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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据归翊手底下的探子告知,一月前景岚蔚命手下从雍国找到了一种叫三色土的泥,这种泥密封性和避光性都堪称完美,用来保存月栖草再好不过。
“大概有多少?”归翊又问。
“一百钧。”
归翊笑了笑,说:“我就是要跟宇公子买这一百钧的月栖草。”
岚蔚搁下茶,看住归翊,“恕我多言,易公子要将这一百钧月栖草送到何处?”
归翊靠回榻上,懒洋洋的答:“目的地不变,仍然是沙城。”
停顿了片刻,岚蔚又问:“易公子能否保证我的人安然无恙的离开沙城。”
归翊目光一闪,随即又笑道:“那是自然。”
“何时送到?”
“二十日之内。”
……
看见岚蔚出去,靖淳才略有些不解的问:“这点小事陛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归翊眼也没抬,沉默了半晌才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大概是与人斗,其乐无穷吧,尤其是与聪明人。”随即翻了个身,懒懒的吩咐了一句,“我睡一会儿,不要叫人来吵我。”
靖淳忙寻了一条毯子来帮他盖上。
第二日是郑大夫照例来给青筹诊脉的日子,郑大夫算是宇家的熟人了,青筹自幼身子不好,每隔一段日子都需要大夫过府仔细诊察一番,从青釉记事起就有了这个惯例,所以说起郑大夫青釉也是认得的。
一大早郑大夫在屋里诊脉,青釉和雯惜都只能守在门口。
郑大夫的医术很高超,却有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规矩,他认为女子身上阴气重,不适合出现在患者身边,所以替人诊病的时候从不许女子在边上。
青釉她们在门外一直等到了晌午,门才打开,青述陪着郑大夫出来,青釉和雯惜连忙迎上去询问情况。
郑大夫捋着胡须依次瞅了她们一眼,好像才发现青釉也在,表现的有些惊讶,“四小姐几时回来的?”
青釉心想着郑大夫果然还是老样子,喜欢答非所问,忙说:“回来有些日子了,不过没回府里住,郑大夫,青筹他怎么样了?”
郑大夫点点头,却是慢悠悠的东拉西扯:“回来就好,你回来了三少爷也能少好些心事,这人呐,就是一物降一物的,就跟那卤水点豆腐似的。”同时他对身后的小徒弟打了个眼色,那少年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张药方递给雯惜。
郑大夫捋着胡子说:“还是这个方子,剂量也不变,但是三少奶奶,丑话我可说在前头,那些个劳心费神的事还是让三少爷少做,不然就是金丹妙药也没用。”
雯惜连忙点头。
郑大夫又说:“另外,我刚才帮三少爷施了针,疏通了几处经络,眼下身子可能有些虚,这两天需要卧床静养,你们多留意一些,别吵着他。”
“劳烦郑大夫了。”雯惜说着,扭头将药方交给下人。
郑大夫嗯了一声就要走,青釉和青述去送他,到了大门口,郑大夫又嘱咐她:“四小姐要是方便的话还是搬回来住得好,大概也只你的话三少爷能听进一些,告诉他凡事要有个度,以他的身子骨实在不宜劳神过重。”
青釉当然只有点头的份儿,一送走郑大夫,青述就说:“我还得出门一趟,你嫂子有些积食,让我去帮她抓服消食的药。”
青釉忙问:“这是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刚才怎么不让郑大夫过去给看看?眼下人都走远了。”
见她这么紧张,青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是常吃的药,方子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青釉缓缓点头,“那还是快去吧,记得早去早回。”
青述点了点头就走了。
等她回去的时候,青筹已经睡下了,雯惜在床边守着,青釉多停了会儿就也退了出来,在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苏烟,想起青述刚才的话,青釉原本还想上前去问问,但苏烟一瞧见她,就做出一股惊讶的样子来说:“呦!这不是青釉妹妹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怕打扰了青筹休息,青釉连忙拉上她往外走。
“你这么着急拉我干什么?”走到一半苏烟就甩开她的手。
“二嫂,三哥哥刚睡下,咱们有话到外面说。”青釉轻声解释。
苏烟突然换了神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二嫂?”青釉不明白她这又是怎么了。
苏烟却一把拉过她的手,一本正经道:“好妹妹,做嫂子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又来了,当讲不当讲她不都还是要讲?可在闹出更大的动静前青釉只有洗耳恭听。
“这女人啊,最重要的是名节,你一个姑娘家,平时可要谨慎着些,别给人家落了话柄。”
青釉被她教训的云里雾里,苏烟却人一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青釉又去看了青筹,那时他早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不知在看些什么。
可能是青釉进屋的动静惊动了他,他抬头看过来。
“又在看什么呢?”青釉问。
青筹笑了笑,没有回答。
青釉走近往上面瞥了一眼,脸色沉下来,怪不得他不回答,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又是一大堆的账目。
“这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就可以了,干嘛总要亲力亲为,不嫌累么。”她忍不住拿眼睛瞪他。
青筹的目光透着温和,“大部分的已经交给他们去做了,这几笔都是要交到会长那里去的,实在推不开。”
“那也别非今天啊,郑大夫说了让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她把账册从他手里抽出来,又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
青筹无奈的笑,却不阻拦,任她摆弄,青釉环顾了一圈,又问:“雯惜呢?”
“到西院儿去了。”青筹淡淡的答。
“西院儿?那不是二哥和二嫂住的地方吗?”
青筹点点头。
直觉告诉她也准没什么好事儿,还是不问的好,免得他跟着心烦。
见她不说话了,青筹怕她无聊,就问:“我陪你下棋?”
青釉连忙拒绝,“我才不要你费那个神,而且我又下不过你。”
以前他们下棋,他就总让她,时候多了青釉自然就发现了,那她自然不愿意,非要他使出全力,结果无疑是惨败。
青筹好像也想到那会儿,轻轻的笑起来,看着他笑青釉也没来由的开心。
这么多年过去,青釉也深知家业越大俗事也就越多,宇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由哪一个不要他操心劳神?即使是健康的人恐怕也要累的趴下了吧。
其实她一直不赞同青筹继承宇家,以宇家三兄弟的心性和能力来说,青筹继承家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让生性平淡的他以病弱的身子支撑起这个家,是不是又太过自私?母亲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可心中忽的又冒出一件事,闷闷的说:“对了,郑大夫今天说让我最好回来住。”
青筹做出不解的样子问:“为什么?”
青釉凶巴巴的看着他,“当然是回来看着你。”越想她心里越气,又气呼呼的说,“你总是那么惹人不放心,郑大夫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为你操心,你瞧瞧他,胡子都快掉光了。”
青筹笑起来,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样子,反倒摸摸她的头问:“那你想不想回来?”
青釉皱着一张脸,“很矛盾。”
他的的神情稍稍有些失望。
青釉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有些舍不得栖梧轩的姐妹们。”
“不必勉强自己。”青筹温和的看着她。
看着他温柔的神色,她突然冒出一句,“我好想做男人啊。”
“为什么?”青筹诧异的看着她。
她一脸不甘心,“那我就可以把栖梧轩的姐妹们都娶回宇家,这样就两不耽误了。”
青筹低低的笑出来,停下后又盯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望着她的目光如春日的湖水,柔和无粼。
过了一会儿,青釉见他可能有些乏了,就问:“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他点头,青釉扶他躺好,把被子盖严。
他闭上眼睛,看来是很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在床边又守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异样,青釉才离开,走到门口却碰上了正要进门的雯惜。
两人见面,气氛有些尴尬,青釉随口问了一句:“二嫂那边已经安顿好了?”
雯惜点点头。
青釉又忙让开位置,“你快进来吧,我这就走了。”
“你等一下。”雯惜突然叫住她,先进屋看了看,见青筹睡下了,才放心的回到门口,“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谈谈。”
第16章迁徙
院子里,屋檐下面点着灯。
青釉伏在檐下的栏杆上,怔怔的看着地。过了好半天雯惜也没有说话,却从地下的花盆里捡了几块石头,朝远处的湖面丢,石头丢出去,在湖面上跳了两下才沉下去。青釉有些不解的扭头看她。
“相公教我的。”她唇边浮上一抹温柔的笑意,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我总做不好。”丢掉最后一块石头,她拍拍手上的灰也伏在栏杆上,仰头看了看头顶星云密布的天,说,“我大姐出阁的前就跟我说,天底下每个女子心里都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青釉一愣,思索着雯惜是不是要对自己用怀柔战术,而她停顿了好久,才又说:“大概岚蔚就是我的那个人。”她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但也仅此而已,“其实我早就死心了,从嫁给相公的那一天起。”
“岚蔚从没有给过我任何机会,他连一丝希望都没有给过我,可我却傻傻的等了那么多年……或许是人在少不更事的时候,就总喜欢去追逐一些没有希望的人和事。”
青釉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雯惜适时地开口,“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相公保护了我,他独自面对别人的猜疑和非议,却从没有抱怨过一个字……也许他是为了替你弥补什么,可是这些都没关系,他待我怎样我能感觉的到,所以我敬他、感激他,甚至慢慢的,还有了一些说不清的感觉……”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继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青釉愣了一下,胸臆中忽的有什么翻滚了一下,随后又荡漾开来,突然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停了一会儿她才又转过头,语气倒是豁然开朗:“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
“我?”她有什么好说的。
雯惜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小的时候我总是羡慕你。”
青釉沉默,似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雯惜也不难猜到她的想法,摇头道:“并不单单是因为岚蔚,那时候,你敢说我不敢说的话,敢做我不敢做的事,霸道、不服输,你生活的那么自由、富有朝气,所以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围在你身边,即使是岚蔚也独独拿你没有办法。”
青釉低下头,脸上有些挂不住,感觉这话并不是在夸她。
雯惜却突然叹气:“可是这次回来,我感觉你变了。”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如果是以前的话,你绝不会这样畏首畏尾的……为什么?”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青釉,青釉不由的苦笑。
为什么?恐怕只有离开的这五年才能解释的清楚了吧,正是这五年漫长的空白和反省才让她认识到了自己的无力。她一直都说岚蔚是她心中的一缕风,风到哪里她就到哪里,可是她离开了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里,每当想起心都撕裂一样的疼,好像哪里开着一个大洞,空落落的,只有风冷冷的穿过,那种牵一发动全身的痛楚,正因为忘不掉所以才变的更加不敢触碰。
沉默了很久,青釉才扯出了一个笑来,淡淡的说:“大概是那时候太无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