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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心揉揉太阳穴,继续为石玖清理伤口。瑾霜摄于石心震怒,这阵子只管咬着嘴唇看着,半点儿声音也不敢出。
不一时修竹便赶过来,好说歹说不听,硬生生把瑾霜带了出去。
石心清理完伤口,直起身子擦擦额头的汗,才要往椅子边去,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外面的丫头听见里面响动赶进来,见石心面色青白跌在地上,不由着急,转身要去找烟芍,石心挥手制止了。
石心挣扎着坐在桌子边歇着,不一时那丫头端进热水来。石心洗手之际,石玖渐觉清醒些,抬眼不见瑾霜,憋了半晌,道“瑾霜……本来就那样,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石心听见一愣。随即轻轻笑道“先生言重了,她一时失态也是着急先生,情之所至也是可以宽宥的。”
第十四章 暗惆怅公子通敌
石心如此一说,石玖倒觉面上一红,浅浅笑道“姑娘,说笑了!”
石心冷冷一笑,倚在桌边。眼前躺着的人,是娘亲千思万想,千提万命硬生生塞给自己的爹,就连个小丫头都赞他是丰神俊朗。他也确实生的不错,至少她不讨厌。
但是只到现今,她谁也不讨厌,她见过的人不少,大都是病人,有些是很霸道很无礼的病人,但她并不讨厌他们,那是和她不相干的人,大多一生只见一次,她找不到一个可以讨厌他们的理由。
不讨厌,这不算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个小丫头还说了一句,说他和咱们叶先生一样。
这点她不苟同,爹爹虽是有病在身,但她知道爹爹好的时候是个神仙似的人物,一定是白衣飘飘,玉树临风。就是现在病了,爹爹还是个神仙似的人物,白衣无暇,清净飘逸。而这躺在床上的人,至多只是个拔尖的人,是人中龙凤,但说到底,还只是个普通的人。
石心想着嘴边泛起一丝笑意,隐约听见有人说话,晃过神才见石玖正含笑看着自己。
石心一愣,却又听石玖道“姑娘的救命之恩,只怕无以回报。仓促之间倒忘了问姑娘这是何处,我又是怎么到的此地,瑾霜又为何在此处,姑娘与她是何关系?”
石心见他一连串问下来,心里起了促狭,笑道“此方非何方,白云常来往。绿水低处流,松拔千万长。若得君所问,虔心一炷香。”
石玖听罢哈哈一笑,忽又黯然道“哎,姑娘倒是个有趣的人,只可惜石玖此时却是千思万绪理不清,辜负了姑娘的风雅之意!”
石心对他本无丝毫多余感情,此刻听他一言,坦诚细心,不觉生了几丝好感出来,心里虽是有几分欢喜,面上却并无眼色,只管冷冷道“先生倒是言重了,我不过随口胡诌,也算不得什么风雅。”
石玖因心里想着这番非但自己遇难,更甚者便要危急宝春性命,因而峰眉紧蹙,神色忧郁。石心看见,也不搭理,只管闲闲依着桌子,自己歇息。
一时屋里沉静,石玖虽身心倦怠,总因心有所虑,难以入睡,只管睁着眼睛躺着。石心此一番为石玖诊治,耗了不少功夫,此刻也懒怠动,随手取下发簪,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忽闻衣袂之声,石心应声抬起头来,见修竹掀帘走了进来,神色略显烦躁。
石心投了疑问的一瞥,修竹本来被瑾霜闹烦了才来找石心,但见石玖在场,心里忽而好笑,她倒要看看自家这位得体周到的姑娘怎么在外人面前下得台来。虽说姑娘和夫人不和这事儿整个悠然居的人都知道,但在外人面前,到底有点家丑不可外扬的味道。
石心见修竹微微一笑往床上一瞥,心里了然,倒也不避嫌,冷冷一笑道“修竹姐姐坐,这么急赶来,可有什么事儿,慢慢说就是!”修竹看石心面色坦然,心里倒有些许失望,吸口气道“夫人在西苑闹得不可开交,只管吵着要见‘玖哥哥’。”
石心听修竹这一声‘玖哥哥’叫的别扭,扑哧一笑道“你也别理她,若是觉得吵,去北苑帮帮暮晴也好。”
修竹见石心倒是旁若无人的嘱咐这件事,冷冷一笑,转身出去了。
石玖听着修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转过身来问道“适才那姑娘说的夫人,可是瑾霜?”
石心轻轻一笑,把发簪随意别在头上,爽爽脆脆说了个是。
石玖赫然一笑,道“既是瑾霜,姑娘何不就叫她过来?”石心牵起嘴角冷笑道“先生身受重伤,需要休息。”
“我此刻也是无心安睡,何不就叫她过来,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解解闷倒是可以,只怕她见着你,解一年的闷也都觉得是弹指一瞬。你失血过多,又中了奇毒,还是安心养着吧。”说着起身,道“你先安心睡睡吧,只怕解毒还得一番功夫,没有体力是不行的。”
石玖见她态度决然,也不好多少,只得由她走了。
石心出来这半日,不见叶翼,心里迫不及待,要赶回东苑去。不料才走了几步便听见后边一阵脚步声过上来。石心慢下脚步回头一看,却是个小丫头,气喘吁吁跑上来道“姑娘姑娘,夫人在西苑闹的不可开交,死活要见姑娘,修竹姐姐走了,我们都没办法!”
石心听说,折身往西苑去。
虽是深秋天气,山上都是落木萧萧,西苑却依旧是一派树木苍青。石心老远就听见瑾霜在里面嘤嘤哭啼,待进了门却见瑾霜早哭的泪人一般,犹自不止的抽泣,看见石心便扑倒在石心脚下,哭道“石心,你就叫我见见玖哥哥吧,他伤成那样……石心,就让我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石心只当她是发通脾气,哪知道她哭的这般楚楚可怜,自己倒心里不忍,伸手扶起她,和善道“先生失血过多,现在需要休息,你就安静一些吧,等他醒了再去瞧吧。”
瑾霜听见垂泪道“我只过去瞧瞧,就瞧一瞧,我保证不说话就是!”
石心见她如孩子般开始哀求,冷然道“他还身中奇毒未解,现在最是需要休息,你就别添乱了!”
瑾霜见石心语气冷了几分,喃喃道“我待她,便与你待叶翼一样,一刻不见,犹如三秋,而况是如今时分,他受了伤,又中了毒……”
石心听见这话,到底心有感触,心里一酸,眼里便已是泪光闪闪,面上也是绯红,撒手挥袖,怒道“娘亲这话可是怎么说的!”
瑾霜本是无心之言,见石心盛怒才回味过来,只管拉着石心衣角道“这是我的错,我是比错了……只是……”说着已然哽咽。石心挥袖道“你要去,去便是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说罢头也不回,转身便走。
石心出了门摸摸自己微趟的脸颊,心里一阵羞愧,虽是瑾霜口无遮拦,但到底觉得那句话说到了自己心里。若是叶翼处在石玖的位置,自己只怕还不如瑾霜。
瑾霜的那句比喻是那么贴切,叫她忽而就明白了瑾霜的苦楚。
石心才在叶翼屋里坐不久,看叶翼面色不错,心里不由宽慰几分。一时一阵脚步声,石心只怕是瑾霜,怕叶翼看见瑾霜模样又犯了呕血之症,连忙迎了出去,却是个小丫头,叫石心附耳下来,悄声道“夫人说那位生病的先生中的是易庄的毒,中了三次,叫我告诉姑娘,赶紧配药解毒。”
石心点点头,问道“夫人呢?”
那丫头道“到西苑去了。”
石心听见不由微微一笑,原来叫能叫瑾霜听话的人,还是有的。那丫头却又在石心耳边道“夫人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石心浅浅一笑道“知道了,你去玩儿吧。”
石心借故查看了一尚叶翼的腿,倒有几分成效,料想明年春天,最迟夏天等把骨头接好了,歇上几个月,叶翼就能下地走动,心里越加欢喜。
出了东苑,石心往悠然居走,想起石玖的毒,便又折到南苑,见石玖浅浅睡着,自行坐到一旁查起了脉象。
若说解毒,倒与医病不同,若不知毒药的方子,仅凭着身体症状的反应,容易误用了药,万一与毒药相克,病人便有性命之忧。石心叹口气。
石玖本来睡得浅,听见石心叹气,便醒了过来。石心只管凝神把脉,倒未觉察。石玖咳一声,道“姑娘费心了,只是易庄向来善用毒,何况往复三次遭他暗算,这怕这毒都是相辅相生,如今体内的毒,更是难解了!”
石心接口道“所言极是,倒也未必不可解,或许我知道一点儿,只要知道他给我说出个毒药的名目来,或许就能解了。”说着暗自点点头,一径若有所思,踱步出了门。
石玖见她这般模样,心里一笑,暗道,原来是个医痴。
石心慢悠悠出了南苑,往山腰走去。
山腰本是这断肠崖的出口处,采药的,守门的,几个初来学医的女子都在这边住着。
石心向来除了送瑾霜,很少到这里来,今日过来,惊得采药处大小丫头都迎了出来,石心看见为首站着的两个黄衣女子,心想便是茹雁说的黄衣姐妹,因走过去笑道“黄衣?”
大小黄衣行了礼,石心笑道“都只管去干你们的去吧,我和黄衣姑娘说会儿话。”
大小黄衣陪着石心坐了,石心笑道“我听说你们这里还有几个人?”
大黄衣道“我看着伤势不重,就留给了那几个学医的姑娘,不知姑娘……”
石心笑道“二位不必多心,只因上面的一位病人中了易庄的毒,要是方便,还请帮忙问一问他们的毒有什么特性,也不知道下给那位先生的又是什么毒……”
大黄衣听见石心如此嘱咐,沉吟道“易庄……易庄……哦,倒有一个相识,就是他们的公子易墨。”
石心微微一笑道“只管问清这个便罢了,他们江湖人的事,也不必多问。”
大黄衣应一声。石心微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送走了石心,小黄衣笑道“果然是江湖多险诈,就那易墨看着是个至诚至信的人,倒不想偏偏下毒的是他们家。”
大黄衣冷笑道“他们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说罢一撂衣袍,转身回了屋。
次日黄衣姐妹到那病人住的地方,大黄衣站在院子里喊道“凡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病人,都出来吧。”里面的人见是黄衣姐妹,也不敢怠慢,搀搀扶扶,硬把一群人拖到了院子里。
大黄衣在众人面前多了三四个来回,忽而冷笑一声,道“听说你们这里的什么易庄给什么人下了毒,什么毒?”
没人答话。
小黄衣笑道“你原来是这么问的!也不想想他们是江湖上混的人!”
大黄衣不说话,衣袂轻扬,一枚簪子插进院子里的百年枫树上,深秋时节,万木萧索,那红枫上当此时节只三五片叶子挂在枝头,大黄衣这一簪子射过去,那几片眼看要掉的叶子却是依旧在树梢悬着,片刻后,那叶子齐刷刷只砸地面,竟是没有半点翻飞之姿,众人都直了眼看着,那几片叶子倒是直插地面半寸深。像铁镖般立在地面上。
众人还是不说话,大黄衣冷冷一笑道“好,既是易庄的人下的毒,别那的人,先回去歇着吧。”
众人还在迟疑,几个小丫头搀着众人进了屋,只留下杨笃,易墨和易庄门下。
大黄衣横扫众人一眼,扬眉道“还没人知道是么?”
杨笃不啃声,易墨自然也不吭声,只把头低下去,不敢迎上大黄衣扫过来的目光。
大黄衣冷哼一声,不见她怎么出手,便听易墨一声痛呼,跌坐在地上,杨笃看时,只见易墨腿上已中了一枚飞镖,只痛的易墨冷汗潸然。
易墨不料大黄衣竟会如此决然下手,不由抬头看她,却见大黄衣秀眉紧蹙,满面怒容,不由得自己要低头,才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