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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被逼到了角落蹲下,双手抱头,回答问题。
“叫什么?混哪里的?老大是谁?”
小伟低头轻叹,他和阿猿既没有混哪里当然也就没有老大。
没有保护伞的人只有乖乖回答。
阿猿有结巴的毛病,所以每次小伟都会比他快一点。
阿狂对抢先的人表示赞赏:“哦,纪小伟,这个肥猴子是你罩的?”
纪小伟和阿猿互相看了一眼,都惭愧地低下了头。从情理上来看,小伟应该抢着罩阿猿;从体型上来说,阿猿更具备罩他的条件,但是他们谁也罩不了谁,充其量也只能是一起患患难而已。
这回要患难的原因很简单,阿猿暗恋着中五F班的女生妮娜,妮娜是F班的班花,虽然是最近才转来的,可是身材很好,平日只爱吃水果,不爱吃菜,因此以最快的速度获得“白骨精”的称号,并且招惹了不少狂风浪蝶。虽然喜欢她真的是很容易也很合情理的事,大家也都调侃说哈哈,孙悟空爱上了白骨精,不停地起哄、爆八卦,似乎也有那么一丁半点乐见其成的意思。但是很不巧,妮娜是四刀狂的女朋友。
四刀狂理当会生气的,如果情敌是个玉树临风的,也还称得上是对手,但偏偏是个肥猴子,还是特别雷人的那种,把他可爱的妮娜吓得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完整。
于是特地赶来发飙也就理所当然了:“长得像人猿就麻烦你去找泰山,居然还想要跟我马子约会,你以为这是西天取经,近水楼台……”狂哥发现说错了话,急忙说:“啊呸!”然后激动地上前,扯住阿猿的衣领:我让你有九条命都不够死!喂,你这个混蛋,满十八了吧!”
真的不巧阿猿今天刚好是十八岁,狂哥已经打听过了,他只是想在大庭广众下明确这一点,表示自己绝没有在欺负一个未成年人,所作所为一定光明正大。
而纪小伟的生日虽然还差三个多月,但是他知道告诉四刀狂太没义气了,尤其刚才阿猿那样保护他。
还是只有从围观者中寻找救命的对象,幸好小伟看见了东边教学楼肥姐环正在走下台阶,而且很幸运的是,她接收到了他传递过来的眼神信号。
肥姐环一边走路一边悠哉的吃着薯片,冷不丁看见她喜欢的纪小伟,于是极其兴奋地尖叫一声,然后胳膊一甩,立刻转身蹬蹬蹬地跑往楼上,以她能做到的最快速度
薯片袋使劲甩飞出去了,而且,飞得很远,当然这个她不关心。
也不知肥姐环咬到舌头了没有,小伟对此深表同情。然而,接下来他更加快速地关心起自己的处境。这一声太过惊悚,以至于狂哥以为附近发生了爆炸或者是火灾这类需要逃命的事件。本来耀武扬威地走近两人刚刚准备动手,却因此吓得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停下观望。就是这么一转身,肥姐环的薯片袋到了,砸在他的脸上。
观众中有不少人觉得这一幕特别像某侠客,还是武功特别好的那种,潇洒地向敌人掷出了暗器“暴雨梨花钉”。而且他们认为不管从速度、气势还是薯片开在四刀狂脸上的样子来讲都是恰如其分。
敌强我弱,气势导致狂哥的应对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个老大应有的美感。据他回忆,这是一生中最丢脸最刻骨铭心的时刻,因此激起的反弹当然也是最猛烈最狂热的。
西方似乎有哲人说过:不要找女人帮忙,她们只会使你的处境变得更糟。纪小伟感到这是千真万确的,他和阿猿因此完全被当成了沙袋。
被人猛K当然不会快活,打人的却也非常辛苦。四刀狂从来没有对付过阿猿这种身材,他的拳头落下去,除了脂肪还是脂肪,感觉完全提不上劲,当然也就根本没有所谓的成就感。阿猿太重,他还张着双手端着他的口袋,小心翼翼地,以呵护的,宁死也要守卫的姿态。觉得诧异的狂哥于是尝试拉住那个东西以便牵制他。
但这肥猴子突然变得灵敏起来,狂哥每次伸手的时候他都刚好转过身去,于是能拉住只有他的书包带,每拉扯他一下,那书包就“哐当”一声,再拉扯一下,又“哐当”一声,阿猿的身体前倾后退,起起伏伏,多少少少波及到手中端着的,他视若珍宝的口袋。于是阿猿扭头瞪着狂哥,眼神丰富多彩,或是惊恐、痛楚、哀求、愤恨,不一而足。
阿狂累得气喘吁吁,心想我靠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凭我的速度和力量,竟然对付不了一个300斤的胖子,连抓住他都这么辛苦,众目睽睽之下这也太没有面子了。所以虽然没多久他就厌倦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好改为抓扯阿猿的头发,表示自己没有在做无聊的事。
他的喽罗们也惊奇地发现这次绝对不同以往。这个纪小伟白白净净,看起来弱不禁风,还穿着白衬衣白球鞋白色长裤,明明处处是又白又嫩青涩小受一只的打扮,可是太耐打了怎么踹都不反抗但也不吭声。特别是在他们摞倒他之前,还很自觉地文雅地做出“STOP”的手势,然后站起来走到边上,依次摘下了眼镜、手表和书包以及从裤兜里掏出MP3,然后整齐地罗列在地面上,再回到原位蹲下双手抱头,不紧不慢地说 “请开始吧”,咬字比播音员还清楚还字正腔圆还有教养,样子极其淡定,或者说,极易招惹人参鸡汤以及鲜花的反义词。
这些小喽罗们RP红果果地爆发了,于是全体不约而同拿脚猛踢猛踹,踹了半天发现纪小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反倒是他们的脚痛得不行,这当中有穿X克的,有穿阿X达斯的,还有美特X邦威的,按理说质量都是不错的,但是通通开叉的开叉,脱胶的脱胶,最后有一个鞋子没崩正高兴呢,刚刚吡牙想乐就被鞋带绊倒摔了个鼻青脸肿。
踹了半天越踹越痛,形同自虐又没脸做先停下来的那个,都很厌倦了却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这群人看见狂哥在拉扯阿猿的头发,似乎比这个有气势一点,于是他们赶紧把小伟的身躯拽直了,有样学样地去抓扯他的头发,表示他们也没有在做无聊的事。
但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头发虽然都不是油性发质,但是流了这多么汗,也就丝毫不会有广告中说的那种“自在飘逸”什么的,反而非常妨碍手感,于是抓了一会儿,所有人彻底厌倦了,于是他们放开他们。
事情当然不会就这样结束。狂哥对阿猿的口袋产生了兴趣。阿猿在被打的时候脸上的奇异表情,以及对这口袋誓死捍卫的心志,充分说明这里面一定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狂哥把阿猿丢开,问里面是什么。阿猿长呼一口气,不理不睬,只盯着他自己的双手,盯着双手端着的劫后余生。
大庭广众之下,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四刀狂就这样被当成了透明。四刀狂当然不能容忍这个,他大叫一声,然后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将口袋拔河般地从阿猿手中夺了过来。
只见四刀狂一只手掐住这个精美的物件,另一只手五指大张志得意满地以“泰山压顶”的姿势掼了下去,然后听到了期待中的声响,然后他非常后悔。
有一把刀从袋子里跌了出来。
第2章 未成年?我砍!
和东南北三条街比起来,西贤街的交通一向是最差的,因为这儿砍人的事,特别是未成年砍人的事最多,街道的宽度又只有两米四,所以经常人流积压,交通堵塞。不过这会儿堵成寸步难爬这么壮观却不是未成年造成的,是十九岁的雷光远。
本来亲大哥被未成年一刀断了三根手指不能追究只能淡定地目送就已经够可怜的了,他偏偏还要让他胆战心惊,饱受磨难,从生理痛到心理,无限扩大,无限蔓延,直到里焦外嫩,囧囧有神。
事情是这样的:手指断了当然要去医院,去医院就要开车,雷光大是受害人,骆驼也在墙上砸伤了手,于是雷光远自告奋通地说你们都别动我来开吧,然后二话不说地钻进了驾驶位。
雷光大坐在了副驾驶位,骆驼坐在后座给附近的玛丽亚医院打电话联系外科,手机挂了两分钟发现这车一动不动。
这是为什么捏?开车之前当然是要系安全带的,雷光大不方便雷光远很自觉地去帮忙,但是,也许是因为太想弥补大哥的伤痛,也许是热血青年太乐于助人,总之急切的光远用力太猛,竟然一下子给拉断了。
是从中间断开的,于是这难度系数更高,雷光远被雷到之后很久终于承认没有办法修补,因为愧疚,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嗑巴,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一紧张英文就冒出来了:“哥,要不,你,你让我再try,try,last,last(试试,最后一次)。”
在经过五个“try,try,last,last”之后,一直在讲“你别急慢慢来,你别急慢慢来”的雷光大终于忍不住说道:“光远,别怕,只要还能活着,随便开。”
然后他放低身体,靠向身后的沙发,蜷缩着闭上眼,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这表情并不能具有鼓励性。忍耐了很久的骆驼在后座敲响警钟:“英国佬,那个男孩应该是三鼎集团派来的,这里离他们的根据地虽然不近,不过再过十分钟还开不到的话……”
骆驼没有带手表的习惯,他晃晃手机示意雷光远必须有一点时间观念,实际上情况并没有那么糟。但是在外国长大的雷光远对西贤街没有经验,被这威胁的话语弄昏了头脑。他急忙把手机抢了过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查找名字,向社团报信。
在将骆驼的手机打到停机之前,雷光远终于得出一个结果:“骆驼哥,阿豹离这里是最近,他说大概three minutes,我想我哥应该可以被keep住吧。”
听到阿豹的名字,骆驼赞同地点了点头。兴盛最大的当然是雷光大,其次就是骆驼,阿豹是跟他的。这个人虽然没满十八岁,但一向是说到做到靠得住的角色,而且这个“英国佬”不知道阿豹刚刚结束了一场和三鼎的谈判,身边带了不少人,都是未成年,正好派得上用场。
但是人太多了,三鼎也不是吃素的,两方人马加起来大概是一千对九百,蜂拥而至的时候西贤街立马就瘫痪了,嗡嗡嗡嗡就像是关在仓库里的苍蝇蚊子臭虫以及蚂蟥好不容易门开了拼命挤啊挤逃难出来的,导致这儿比菜市场动物园游乐场KTV通通加在一起还要热闹。
其实这些人本来在东贤街的,那儿已经瘫了一天了。为了沙旺的一块地皮一千九百人在太阳底下耗着,黑社会嘛谈判还得摆个酷酷的姿势或者说是造型,最好还是一动不动的那种才有派头,于是个个站成了木头,在灿烂阳光下,一边摆造型一边向对方出示身份证的木头。
这种情况下,头儿是最辛苦的,到最后终于达成了共识和平解决,还要费神去想怎么退场,是个人物都是这样想的,面子最重要。出场,中场,下场,这三个阶段哪一个输了阵就废了,阿豹正在伤脑筋的时候听到手机在响,看见来电是骆驼高兴的不得了,低声自言自语:“骆驼,想不到你真是亲人啊!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亲人呐!”
他打算一边接电话一边就这么带着人撤退,这个退场动作水到渠成,绝不拖泥带水,可一听到电话老大出事他就开始着急了,听到的内容是半英半白的他就更着急了。因为人数太多他想肯定是没有时间解释的,只有转身一挥手对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说:“快快快!”然后这个再跟下面的说:“快快快!”就这样一个传一个,所有人全都知道“快快快”但是全都不知道为什么地跟着他跑。顺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