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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只好坐下来,重新拿起鼓棒。
音乐开始,这是首慢摇,张扬在开始打之前又往任远的方向看了一眼,与任远的目光正好对上。
两人眼中皆是复杂。
鼓声响起,随即主唱沙哑而低沉的声音随着音乐流淌出来……
人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最容易受到音乐的感染,这首是枪花的《Don’tcry》,主唱的声音很好,不过比不了枪花的特色和激情,外人听来或许有些失了味道,但他们身在其中的,要比他人更感同身受一些。
尤其,是张扬这种被一杯威士忌灌醉的……
一曲之后,情绪已经被冲淡很多,他在剩下的曲目中,断断续续地思考:任远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今后的人生。
演出结束,张扬到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会脸,满脸水珠地出去,贝斯手看看他,笑道:“这会没事了?”
张扬笑笑:“没事,谢了。”
他绕过人群去到吧台,任远仍然在那里,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张扬走过去问道:“你喝了多少?“
任远侧首看了下吧台上的酒杯,说:“不多。”
毕竟是大吵过后,张扬不太敢直视他,盯着任远的风衣口袋,想了一会,说:“你说的问题,我想过了。”
话在这时止住,谁都没有开口,许久,任远才道:“然后。”
张扬顿了顿才开口道:“我是挺没用的,从家里被赶出来,没什么特长和优势,所以只能在这混着。我们在一起的这么些年,房租吃住都是你出了大部分,仔细想想,是挺窝囊的。”
任远一直听着,却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没有说话。
“我也是男人,不能靠着谁过一辈子。”
“所以,分开吧。”
张扬说完这句话,心像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停了一会,转身便要离开。
任远从背后拽住他:“你说什么?”
张扬没有转身:“我说得够清楚了,如果你没听清的话,我就再说一遍——分开吧。”
任远硬拽着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等到张扬真狠下心直视他了,他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
避开张扬的视线,任远喝了口酒,压下翻腾的思绪,说:“张扬,你喝醉了。”
张扬想断得干净些,很烦他这样逃避的态度:“我没有!”
任远定定地看着他:“你喝醉了,回家吧,睡一觉我们再谈。”
张扬与他身高相仿,此时任远微微弯着腰,张扬反而显得更居高临下,他狠了狠心,说:“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你之前说得很对,我不能在酒吧混一辈子,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各自想想,到底自己适不适合对方,行吗?”
任远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我可以把工作辞了。”
张扬烦透他这种样子:“你别无理取闹!”
任远缓缓地重复刚才的话:“我可以把工作辞了。”
张扬无话可说,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任远没有追上来。
那一晚,两人各自度过了不眠的一夜。
张扬没有回他们的院子,而是在街上走了一夜,手机震动了两下,便被张扬拆了电池,扔回口袋里。
第二天,打开手机,没有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只有一条短信,是任远的:
【别在外面过夜,我去公司住,你回家。】
张扬看完短信,默默收起手机,打车回家取了行李之后便真的离开了。
那是他们这七年来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
张扬白天不在待在家里看电视上网,而是日日投简历找工作,晚上也不再去酒吧。
任远不再每天准备早餐晚餐,而是住在公司里,傍晚去张扬工作的酒吧等上一会。他没再回过家,也没有给张扬再打过电话,他宁愿相信,张扬仍然在他能触碰到的地方。
这一段时间有整整一年。
张扬找过几份工作,干了没多久就辞了,几经周折,重新找了个酒吧驻场,与一个调酒师合租。
任远在这一年接了不少案子,各个劳神费力,住过几次院,还是完好无损地出来,继续工作。
一晃到了除夕。
这天,任远正在加班,有电话进来,他一边看案子一边道:“请问您是?”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任啊,你在家?”
任远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他坐直道:“我在外面。”
那边继续道:“哎呀这个事本来是当面说好些,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们俩的影子啦,只能打电话过来。”
任远道:“您说。”
“你租的那个房子,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你看你还租不租,不租的话我就开始找下家了,你知道的,这房子可是抢手得很。”
任远怔了一会,才开口道:“我还是继续租。”
“啊那你哪天抽时间过来把合同签一下吧。”
任远道:“好的,我……”
“那你就初五初六过来吧,这几天我儿子闺女回来过年,我要准备得还多呢,忙不过来。”
任远抬头看了眼日历,道:“好,到时候给您电话。”
挂了电话,他侧首看向办公楼下,华灯初上,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原来,已经到了除夕。
其实他已经一年没回过那套房子,只是……到底放不下。
傍晚母亲又打来电话,自他出柜后,与家里的关系冷淡许多,甚至已经不再来往,母亲却在电话中句句哽咽,说想他了,但老头子又倔,不让给他打电话。
任远听着难受,脸上却仍是冷静自持的样子,他说:“妈,我今年公司事多,就不回去了,你们俩好好过。”
母亲哭得更厉害:“你们俩怎么就这么倔,谁先服个软都不行。”
他这边还没回话,那边传来父亲的一声呼喝“谁叫你给这个畜生打电话!”说着便狠狠地挂断了。
任远怔了许久,把手头的事一一做完,已经十一点多了。
窗下的商业街上,只余灯火,人都不见了。
他在黑暗中按了电梯下楼。
外面很冷,刚下过雪,他无处可去,便熟门熟路地到了酒吧。
酒吧也不如往日那般喧嚣,人人都似抱着一醉解千愁的目的来的,喝得酩酊大醉,趴在吧台上说醉话。
想来也是,正常人哪有除夕还待在酒吧里的?
要了杯酒坐下,他拿出手机回了几个新年短信,本来是群发的一条,在选择收件人的时候,手顿了顿,勾掉张扬的号码,来回划了几下,又重新勾上——反正是群发的,就当做,不小心的吧。
短信一条条发送完毕,屏幕上显示时间已是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心底顿时酸了一片,公司里的人在这几日都说,新年新气象,他虽不言语,但心里却希望,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能够……罢了。
酒保无所事事地调着电视,几个熟悉的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任远抬头望去——春节联欢晚会。
不到片刻,果然有人抗议——哪有酒吧里放春晚的?
无奈酒保不换台,或者说,这个时间无论换到哪个台,都没什么区别。
正想着,外面的鞭炮声轰隆隆炸开,吵成一片,混合着电视里主持人正统标准的道贺,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酒吧里断续地响起哭声——
不知道鞭炮响到何时,任远喝了很多,到最后也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了,醒来已经是七点。
他匆匆回到公司,中途接到房东的电话:“哎小任啊,我儿子昨天回来啦,要接我去国外,我想了想,这房子还是卖了算,你看你要不要?”
任远有点意外,还未从宿醉的头痛中缓过神来:“怎么,这么突然?”
“对不住啊,这也是临时决定的,毕竟我要是跟着儿子出去,就不回来了,收租也麻烦,你看,这房子你也一年没住,都是空置着,你看你要是有这个意思,价钱可以再商量。”
任远犹豫了一阵,说:“抱歉,我可能要再想想,毕竟手头也没这么多钱。”
那边理解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哪有这么多钱,你看吧,买我就给你留着,不买我就找别人了。“
“我想再考虑考虑,您能不能等我几天?”
“行行行,反正我也不着急。”
“那就先谢谢了。”
“没事,我挂了啊。”
任远回到公司后,反而无事可做,本来过年是要放假的,他把年后的工作提前做完,这时也没什么事干。
回到套间躺下,他这一年都是在这里休息,所幸公司待遇不错,高层的办公室都带有套间。
这一觉醒来,又是傍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前越来越暗,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也不是没想过另寻他人,只是工作太忙……真的,只是太忙了而已。
翻身下楼,出去吃饭。平日里繁华的大街,此时竟然鲜少有店铺开门,KFC里倒是格外暖和,但油炸味儿太大,在这儿吃一顿,他还不如直接进医院去。
想了想,不知走到后面还能不能遇到能吃的店,索性提了外卖出来。
大街小巷走遍,他睡了一天倒是不困,只是心里倦怠了,看见节日的宣传画也不觉得激动。
无意中走到一个巷子里,听见厮打的声音……
番外4——放不开你
任远的脚步顿了一下,往前看去: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灯光昏暗,只能看到在厮打的是两个人,看不清伤势如何。他拿出手机报警。
电话还没接通,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幽深的巷口中传了过来——“我操你/妈!”
这一声说得含糊,隐隐带着哭腔和醉意,却让任远大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很快恢复过来,按掉电话,冲到那两人身边。
这两人正扭打得抱成一团,任远出手阻拦,混乱中随便抓了一只手往后扯。
制住了一个,另一个还在发疯,任远还未来得及反应,对面那人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任远手中抓着的这人发出一声闷哼。
他这才看清,自己抓住的是张扬,对面那个年轻人还不罢休,大骂一声就要扑上来,却被任远格开,一脚踹出了几步之外。
趁着那人还在翻滚喊疼的时候,任远低声朝自己怀里的人喊道:“张扬。”
张扬明显醉得厉害,眼睛半睁着,迷迷糊糊地看了任远一会,突然开始掉眼泪。
任远愣了,他从认识张扬以来,这个浑身透着股痞气的男人就从来没有示弱过,他们俩性格都很硬,不过是一冷一热,才能在一起生活着。虽然张扬大多数时候处在下方,但那是他自愿的,论体力身高,二人不相上下。分开的这一年多,他甚至开始明白,在这段感情中,或许,他自己才是依赖的那一方,不是身体上的,而完全是心理上的,因为怕失去,所以事事都想要控制,这才导致了他们最后的结果。
在他发愣的时候,张扬已经甩开了他的手,独自勉强站着,他喝得太多,头疼眩晕,刚才被踹的那一脚也隐隐作痛,但所有痛感都又被隔绝在一层薄膜之外,朦朦胧胧的。
张扬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站在路灯下流眼泪,任远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走过去,抬手顺着眼眶抹去水迹:“怎么了?”
张扬这下有些清醒了,脑袋迟钝地运行着,木然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哑着嗓子道:“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一出,疏离感不知不觉蔓延开来,任远知道他酒醒,不禁退后一步,撤出这种暧昧的距离,勉强用清冷的声音道:“出来走走,听到这有声音。”
张扬明白过来,点点头:“谢了,没什么大事。”
任远突然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