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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堂兔儿爷的命只如货物,本就不值钱,纵被银客淫/虐而死,赔银即可。但到底是人命一条,风言传至宫内,皇帝的面子挂不住,本欲教训施罚,却是被老太后活阻了,只将坤仪唤回自己宫内禁足了两月,摁下此事。
得了这样的放纵,坤仪有恃无恐,男女之事上愈发张狂,时日一长,自不会错过这名打小便有几分感情又生得威壮不凡的堂兄。宁王有一阵时日确是坤仪的入幕之宾,只后来被老太后传进宫去说了一通,到底至关重视前程,立马与其断了往来。
这事虽已过去好些年岁,终究是宁王妃心头一根刺,平日只要一听到坤仪郡主这几个字,总会发些火气,此刻听她反倒讥自己,再无半分客气,也不想予她留一毫面子,蔑嗤一声,反问:“郡主还知道你与我家王爷血脉相承?”
坤仪被哽一通,容色青了又灰:“皇嫂这是个什么意思?”
宁王妃敛住笑,哼了一声:“没甚么意思,就是想问郡主一声,是不是别人家的男人身上都涂过脂抹过粉,生来就有香气儿?引得些鼻子灵的母狗成日往上贴!”
坤仪大怒,拂袖道:“皇嫂说话未免太过市井泼钻了些,跟个坊间的愚妇差不多!您可是宁王的夫人,圣上玉牒上的儿媳!皇嫂也不怕被人记下来,传出去,日日世代惹人笑话!”
宁王妃眼皮子一掀,舌齿利落,如钢珠劲炮硁硁驳道:“我怕甚么?我又有甚么好怕?我这几句话真心实意的大白话若都能记在碟册上流芳百世,那郡主你这多年的浪行陋举也定能遗臭万年!咱姑嫂二人互相陪着,倒也不寂寞!”
坤仪虽是跋扈嚣张,到底恶人自有恶人磨,又深晓这皇嫂商户出身,嘴巴上的功夫自己大概是赢不过她了,既打算在这宁王府多留些日,更不好发难,犹不甘心忖道:你这丑妇,仪态谈吐皆下作,也不晓得我那皇兄当初是怎么瞧上你!你且等着,有朝一日我定要将你嘴巴缝起来。面上却只冷笑,迫近了几尺小声道:“皇嫂也不必字字带刺,句句掺针!且放足一百个心,我这次来宁王府,所为之人,压根儿不是你家夫君!”
宁王妃自然知道这郡主所为何人,只眉目不惊地把她一挡,轻轻推开:“郡主躲开点儿,嫂嫂我闻不得这香粉味……不为我家那王爷夫君,那又是为了哪一个男人?郡主孀寡,闺帏确寂冷,怎就不好好生生寻个无在室妻的世家子弟,非得似个没头苍蝇,到处找些不着边际的男子?不是些和尚道士,便是些有家室的,也不怪嫂嫂我替你每日担忧着急。咱这府上没什么男人,郡主还是别处去寻罢。”
坤仪见这嫂子越说越说得离谱,越说越是振奋,已是窝了一肚子的火,也不好跳起脚来回骂,偏过头去一望,恰望见崔嫣一行人,一为撒气,二来也是转移了这宁王妃的势劲,只抬起臂,厉道:“在那儿不吭气在看主子的笑话么?”又转了半边身朝宁王妃道:“皇嫂,这便是你管教的好奴良婢!”
这两名下人初初确实有些看热闹之心,后来见二位贵人剑拔弩张,硝烟正盛,又挡了正路,一时实在也不敢上前行路了,此下一听这坤仪郡主怒火烧来,皆抖如筛糠,将那挑担抬起来,欲绕走别路。
坤仪见状愈怒,直觉在这宁王府一回又一回被拂了面,竟是腾腾两下亲自追过去,前后两人只好放下手来跪拜请安。坤仪见那担架子上坐了名少女,有手有脚,四肢齐整,却并不随二名仆人下来拜揖,只狠狠跺了一下脚,兰指一举,斥骂道:“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说着便要掌嘴。
正是此际,只听不远前头已有步履咚咚而来,急促声音亦是飞扬入耳:
“郡主切勿动手啊!”
众人循声一望,只见一紫袍公子小跑踱来,一近身,便是将担上人护了在身后,朝坤仪灵滑一笑,讨起欢心:“我的郡主娘娘,这人打不得。”
坤仪本是面有愠怒,蓄势待发,一见这青年,头脸都松散下来,须臾竟还掺了些和悦,语气温和得近乎有些宠溺:“廷晖啊,你怎么一人跑了过来,你家爹爹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上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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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喵喵miya 又扔了一个地雷
年底治慵。双休都没休。各种苦逼~会尽量加快速度。
64、更新章节
甄廷晖自前些日回了京,一踏入十仞城门;周身神清气爽;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继由宁王处得信红巾余党已被剿灭铲平;要救之人正于返程途中;更是雀跃,今日一是听说兀良合真率队进了城,便开始在王府内徘徊守望,管事一通报人已到了门前,连跑出客厢,及至一半,正撞见崔嫣;本满心激动;再瞧她面带伤痕坐了架子杆上,果真如兀良合真函内提过的足不能行,登心胸一震,吭不出一个音。
由彭城奔赴京城的这一路,甄廷晖只觉活了迄今,心思也没曾像这一段辰光动乱,想着若是宁王不肯施救亦或救不回来了,该如何是好。此刻终于见面,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的好,平日满腹的花腔如今却被堵住了眼,半个字也倒不出,只会痴痴盯了其人发呆。
崔嫣见了甄廷晖已是十分诧惊,又听甄廷晖提起甄世万的名字,心跳动得厉害,恍神乱忖着他的伤那样重,难道已是好了?难不成这次是和甄廷晖一道来的京城?为甚么只见甄廷晖一人,他的人又在哪里?再见坤仪郡主对着宁王妃都是眉挑目翻,对了奴婢更是不当做人,现在同甄廷晖相处,却是别有景象,十分和蔼,眼神面色处处宽爱,如同换了个人儿一般。
正胡思乱想,宁王妃已是行了过来,瞅出眉目,将崔嫣手一捉捏了掌道:“可怜的孩子,可怜啊!也不晓得你是如何熬过来的,你爹娘弟妹在家中怕是眼睛都要望穿了!”
崔嫣虽与其身份有殊,又是初次见面,毕竟是死生之变后头一个见到的亲眷,听宁王妃絮叨几句便忍不住热了眼眶,撑了身行了个虚礼:“娘娘宽宥民女不能行大礼,十三王爷总理军务,怕无暇得民女觐谢,望娘娘能转达民女感激之意,多谢王爷救得我与一干姊妹于虎豹之中,将贼人恶行公诸于世,正法天下,以血枉死无辜之恨。”
宁王妃面上动容,瞥了坤仪一眼,继而朝崔嫣道:“这些年,我虽与你母亲娘家离得远,来往不频,到底还是你的姨妈,说到底,你叫王爷一声姨夫也是不为过,你也不必口口声声这样客气见外。民女出身又如何?我看你长得虽有些孩子稚气,说话却是难得有几分大人模样,也不比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俗庸。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先住下,京城名医多,你这伤算不得什么。只最近府上来了一只西洋浪蹄子野猫,每至夜半就叫春叫个没完,白天也是闲不住,四处晃眼招摇……你见着就躲开,别惹了腥臊就好,免得届时又被人骂作狗,划不来。”
坤仪见宁王妃还在喋喋不休暗讽紧骂,正欲反诘,却见甄廷晖已是顾不得旁人,蹲下/身去,神色极紧地询起崔嫣伤
势,暂猜忖甄世万在这个时机迢迢返京求助于皇兄,竟就是为了这么个缘故。
不过小户甥钗而已,也不知瞧上这女孩儿哪一点,若说他现下想要巴拢宁王,看中女孩是宁王妃亲属,毕竟门户隔得太远,实不至于,想来想去实在有些疑虑,只能予自己说是甄廷晖实在喜爱这女孩,甄世万疼儿子才爱屋及乌。不过倒也好,若非这女孩儿被劫,自己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见甄世万。一时之间,坤仪松了脸色,态势慈和许多,朝那两名担架子的下人挥了袖,吩咐道:“既是皇嫂家的外甥女儿,还不将这小娘子带下去休养。”又当了众人面,叮嘱邹仲安去搜罗京内名医。
甄廷晖也是得醒,急匆匆同宁王妃与坤仪郡主两人拜谢行揖,同那两名府奴一齐起身,伴了崔嫣去了偏殿。宁王妃及至坤仪身边,笑意略奇特,轻道:“郡主连嫂嫂都不放在眼皮底下,怎对嫂嫂的外甥女这样好。”
坤仪晓得她意思,偏了头颈,并不言语,脸上的愠怒反倒沉降下去,取而代之牵起些愁结。
宁王妃讽嗤一声,又道:“我瞧着你不为是皇嫂的外甥女,倒因为是甄廷晖的心头人罢。料不到郡主也不只是光懂滥欢贪好,居然还有几分长情。这些年你对那甄侍郎朝思暮想,如今对了他儿子,都要伏低讨好,可你上门几日,他又见过你几次?世间男子恒河沙数,为何郡主偏要找些同自己顶没缘份的人。”
宁王妃甫才字字嘲弄,坤仪为着顺当留在宁王府,终究能步步吞气,一听此话,却再是憋不了,目中生了火光,拔高了声:“皇嫂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你既已清楚我同王爷早就两清无瓜葛,何必事到如今还要穷追猛打?至于我的事,更是还轮不到皇嫂你来管教说辞!”说着便领了邹仲安,欲一如既往朝那西苑那头行去。宁王妃见状扬手一拦:“且慢。”
坤仪玉肩一动,转了头便要发难:“皇嫂今日是决意不同坤仪做个梁子便不罢休了?”
宁王妃笑道:“这次郡主倒是冤枉嫂子了。那甄侍郎被我家主爷唤了过去,此刻不在客厢,故好心跟你打声招呼,免去你白走一趟的脚程。”话顿微末,又道:“不过再细想,郡主每日这趟路都是白走一通,也不差这一回,嫂子多虑了。”言毕惟觉终卸了这几日的心头恼火,由了坤仪脸色发青,携了侍婢畅快离去。
且说甄廷晖随了崔嫣行至偏殿,只待僮仆将其安置在长背圈椅内后下去,跳至她面前,顾不得其他,双膝一弯,竟是半蹲于崔嫣跟前,道:“你受苦了。”
崔嫣现下见得甄廷晖面孔,只觉比昔日亲切许多,本欲跟
他好生说些话,到底还牵念着那人,开口便道:“……老爷他伤势如何?可是同少爷一块儿来了京城?”
甄廷晖只牢盯了她,并没作答,蓦地去触了一触她半边脸颊,俊雕秀挺的鼻头一酸,突然间猛叹一声:“你怎伤成了这副模样啊!”
崔嫣这段日子愁保命,忧脚患,惟独来不及顾脸上伤,前日在驿馆对镜时看着已是完全脱了痂,留了一道浅印子。哪个女子不爱惜容貌,现下一被提起,她才开始既惊慌又是心痛,语气一凌:“我、我要照镜子!”
甄廷晖二话不说,将殿中整衣冠的长铜镜搬了至她面前。崔嫣本不觉那疤创有何碍眼,如今也不知怎的越看越是突兀,厉生生一条嵌在腮上,比周围的肤色分明要深许多,光亮一点儿的地方,都能瞧得一清二楚,怕是连涂了脂粉都盖不大住了,顿怔于铜镜前,半天不语,俄顷听得外头传来脚步,隐约夹杂了熟悉人声 ,更是失色一动,飞快转过头脸。
甄廷晖哪里晓得女子心意,一把拎起崔嫣臂,道:“我爹和王爷一块儿过来了,你不能下地,也是得给王爷问个安的!”却见崔嫣愈是躲得厉害,只活活恨不能将脸埋到了胸前的衣襟内。
崔嫣觉这样子见旁人倒是无谓,却不知为何偏偏难为情见他,听那脚步迫近,心慌意乱,如临大敌,一下子将甄廷晖拉了挡在自己面前,又一手捧捂了脸。
纷乱间,门口几人已进了内殿,正是宁王、甄世万与兀良合真三人。见得这一幕,宁王转过身朝边上的人不无调侃:“你不是说这丫头胆子并不小么,怎么现下耷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