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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扬手指一勾,就扯住了芦洲白的衣袖,却不言语,看芦洲白在那挣了半天无法移步才反省过来是有人拉住他的怪异表情,笑容更浓了,每次看见芦洲白这个样子,水清扬都觉心情大好起来。
却听芦洲白头也不回道:“小喜,别闹,快去帮我把那堆账搬过来。”
水清扬不禁咯咯笑出声,“呆子,是我!”
笑如银铃,脆如珠玉,落入芦洲白空空的大脑中,如雷轰鸣似雨敲打,半响才回过神来,这熟悉的笑声不是那帮忙的小喜,却是水清扬,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嘿嘿笑道:“原来是公子!公子不是跟段掌柜盘点去了,怎么来清明堂查账了?”
说到底还是不忘一个“账”字,水清扬不觉摇头,勾起芦洲白衣角,就向外拉去,“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呀?”芦洲白犹自挣扎,“我那全国酒楼收成的账还未算清楚呢!”
“不用算了,这些东西年前你都不要管了,自有段掌柜找人算清的。你啊,好好准备休息几天吧。”水清扬轻语细言而道,本就想让芦洲白休息几天的,此时更添了这份心了。
十五、蓬山此去无多路
水清扬静静地立在旁边,看着芦洲白抱着蔡青戈哭得泪眼哗啦,也觉心神微动,有如此亲情何尝不是件人生快事?母亲,又是一年了,明日你就回到静园了吧?
原来水清扬拉着芦洲白见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失踪半年之久的蔡青戈,水清扬着人四处寻找才从淇县找到沦为街头乞丐的蔡青戈。芦洲白慢慢止住心底的悲痛,看着完好似又长大一番的青戈,心情又变为欢喜。慢慢地青戈也收住哭声,道来这半年的经历。原来青衣带着青戈拿着芦洲白卖身的银子,包了一叶小船北上京黛运河欲往湘州投靠张知府,路过淇县,青衣带着青戈上岸入城打算替青戈买一件新衣再走,不料这一上岸,就是离散之时。青衣身上的银子再次被小偷偷走,青衣为追银子不知所踪,青戈遍寻淇县县城却再也未找到姐姐。无奈之下,沦为乞丐,却又遇那偷银的小贼,青戈百方打探,希望从那同为乞丐的小贼嘴里探出些姐姐的下落,却不料那小贼却说当日根本就无人追过他。青戈无钱无势,人小力微,只有每日跟着这一帮小乞丐在淇县乞讨为生,苟且度日,总还存着一丝希望,能有一天找到姐姐。却不料,姐姐未找到,倒被水清扬找到,再见从小一起长大待自己若亲兄一般的白哥哥。一下子,把这半年来的委屈全部哭诉出来。
一番离情别诉后,芦洲白拉着青戈的手走到水清扬面前,深深躬身谢道:“多谢公子!芦洲白今生无以为报,唯有尽心尽力为你驱使!”
水清扬却展眉一笑,“真是个呆子!哭也哭了,谢也谢了,这些日你就不用回清明堂了,就带着你弟弟好好逛逛江宁城吧,过几日就是新年了,我们一起回静园过年吧。”水清扬看着芦洲白和蔡青戈的亲情浓厚,心底骤然生出一个念头,静园虽美,却太过冷清,每年不过是母亲和自己,偶尔加上义父和师兄,到底太过寂寥,芦洲白儒雅真挚,蔡青戈少儿率真,或许母亲会喜欢呢!
黛眉山脉一直向东,远离江宁城百余里处有一若眉谷,前有波涛汹涌奔腾如跃的黛眉河,后有磐石峭壁森严,远望青山静谷,崖劲水涌,森严苍郁,如暮日猛虎,威严间骤见凶险,又隔着汹涌河水,所以即使是住江宁数代的居家,也不知那谷中是何景象。那静园却就置身在若眉谷中,想来建那如此规模浩大的庄园定是费很大工程的。
水清扬带着芦洲白沿黛眉河东入黛眉山群之中,直到若眉谷对面,停在一方河畔大石之上,打了一个呼哨,却见对岸立即出现一叶蓬船。那蓬船在奔涌的河水间,弱如蒲叶,摇晃不止,却似硬要横渡过来。芦洲白拉着青戈的手,手心不觉生出几粒冷汗,却见那黛眉河对岸乱世林立,崖森树密,水势汹涌如游龙劲舞,狂击乱石,发出呜呜之声,那也小舟如海中蚂蚁般,让人觉得随时都可能被河水颠覆。只是芦洲白却是白白担心,却见那蓬船行在激流间稳稳当当,只微微摇晃几下,却稳稳逆水向大石划来,那划船之人身形稳健,一身蓝衣临风而起,却另有一番风姿,只见舟近,那人却咧嘴一笑,却是个年约二十余许的年轻男子。
水清扬扬眉惊讶道:“师兄?”
原来是划船之人并不是别人正是那多日不见的华逸之,华逸之却扬眉扶额笑道:“清儿,对我这船夫可满意?”语间豪情顿起,长身孤立船头,一手撑蒿,双脚踏船,却见疾风劲浪间,扁舟如叶,人影如石,舟自岿然不动。
水清扬跟华逸之自小一起长大,华逸之为人除偶尔偏执之外,倒也相处甚好,不由笑起,清声道:“多谢师兄!”
只见清影微移,抱起青戈,身形如烟般飞掠而入涛间扁舟,稳稳落下放下青戈,扬头向石上的芦洲白笑道,“你稍等一下。”又侧头对华逸之道:“有劳师兄带他下来。”华逸之见水清扬稳踏船头,知以她能耐小船还不至于被浪冲走,于是纵身腾跃而起,疾风般抓过芦洲白衣带,转眼间又跃回船上。随手将芦洲白向船上一掷,径自拾起船桨。芦洲白被华逸之粗鲁抓住腰带,又胡乱一丢,哪里还能稳住身形,早一个站立不住就向船舷摔去。却见水清扬如柳轻摆,一个跃身就扶住华逸之瘦长的身躯,眉间不觉微皱,眼角扫向早阴沉了脸的华逸之,轻轻放开芦洲白,到底洠凳裁矗亲砜聪蚓苍胺较颉�
气氛从开始的喜悦豪情急转而下,如那江涛般澎湃起来,芦洲白拉着犹自懵懂欢跃浪尖行舟的青戈,站在舟尾,任波光浪影飞舞,桨鼓船行破风而行。很快船出黛眉河床,转入一密林细流间,很快就靠岸停船。一行四人曲折婉转在崖壁密林间的一条小道间,约莫盏茶功夫,天间才渐渐明朗起来,路也较为开阔,成为青石条路。一路间水清扬洠г偎狄痪浠埃故腔葜ㄚǖ馗牛胨凳裁矗幢凰逖锢涞难凵窬芫薹ǹ凇Nㄓ星喔辏宦沸孪剩晕藜桑捌鹨豢楣质录钙嬉叮醇钢环沙妫歼催丛矢霾煌!B薨妆磺喔昵樾鞲腥荆步ソタ势鹄矗吮揪统湛瘢允且换峋屯橇舜夏撬哭限巍�
山开路阔,空气也少了些许的凛冽却多了几分幽香,细闻之下却是那梅香淡绕,眼前骤然一亮,却是一处山庄挂在壁崖幽谷间,青墙红瓦,庄间亭台楼榭,斗拱飞檐,隐隐间却自有一种恢弘,与那山色崖壁相映成辉,浑然一体。
原来此处就是那神秘的水木藏身之所“静园”,芦洲白见那山庄气势磅礴,自有一种肃静仰慕之意从心底喷涌而出。
水清扬闻见那梅香清冽,却见静园依旧,不觉心中舒畅,疾步快奔,转瞬就到了静园门口,抬首间却见“静园”二字,飘逸舒展,正是母亲亲自所题,心底一动,这看过二十年的字迹,似乎有哪里不对?忡怔间,朱漆的大门吱呀一声,已是打开,走出一个三十余许的美貌女子,眉目一转,风情顿现,桃花眼溢樣开来,娇媚笑道:“我说这梅香怎么浓烈了起来,原来是清儿回来了。”
水清扬也是几月未见梅娘,见梅娘那熟悉笑容,心底高兴,笑道:“梅娘嘴真是比那梅花还香还甜呢。”
一阵说笑间,几人已是走入静园,芦洲白跟在后面,暗自打量这静园景色来。青石小路穿梭在满园的梅林花香间,一亭一树皆成气势,偶尔几处山石,一湾细流,几株老梅,却又落个静字!若说落霞山庄是豪迈洒脱,这静园倒应了那句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静一动间又见磅礴气势,高雅富贵逼人。怎么看都不似个商贾世家,却似个权势逼人的当世英雄!高贵间不失清雅,富贵里不遗庸俗,气势间犹见豪情。可见这建园之人,胸襟开阔,清雅无间,富贵风流。且说芦洲白和青戈被梅娘安置在夜梅园内歇息,一切用度事务皆有人安置妥当,四处不闻人声,却又会在你需要之时,出现得当及时的人来,一切让芦洲白不安中又觉新奇舒适。
水清扬回到静园后,直奔母亲所居的“望秋园”,却得知母亲刚刚离开静园,赶去了安州处理一些事宜,不免失望,默默回到自己所居的“如秋园”,望秋园和如秋园都是母亲一手布置。水清扬所居的如秋园,植些奇草香葛缠绕园中一处大山石,到秋日藤葛逾冷逾苍翠,结着各色珊瑚豆子般的果子,果香藤幽,别有一番风情;碎石小路旁遍植木槿,墙角的紫薇在秋日艳丽如霞;几杆紫竹倚窗而植,四季如墨。深冬时,除了几杆紫竹依旧挺直苍郁,别有一番冷清萧索滋味。
倩纱碧窗,紫竹微萧,房廊上的六安见水清扬进来,高兴地扑棱着翅膀,叫道:“清儿回来了,清儿回来了!”叽喳得意,兴奋之情犹如故友,水清扬站住,摸了摸六安那浑身碧翠的羽毛,笑道:“再叫清儿,看我把你这身毛拔了做毽子踢。”
六安却顶嘴叫道:“清儿坏,清儿拔毛!”语气不伦不类,惹得水清扬一扫抑郁之情,呵呵笑起,喂了六安几粒鸟食,才掀起珠帘入屋。屋内开阔,几间屋子全部打通,一张梨花大理石书桌放置中间,桌上不过几方宝砚,各色笔筒插着各色毛笔,一掐腰细白瓷花瓶斜插一株老梅。左边檀木雕云龙纹案几上一盆莲,难得是冬日水清莲碧,盘旋细根缠绕着水晶盆底几颗鹅卵石,清雅淡逸;墙上挂一日出图,红日似火,山开雾散,自有一种喷薄爆发之势;右边紫檀嵌玉竹石案架上挂着一把青剑,一方墨烟石鼎;紫檀琴桌随意地搁着一架古琴;东边珠帘细垂,后设着素漆花梨木床,不过轻纱帐幔,雅静整洁。
水清扬默立案边良久,拿起一只徽豪,摊开宣纸,蘸浓了石墨,凝眉抿嘴,半响却又松手掷豪,暗叹一声。手指不觉间抚上细唇,脸上渐渐涌上一抹嫣红,抬眉间却见帘外藤枯石冷,不觉心底又一凉,到底得失放手不过一念之间!
几日过去,明日已是大年三十,芦洲白并未见过那传说中神秘莫测的水木大老板,而是走遍了这静园,细细品味这园中景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这日,星光灿烂,暗香浮动,正是赏梅最好时光,芦洲白慢慢地顺着梅林间青石路行去,闻着那花香溢动,扣人心魄,梅影在星光辉照下偶尔如英雄穹立,偶尔如美人翩然起舞,偶尔舒眉,偶尔掩面窃笑,不觉间已是如痴似狂。
却听一阵低语,芦洲白不由放轻了脚步,待要回身避开,却听那语声熟悉,不觉又站住。
“清儿,那日我也不是故意对那小子那样,为一个买来的下贱书呆,你何苦对我如此横眉冷对?我知道,你定然是对那望夫崖……”
“师兄!”却是水清扬厉声止住了华逸之后面的话,半响才沉沉说道:“师兄,他是我的客人,请师兄注意你的行为,他是人不是物!没有武功,却不代表无用;卖身不代表没有尊严!这些跟其他的东西都无关!”语气冷漠如斯,让人骤觉脊背发凉,空气异常冷滞,连那星光都似黯淡下去。芦洲白听到这里,已明白他们争执的事是为自己,听水清扬如此替自己辩护,不觉心旌摇曳,对水清扬的莫名之情又深一层。
待芦洲白回过神来,却听他们似乎已经换了话题。
华逸之语声微哀,似怒似伤,隐隐听见,“他派人打听你,我都已经设了迷障,暂时无碍了。”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