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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洒泪而别。宝钗心上闷闷的,一路上都不说话。顾云祯见了就过来与她开解。
宝钗叹道:“要是二叔他们不走就好了,咱们一家子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多好呀。”
顾云祯说道:“妹妹你想,二舅舅最听舅舅的话,可是舅舅虽不喜欢二舅出门远行,却没出言阻止过是因为什么?”
宝钗便道:“是因为二叔生性洒脱,不爱留在家里吧。”
顾云祯拍手道:“正是如此。若强留二舅在家,他心上也不会快活,与其让他在家中生闷气,到不如放他到外面闯荡,玩够了再回来一家团聚。”
宝钗天性喜聚不喜散,也因这年头一旦分别,就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断了音信之故。听了表哥的话,才知自己有犯了痴性。不管是聚是散,大家都过得好才是真的好。
这一日宝钗正跟刘勇家学习给素帕锁边,薛夫人在旁边跟贺姑母絮絮叨叨说些家务人情等语。同喜就掀帘子跑进来道:“外面来了一个年青媳妇,带了两个孩子,吵着要见二老爷呢。”
薛夫人与贺姑母面面相觑,宝钗内心浮想联翩。原以为二叔是个少有的专情男子,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就算出门自己到哪里,夫人就跟到哪里,应该没机会偷腥才是。难不成二叔跟那位皇帝一样,年青时在大明湖畔也遇到一个夏雨荷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写贾珠,原著里就一句话,我写了这么一长段,是因为我认为贾珠之死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凤姐开始上位,王夫人和贾政的改变。
对于红楼人物,有的人我喜欢她的性情但不认同她的行为,比如王熙凤。而王夫人虽然我两样都不喜欢,但也不认为她从一开始就坏到不可救药,中年丧子之痛,对她绝对是个很大的打击。
乌龙人爱惹乌龙事
薛夫人心中暗暗疑惑,薛慎性子洒脱,平日里看似爱玩爱笑,但在女色上却不大在意,如何会有不明来历的女人带着孩子找了来?
转念一想,世间男子多薄幸,大户人家的老爷纳几个姬妾丫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弟妹是个容不下人的,将丈夫看得水泼不进。或者二弟在外头一时逢场作戏,不敢把人接回家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只是现在这事实在难办,要果真如自己猜想的情形。收留这女子,就要得罪弟妹。不收留说不定又得罪了二弟,再者丈夫知道也难说话。
贺姑母却是有些警惕,她和一般内宅女子不同。早年丈夫做官时,每每遇着奇怪些的案子,或是地方上的新鲜事,常常当做日间谈资说与她知道的。
曾今就有这么一件事,有个淮安大户张家的独生儿子客死异乡,一年后有个扬州女子带着个男孩子找上门来,还有一条他儿子的汗巾,说她和张家儿子在扬州私定终身,这孩子正是他儿子的遗腹子。
张家人喜喜欢欢将他母子收留下来,当成自己独苗一般娇养,这女人也成张家的大功臣,家里的大笔银钱任她花用。
过了几年那小儿子的奶娘从乡下找来,才发现他家儿子从来没去过扬州,这孩子绝不可能是他家的种。这家人忙告上官府,几十大板下那女人才说出实情。
原来她是一个行脚商包养的粉头,如今大妇来了将她赶走,她在路上遇到被张家人赶出去的一个小厮,两人勾结在一起,合谋诈骗张家钱财,还打算再过些日子就将张家老两口送上西天,她和那小厮好快活过日子。
宝钗看母亲姑母脸上神情变幻,其实她们不说她也猜得到,这种情形后世八点档言情剧里都演烂了。不就是个小白花带着孩子找上门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了不起在外头卖个院子让她们自住着,给二叔送急信让他自己回来料理不就得了。
虽然这件事如果属实,薛二叔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会有点幻灭,但这是古代,就算她那重规矩的爹,后院还住着两个小妾呢。
因低头想了一会,便笑着跟他母亲道:“娘,还是还是将她们请进来问个明白再做打算吧,在外头吵吵嚷嚷的也不好看,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家出了什么笑话呢。”
贺姑母也笑道:“究竟是何人为了何事找上门来,也要见了方明白,还是钗儿的法子好,只是还是先请到在二门外花厅里吧,若进了里间倒多有不便。”
薛夫人便勉强笑道:“妹妹说的是,倒不是我小人之心,实是这世道什么人都有。前头我们老爷就说过,有个后生父母早早的去世了,这几年年去松江贩布发了一笔财,就有人假冒他的爹娘来讹诈,害得他打官司打得钱财都赔进大半去。”
宝钗听得暗自咋舌,这年头没有DNA鉴定技术,要真有人冒认是你的血亲,只要肉眼看起来有几分相似,你还真的很难撇清。不说别的,对于子女还说,一个不孝就是大罪。
宝钗跟着母亲到了花厅,下人就带着一个美貌妇人,一个比薛蟠稍小的男孩,旁边还有个仆妇模样的,手上还抱着一个婴儿,一起走了进来。
宝钗细看那妇人形貌,不大像江南人氏。身材高挑丰满,眉目分明,肤色是健康的蜜色。身上一件半新不旧的银红蕉布比甲,下面一条蓝色绣花马面裙,一件大红绸面披风,不甚华丽但十分干净利落。
这妇人虽然在生气,但神情颇为坦荡,跟自己心目中的小白花的形象相去甚远,宝钗就有些拿不定注意,恐怕是自己错怪了人家。
薛蟠看来人里还有一个小男孩,一身青色布衫,黑绸面棉袄,头上一顶黑色带大红缨子的纱帽,长得好俊俏模样。他这些天被困在家里,表弟不是个爱玩闹的,见了个小男孩来,就想拉他跟自己一处玩。
薛蟠刚拉住这小男孩的手,谁知这小男孩身子竟跟泥鳅一样滑溜无比,只极快的一让,一躲,另一只手一伸,啪的一声脆响,薛蟠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刮子。
那小男孩口中骂道:“登徒子,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人,快把我爹爹还来。”众人一惊,这声音听起来甚是稚嫩,似乎比寻常男童声音娇糯些。
那妇人就说道:“贞娘,好好说话,咱们先礼后兵,要打也别动小的。”
薛夫人见儿子被打已是心中冒火,听了这妇人说话,看起来今日来者不善。薛家上下一百来号人,这个女人拖家带口的,心中倒也不惧她。薛夫人只给端茶的小厮使了个颜色,那小厮一溜烟跑出来喊薛家护院的壮丁去了。
宝钗皱眉想到,这一伙人难道是来踢馆的?只是无缘无故的,就出口不逊,动手打人,却是为了何事?忙正色道:“这位夫人,你远来客,我娘也按礼节请了你们进来喝茶。如今你们连为何登门造访都不说,就出言动手威胁主人家,是何道理?”
那妇人冷笑道:“你家二老爷藏了我家相公,我不找你们找谁,今日不交出我相公,任你家财雄势大,别指望我善罢甘休。”
这妇人自进了花厅,见了薛夫人几个,也不行礼,也不问好,也不肯就坐,站得笔直。口中道:“我只找你们二老爷出来一见,问问他把我丈夫藏在哪里?”
薛夫人忙道:“我家二弟前些日子出远门去了,你丈夫是何人,如何找到这里来?”
这时花厅外头已被薛家的护院家丁里外三层包围住了,这妇人眼珠一转,却是毫不畏惧,只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信似乎被弄湿过,只有信封是薛家特制的。下面落款处明晃晃写着金陵薛慎四个字。
这妇人冷冷说道:”我丈夫去年腊月,接了金陵兵部调令前来上任。前两日我们一家来金陵找他,却被城防处告知,他辞了官职,到底去了哪里却是说不出来。我丈夫自来了金陵城,只往家中寄过一封信,信寄过来时全湿透了,也看不出写的什么,只这信封一看便知,如今不找你家找谁!”
薛夫人一听,心中渐渐明白,转怒为喜笑着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艾夫人。你家艾老爷今日跟了我们老爷出城外去了,我这就叫人去请他回来。”
这妇人一听便点头道:“我夫家确是姓艾。”又满脸疑惑问道:“这么说你知道我丈夫,怎么他好好的官不做竟辞了去?他跟着你家老爷做什么事?”
贺姑母因怕薛夫人上来长篇大论,半天说不清楚,便抢着道:“这里到城外,往返也要两个时辰。我就跟你长话短说。你家老爷在赴任路上救了我们府上的二老爷。因此上他两个结拜做了兄弟,极是亲热。你家老爷连年都是在薛家过的。只是前些日子,你家老爷因一件事得罪了上司,这才辞了官不做。我大哥正想法子,去信到京里,求亲戚再给他重新安排个去处,今日是一起看城外盖房子去了。”
这妇人听了便笑道:“路上救人,得罪上司,听起来到真是我家那口子会做的事。”
这时她才笑着跟薛夫人行礼,笑道:‘小妇人艾谭氏见过薛家奶奶,因寻夫心急,多有无礼之处,还请见谅。”
薛夫人忙扶了她起来,笑着将她携上炕上坐着,又让丫鬟重新倒了茶来,十分亲热,外面人看里间气氛和缓过来,部分人散去,只留下几个还在外头看风色。
薛夫人问了她路上可辛苦等语。说着又看向他带来的男孩子道:‘这就是你家公子吧,长得着实俊俏。”
那小男孩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口中道:“回薛奶奶,我是女孩子呢。”
薛蟠还因无故被打耳光在那里生气呢,听她如此说,就趁着不备,迅速把这孩子的帽子掀了下来。只见她一头秀发蓦地散开,披在肩上如上好的丝缎,一张鸭蛋脸儿;眉毛修长;有着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耳垂上细看还有耳洞,肤色虽不甚白;却掩不了一身活泼灵动的女儿姿态,竟是个十分俊俏的小姑娘!
薛蟠看得眼都直了,只傻傻拿着人家的帽子,在一旁站着不肯走。想到日后说不定就能跟这艾姑娘一起玩,想着想着就憨憨笑出声来。
这里艾夫人就跟薛夫人解释道:“这是我大女儿,因路上行走不便,我就让她打扮成个小小子。”
那边宝钗看他哥死盯着艾家姑娘,差不多就快流口水了,不想他哥继续丢人现眼,只得走过来拉上艾姑娘一处说话。
这艾姑娘性子十分率直,宝钗笑眯眯跟她说了几句话,又让人送上水果点心让着她吃,大概因为宝钗也是孩子,她也就放下戒心。
宝钗装作无意问了几句,她便一边拿了点心吃,一边妹妹长妹妹短的,将自己的闺名贞娘,小弟弟乳名烈哥儿,老家在福州,跟母亲奶娘坐船远道而来等话全盘脱出。还得意洋洋将棉袄脱下来,悄悄告诉宝钗,他娘将银子偷偷藏在这里面。
宝钗只得感叹,艾家能平安无事找到金陵来,没遇到小偷毛贼什么的,侧面反应了这年头治安不算太糟糕。
这里艾夫人和薛夫人贺姑母也说得热闹。薛夫人最喜欢小孩子,忙抱过艾家小公子来。看这孩子生的敦敦实实,也不怕生,瞪着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有些像薛蟠小时候,不由生起亲近之心。正在那里稀罕着,满口夸孩子长得精神,就觉得身上突然一阵潮热,已被烈哥儿尿了一身。
艾夫人很是不好意思,忙抱起儿子来拾掇一番。薛夫人也回里间换了一身衣裳出来。艾夫人看薛夫人全无见怪之意,便笑道:“按我们老家的说法,已婚妇人淋了童子尿,可是好预兆,说不定薛夫人会再添一个孩子呢。”
薛夫人自生了宝钗,肚子就再没消息,想着薛蟠一个儿子到底太单些,因此这些年年年都暗中向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