皇后伸手却抚弄那株‘王者之香’,手指在那盛开的幽惑的海蓝色的花朵上抚弄。猛然间一用力,春晓惊得‘呀’的一声大呼,那朵奇美明艳的兰花被皇后掐断在手中。

“皇后!”太宗惊呼一声,大惊失色。痛心的颤抖着手去抢那朵碧蓝色的奇葩。

荣妃却紧咬了袖口,眼泪在眶中萦回,凄然的神色痴痴望着那株断首的珠兰。

“魅惑皇上不远千里快马传驿从岭南送花入京,扰民伤财,分心政务。前番皇上私养鹦鹉就被楚正大人直言进谏,你不是不知,如今还鼓动皇上贪恋名花,此非大乾国之福,此乃百姓之灾。荣妃此举,与褒姒妲己之行何异?”皇后大义凛然,斥责不断。

昭怀怒火中烧跪行几步挺身挡在母妃面前驳斥说:“母后此言谬矣。若将母妃比拟做褒姒妲己,难道要将父皇这旷世明君比做那周幽王和商纣王一般的昏君暴君不成。”

皇后始料未及昭怀如此大胆,被他堵噎的语塞,气得深咽几口气,竟然说不出话,只指了昭怀气得瑟瑟发抖,大骂着:“放肆,放肆!”

“麟儿!”皇上举手要打,吓他道,“还不给你母后赔罪,烧昏了头了?”

昭怀不服道:“儿臣无非不想人菲薄父皇。人非圣贤,即便是圣贤,孔夫子也爱兰赏兰,赞兰当为王者之香,不该湮没乡野。父皇爱兰,又何尝不可?”

“麟儿,放肆!”太宗斥责道。

人人惶然低头,春晓余光见太宗嬉笑了解围说:“梓童冤枉荣妃了,是朕闻听岭南兰花开晚,今年尤为盛事,才遣人寻来一株进京祈个吉利。同荣妃无关。”

“皇上不可袒护,妾即为六宫之主,管理后宫就不必皇上费心。”执拗的铁了脸吩咐:“荣妃鼓动皇上劳民伤财快马千里送兰花进宫,有违祖训。罚抄《女则》二十篇,罚半年例银,以儆效尤。宫中命妇若有效法者,罪责加倍。”

见皇后不依不饶,当了无数宫娥的面,皇上也只得忍气吞声。明知自己无礼,是荣妃替他受过。但皇后是六宫之主,他无法当面薄了皇后的颜面。气恼得正在寻个对策,昭怀却冷笑了问他:“父皇,父皇如何教训?”

这分明是挑衅,太宗一沉脸骂道:“孽障,再不闭口,要你好看!”

“父皇的龙威,儿臣是见识了。这兰花本该隐于乡野,或能活命。父皇可舍得开恩,就此饶恕了这无辜的花儿,容儿臣送它去山野?”

太宗勃然大怒,狠狠瞪了昭怀,拂袖而去。

春晓反是尴尬,不想遭遇这场莫名其妙的戏。

皇上离去,皇后屏退众人,春晓也被宫娥们引了退下,更有昭怀郁郁不平的被劝走。

春晓才听身后皇后缓和了语气温声说:“委屈妹妹了,姐姐何尝不知是皇上一意孤行,可是姐姐也只得借妹妹来警戒皇上一二,否则这口子一开,大堤将溃。”

昭怀一把拖走步伐迟疑的春晓,喝她说:“你还有心听她演戏?我自幼到大见多了。” 


一招制敌
 

春晓被宫娥们引去了偏殿小坐。

她有心向荣妃娘娘告辞回府,无奈那清操古琴还留在前堂。她坐立不宁,起身见堂上挂了一幅画,烟色丝帛装裱已经褪色,只那画上一匹瘦头膘肥体壮的白马身贴梅花金片,马尾如线般笔笔细腻。那马上戎装盔甲威武的皇上弯弓搭箭回身仰头射雕,身姿矫捷,而马背上立着一只小兽。似龙非龙,似鹿非鹿,头上有犄角,嘴上有胡须,眼睛圆圆的颇为传神,虽然身子有些像猫,但那飞扬的须和张牙舞爪的样子活脱脱……一只小麒麟。

春晓陡然记起昭怀谈笑间说到过皇上昔日狩猎总带了年幼的他前往,反而抢了那山猫在马背上的位置。

这些趣事记起,她心里那点恐慌不安也消散几分,不由问那位引她进到偏殿的女官:“这幅画是锦王殿下画的?”

女官纤细的身材,额头一颗红痣,细细的眉目观之可亲。侧头看了话面带笑容说:“孝义公主殿下好眼力。除去三殿下谁敢如此大胆画皇上?”

春晓仔细辨看,那皇上画得有些夸张失真,若不仔细看,除去神似,笔力欠佳,还真看不出是当今皇上。

“我家三殿下十岁时的画作,皇上喜爱就下谕挂在这里。三殿下出宫分府后,偶尔回宫探视娘娘,就在这里小憩。”你言语中毫不遮掩皇上对锦王的宠爱。

春晓立时觉出几分亲切,再看这光线晦暗的殿中景物,顿然间添了光彩。

一阵脚步声,嬷嬷匆匆进来焦急道:“也不知殿下去了哪里?殿下未曾出宫离去,车马都在宫外候着。宫里寻遍了也不见个踪影。皇上都去而复返了,给皇后娘娘陪不是,单单寻不到了三皇子殿下。”

“让三皇子咽下这口恶气反去给皇后娘娘陪不是,他才不肯。”女官提起昭怀话语中都露着亲切。春晓见嬷嬷脸色难看,心里也狐疑,昭怀既然没有出宫回府,他能去了哪里?这宫中还有谁能同他亲近谈心互诉郁闷?眼前想起昭怀,反觉得忧心。

嬷嬷急得踱步揉拳叹气:“三殿下这性子太烈,半分委屈受不得。这头不低又如何?皇上都回驾来向皇后低头,皇后占在一个‘理’上。

“殿下会去哪里?”春晓忍不住问。

女官和嬷嬷们都是一眼茫然。

环佩声乱叩,荣妃急步赶来,神色惶然问:“可曾喊回了麟儿?”

“三殿下不曾出宫,寻遍宫里也找不见人影。”嬷嬷为难道。

荣妃一脸焦虑,左顾右盼,仿佛宫娥女官们疏忽漏看了某个角落,那顽皮的儿子就躲在那里嬉笑一般。

“还不快快去寻了三殿下回来!”荣妃一声吩咐,话语却依旧从容,只慨叹一声,黛眉微动,露出几分无奈,似为昭怀担忧。他若执意赌气给皇后难堪,怕日后同皇后同处一屋檐下,这日子更是艰难。单凭皇上之宠爱怕也太过单薄。

众人七嘴八舌猜测着锦王昭怀的去处,行色匆匆从春晓面前进进出出。

“回禀娘娘,博文馆那边问过,殿下不曾去。”太监禀告。

“回禀娘娘,守宫门的御林军确认殿下确未出宫。”

荣妃咬咬唇,心痛的两滴泪从颊边滑下,哽咽道:“也罢,由这孽障去吧。横竖再遭皇上一顿家法,才肯收敛住几分心性。”

春晓多半明白荣妃的为难,皇上要召昭怀去给皇后赔罪,多半也是息事宁人。毕竟这皇后开口闭口都是礼仪道德,仿佛诸子百家烂熟于胸信口拈来都是攻敌的利刃。而即便是皇上,也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难免逊在理上。皇后主持正义,无可厚非,若是昭怀一味赌气,倒真该是教训。

春晓搜肠挂肚的想,如何能将躲在角落中的昭怀逼出来,却苦无对策。余光扫过墙壁上垂挂的那副画卷上的白马小麒麟,心里一惊,猛然记起一桩趣事。那还是昭怀无意提起的,幼时顽劣闯祸,怕受罚,躲去了树荫蔽日的半山亭石桌下竟然藏了三天三夜,懂得夜里周身发抖也不肯出面。

“敢问姐姐,御花园紫烟流汀如何去,怕是殿下在那边。”春晓目露惊喜。

女官将信将疑,嬷嬷寻思了说:“殿下儿时喜欢在那山洞草棵里捉促织,许多年都不曾去那里了。紫烟流汀失修多年,靠近冷宫,人迹罕至的。”

“是麟儿同你提起过?”荣妃微惊,忙吩咐说:“即使孝义公主如此说,就速速带她去寻寻。”

重重宫苑,亭台楼阁,曲廊回合。

转过几层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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