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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却听段掌柜说起湘州珠宝矿石产商骤然提价,害得加工珠宝成本提高,所以需要有人去调查处理。水清扬见段掌柜忙于江宁粮食收购、贩卖诸物之间,于是决定前往湘州。见那芦洲白虽只到柜上月余,却是严谨认真,更是记忆力惊人,凡过目商物一遍皆能清楚记住价钱、数量、货源等等,更能举一反三,见一物而醒悟其他行商之法。水清扬于是决定将芦洲白带到湘州,历练一番。
秋色无边,江风袅袅。园中海棠浅睡初醒,叠萼重跗,幽姿弄晴,香雾轻飘,崇光生辉。清晨的空气夹杂着几丝幽香,让人心旷神怡,水清扬一袭青衫,束发洁面,一双丹目清亮透彻,白玉般的脖颈在阳光下如软脂细玉,微侧着头,目不斜视,专注的让人心暖。芦洲白站在水清扬身侧,却觉阵阵幽香,似兰花清雅又似海棠媚惑,细闻下又消失无踪。再望向水清扬卓越风姿,不觉心神更漾。
似被这秋日清晨清爽干净的气息感染,水清扬觉得心情异常愉悦,不觉间嘴角眉梢都挂上了淡淡的微笑,牵过五余,欲带着芦洲白奔向黛眉河渡口,那里自有水家舟船等候。
刚转出清平巷,街角处负手而立一蓝衫男子,在朝阳下身行挺拔,气质风流,水清扬见状不禁柳眉微皱,却又很快敛去,轻吁一声,五余就停下了脚步。泸州白也认出,那站立之人却是江宁城软丝阁阁主华逸之,曾在段掌柜柜上见过的。
“清儿!”华逸之见水清扬停下,忙含笑奔了过来,牵住五余的马缰,“你是要去湘州么?”
水清扬冷目一转,只微微点头。
“怎么就带了一个人?”华逸之目光转向芦洲白,芦洲白却觉心底一寒,这人目光好冷!恍惚间,却又换成温和,仿若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水清扬淡淡回道:“嗯,湘州有小庆他们,自有安排,也无须多带人手。倒是师兄,怎么站在这里?”目光轻扫,飘向华逸之的后臀,却低眉道:“师兄身体不便,应该多休息才是。”
华逸之见水清扬目光流转于自己身后,一张俊脸却刷地通红,讪讪道:“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休息了。所以……”说着试探地看着水清扬面色。
“那还真是恭喜师兄了,义父的鞭刑受过的人向来都几个月爬不起床的,师兄真不愧是义父的高徒。”语气平淡,并无嘲讽之意,听在华逸之耳里却如千刀万剐,高徒就是皮厚呀!不禁红了的脸又转为青色。正待发火,却见水清扬神态恣意坐在五余身上,细长的手指随意缠绕着五余几缕黑色马鬃,自然、淡雅,满腔怒火顿时又被浇灭。
只好忍气道:“我是想陪你一起去湘州,湘州自来武林人士居多,民风彪悍,我是担心你。”
水清扬却细眯秀眼,懒懒笑道:“师兄的心意清扬心领了。不过,师兄既有此闲心,还不如多放在软丝阁的生意上,前日我无意查账,倒觉软丝阁的生意这几个月渐不如前了,或许师兄也该多花点心思在这上才是。”长长的睫毛一扑闪,懒懒的笑容却更深了,“不过师兄是做大事的人,软丝阁那点小玩意自不在眼里。”慵懒而过却是一丝寒光,看得华逸之不禁脸色又一白。
看着华逸之的脸色红青白如开杂酱铺般渲染开来,水清扬顿觉多日积聚在心底的郁闷之气也消散了。到底无月阁行事一向认钱不认人,此次望夫崖之事,到底是阁物之事,华逸之作为首席大弟子,善做主张接下此次任务,无意违背阁规介入朝廷争权夺利,也是无意之举。义父已经按阁规处罚了华逸之,也收去了他手中大部分权利,也就罢了。想到这里水清扬不禁心神一黯,说到底义父的无月阁是有伤天和的买卖,总得想法让他收手才是!不过那是义父经营数十年的事业,让他一时收手,何止是不易!或许让母亲跟义父谈谈,还有一线可能。
想到这里,水清扬脸色和缓了很多,对华逸之柔声道:“师兄,还是回去歇息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出门,没事的。”说完轻拍了一把五余,清喝一声,五余飞蹄一扬,纵步如飞向黛眉河渡口而去。
秋高云淡,江风送爽,沿着黛眉河轻舟缓缓东行,北岸黛眉山巍峨壮观,如一团黑云压顶,呼之欲出扑向江面,让人顿觉渺小、苍茫。突然舟身一转向北入京黛大运河,水势顿缓,水色依旧干净,呈一种碧绿色,黛眉山渐行渐远,挺直苍劲的影子也渐渐淡去。水清扬在舟尾伴水而坐,目视着那缓缓被舟劈开的两股细流,芦洲白看着那清冷的背影,不觉移步走了过去,坐在水清扬对面。
无语半响,唯有水声潺潺,清香流动。芦洲白无意看向身后的五余,不觉笑问道:“它为什么叫五余?”
水清扬听他问起五余,不觉也笑起,气氛顿时轻松起来,“这黑马是一朋友两年前驯得送给我的,神骏飘逸,全身黑色,唯有马鬃处有几缕红色,这是一余;此马好酒,不守马之本份,这是二余;当时我们得此马时,并不需要马匹,所以那朋友就笑说这是三余;至于另外两余么,呵呵!”水清扬想起易行川最后那带着得意却又蹙眉挤眼的怪异表情,不觉心情一畅,那样畅快自然的朋友,自是难得,“他不曾告诉我,让我自己想去,不过至今未也未想出罢了。”
“呵呵,你那朋友倒是个有趣之人!”芦洲白见水清扬眼角飞扬,一笑间娇憨可爱,顿时也觉心境开阔。遂起身,举目往那青山碧影,水光云色,朝霞映透天色云边,不觉手拍弦栏,将那心底抑郁之意排山而出,朗声吟道:“奇峰出奇云,秀木含秀气。清晏黛眉山,口绝称人意。 乘舟迎风上,竟日出远山。但爱兹岭高,何由讨灵异。默然遥相许,欲往心莫遂。待吾还丹成,投迹归此地。”尾音寥寥,尚余不可言之余情胸怀。
水清扬不觉赞叹道:“好诗!”
芦洲白回首笑道:“公子谬赞了。”神色却是略带豪气,或是吟诗作画之本事,平添了他几分豪气。水清扬见他瘦长的身躯映着江影花荫,隐约自成风景,除了一点酸气和傻气,倒也儒雅可爱,不觉眼角含笑,任他自个在那痴狂比划低吟。
水清扬并未急着赶向湘州,而是吩咐船夫,慢慢行去,一路水色微漾,云色无边,更兼那船来舟往,商贾骚客,偶尔往返交错于运河间,不觉繁华入眼,风流荟萃。白日欣赏河边风景,一处小村,几处炊烟;半滩芦苇,野鸭扑棱期间;或入集市,看那民风淳朴,其乐融融,或商货店铺之繁荣,暗自打算。夜间,细月满盘渐渐如钩,露重云深,氤氲成雾;或细雨迷离,平添几分凉意,更让人心底平静,心思空明。
这一路行来,不觉的辛苦,却不是去处理事务,倒似游山玩水。芦洲白生性淡泊文人,喜好诗酒歌赋,一时家中大变,才落魄卖身救弟妹。此时心胸一旦打开,那本性风流儒雅酸腐之气不觉流露,更是沉浸秋色山水间,一时间倒忘记了那些前情旧事。
十一、有酒不饮奈明何
这日,眼看舟已入湘州府地界,夜间停舟一小镇岸边,芦洲白望着那湘州方向,才惊觉,青衣清戈投奔义父结拜兄长,不知道是否安好,自己此次前去湘州,是否该去探望?又想那张大人,为一府府尹,俗话说官官相护,是否会冒险得罪朝中贵人为义父之事伸手相助?如若不助,以青衣那外柔内刚的性子,会泯却心底怨愤,乖乖留在他处,了却一生?想到这里芦洲白不禁长叹一声,青衣,青戈,义父不过是要你们安然度过下半生也就足了,你们要是明白义父的苦心,就该在张府平淡一生才是。
水清扬站在芦洲白身后,看了这个迂生半响,这些日见惯了他偶尔张狂吟唱,偶尔轻愁低吟,偶尔肆意风流,偶尔呆傻如鹅,不觉旅途有这么一个呆头鹅倒也有趣,想着不觉笑出声来。
芦洲白听见身后轻笑,顿时转身,见水清扬嘴角微扬,面若水边芙蓉,夜色冷月下更显婀娜,不觉更呆了,这个少东家,总是有让他呆傻成鹅的本事。偶尔一个淡笑,偶尔几句轻语,偶尔几丝凌厉,甚至一个淡雅清影,都能让他心思顿转,忘却自己的愁情别事,专注于他。
半响讪讪问道:“公子,夜深露重,怎么出来了?”
“嗯,听见一声雁哀鸣,睡不着。”水清扬徐徐走到他身边,侧头笑道。
“雁?”芦洲白不觉举目四望,只见月影水静,暗夜如笼烟迷茫一片,四处寂静聊赖,哪里有什么雁影哀声?
水清扬不觉“噗哧”笑出声,“不过一只呆雁,见我出来,飞走了。”
“飞走了?”芦洲白还不觉有什么不妥,只皱眉苦苦思索,刚才有雁过么?
水清扬见他神色痴迷,更觉有趣,不由闷笑起来,倒是一口气憋在心口没上来,顿时憋得面红耳赤,咳嗽开来。芦洲白这下倒显机灵,忙上前轻拍水清扬后背,“咳咳,公子还是慢些笑才是。”
本已止住心底笑意,听这呆子这样一劝慰,水清扬不觉又噎住,那咳嗽越发厉害了,害得半响言语不得,倒憋气忍痒,任由芦洲白轻拍慢抚其背,慢慢压抑住心底那股乱窜气息。
那芦洲白此时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觉手抚之处,软软糯糯,如玉清爽,如云柔软,不觉心神荡漾,公子的身子怎么似女子般柔软如斯?又觉阵阵如兰似麝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人更觉心思恍惚,不觉也忘记了手中动作,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面若桃花娇艳,目若秋水迷雾般,只觉心神脱离了躯体一般,不知身在何处。
水清扬慢慢止住咳嗽,回首间才发觉芦洲白面色异样,此时芦洲白一手揽在她的腰际,一手轻抚其背,自己则屈身似倒在他怀里,不觉神色一变,尴尬地抽身退步,躲开芦洲白的怀抱。清影一闪,就离岸而去。
芦洲白这才清醒过来,不由朗声追问道:“公子,你去哪里?”
远远地传来水清扬一声清回:“半山寺,一会就回。”
“哦,去半山寺观月,也不带上我。听说那半山寺,月色绝佳,本想去看看,可你不开口,我也不好意思说。这下可好,自个儿去了!”芦洲白见那清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不觉自个喃喃自语,呆立半响,钻入舟中,拿了一物藏入怀中,也爬下舟去,兴致勃勃向那半山寺行去。
且说水清扬忙忙离去,想想也罢,那呆子也不知道自己女儿身份,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想着不觉一笑。又想起那呆子白日说起湘水镇半山寺月色,神往艳羡,恨不能半夜去爬那山势险峻的半山寺的模样,不觉又停下脚步,向河边望去,又想起刚才的尴尬,剁剁脚,算了,任由那呆子在水边唉叹酸吟好了。这才疾步如飞,向半山寺掠去。
那半山寺处在月半山顶之上,月半山形似月牙,却是山势陡峭,乱石林立,这些自难不倒轻功绝佳的水清扬,腾挪飞跃间,盏茶的功夫已经到了山顶。几处房舍飞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冷清,这就是那半山寺了。水清扬不为寺院,却为那月色,于是绕过半山寺,转向那寺后。只见夜色苍茫,弯月如钩,清冷如仙子临海,飘飞淡幽,更兼着那山间乱石在月色下发出青白冷幽的光芒,树影在秋风中瑟瑟轻响,一时间倒为这月色静谧所慑,静静矗立在月华夜风间,心叹道:此时要是有酒,对月清酌,何尝不是人间一大美事?
却听耳边一声朗吟,“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起舞弄影,何似人间?”却是一月白影子沿着月色笃笃行来,手间一壶清酒,本欲做高雅飘逸之态,不过那脸色潮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