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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釉真是哭笑不得,后来找了个理由暂时退了席,一个人往沉月楼的后院儿走。
一出大门就感觉迎面吹来一阵凉风,整个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走在廊子里,撇开那喧闹的宴乐声,竟隐隐闻到一缕箫音。她往园子西边走,那箫声竟是伴了她一路,而且越来越响。
直到看见了一座亭子,衬着月光远远瞧见亭子里站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青釉又紧走了几步,那人才停下了箫声缓缓回头,竟是早早就离席的归翊。
他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笑了说:“你再晚来一会儿我这一曲就吹完了。”
话里的意思不知是怪她来早了打扰了他的雅兴,还是讽刺她来的太晚。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青釉进了亭子,她倒是很想知道若是她猜不出他打的哑谜或是故意不来,他会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吹一夜的箫?
归翊却没有正面回答,只笑了笑说:“总归是来了。”
原来他叫人带笔觇给她是有原因的,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名叫湛渐亭,取了笔觇的觇字两边占和见的谐音,青釉正是看出了这一层才能找到这儿来。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你有什么打算?”她对归翊颇多忌惮,所以不想与他多作纠缠,就开门见山。
归翊却不忙着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见他摆出一副她不坐他就不说的派头,青釉明知他这是在耍无赖,却也只能忍住坐下。
归翊偏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却始终不说话,青釉忍无可忍,就瞪了他一眼,“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说:“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丫头,你可知每天不知有多少女子,为我能看她们一眼争破了头。”
青釉当然知道他所说不假,刚刚她就碰到一个,想起那凤歌儿,青釉心里就一阵阵的不舒服,勉强按住纷乱的情绪,转入正题,“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他把玩着手里的那管箫,淡淡扫了她一眼,“一会之长可是重职,即为万商之首就关系国之命脉,皇帝过问一下又有什么不妥?”
青釉却不信:“你真的只是过问而已?不是暗中操作、公报私仇?”
归翊仍是淡淡的看着她,目光明灭不定:“你可知你的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见,可是要诛九族的。”
青釉心里也一紧,知道自己刚才太过放肆了,他毕竟是皇帝,若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惹上大麻烦。
他却忽的笑起,垂眼抚着箫上的纹路,意兴阑珊的道:“不过我倒是想问问,我和景岚蔚并行不悖,井水不犯河水,你认为我与他有什么私仇非要公报不可?”
他一句话将青釉问的愣住,她刚才只是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现下细想想却根本事出无因。
此时院中静谧无风,青釉却无端的感觉到一丝凉意,她怔愣无措,归翊却气定神闲的盯着她,一双眼睛里隐有深光,俊美的脸在那样亮的眸光下显得朦胧模糊。
她被他看的心里更加繁乱,好像一步步被引入一个深沟,良久才说:“你预备做什么?”
归翊唇边噙着丝笑,手上的扳指轻轻扣击石桌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我若是将会长一职归入朝廷,官稗四品,你认为如何?”
那声音落在青釉心里却像打雷,她才不信他是真的来征求她的意见,同时心中有数,认定他一定还有后话。
见她一脸戒备,他好像达到了目的,很愉悦的笑起来:“你不想知道我认为最适合这一职的人是谁么?”
青釉身子猛地一震,瞪着他。
“抗旨和违背族规,你认为宇青筹会怎么选?”他饶有兴趣的盯住她,手上仍旧是那样规律的嗒嗒声,四平八稳的模样与青釉的面如土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青釉气的浑身都哆嗦起来,她深知归翊并非昏君,但他如此利用皇权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令人由衷的厌恶。
直过了良久她才渐渐平复一些,心中思量了许多,预备与他谈判,却见他突的脸色一沉,抬手对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又侧耳好似在听什么。
青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想说话,却被他一把按到桌下,“躲在这里,不等我叫你别出来。”说完他起身快速的朝园子另一边走。
青釉虽不知道发生什么,却也觉得他并不像在故弄玄虚,而且能让他如此谨慎对待,一定是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顿时心中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躲在桌下一直不敢动,察觉他走的稍远,才从桌后探出一点头。
归翊直走到三四丈开外才停下,却什么都没做,只是转头看着远处的假山。
她心中正纳闷,却见檐上忽的乌压压掠下几团黑云,因为速度太快,直待那黑云落地她才看清,那竟是几个着了黑衣的人,因为隔的远,隐约看见他们用黑巾蒙了头脸,手上都带着刀剑,显然是来者不善。
青釉这才知道,他刚才是察觉到了远处有人才让她躲起来,可能是心知这些人目标是他,怕波及她才独自走开去。
可是他为什么不躲起来?
青釉环顾四周,才发现她躲着的这座亭子实在是四面透风,若不是天色已黑,又有他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恐怕她早已被人发现。
几个闪念间心中就更加纷乱,紧接着听到远处传来刀剑铮鸣的声音,她连忙看过去,却见他已经与那几人交上手。
她竟不知他有如此好的武艺,那黑衣人总共有五人,看得出都是身手不凡的杀手,个个出手狠辣,归翊以一敌五竟然丝毫没有落下风。
青釉心中稍定,却仍旧不敢放松,目不转睛盯着园中。
那几个黑衣人似乎是有意掩人耳目,不愿惊动沉月楼里的宾客,所以不肯波及周围的亭台假山,出招也不大,却招招直逼要害。
归翊那边正与那五个黑衣人缠斗,青釉缩在那石桌后头,一动也不敢动,天上月亮很大,月光水一样的流淌了一地,对面的瓦檐上却突的有寒光一闪,青釉心中无端的一寒,顿觉不妙,顾不得许多连忙冲远处喊叫:“小心身后!”
她话音未落,就从那瓦檐后飞出一支暗箭,破月而来,直指归翊的后心,但事先发出的提醒已经起到了作用,归翊将面前一人击退,想也未想身子一倾、回手一抄,竟空手接住了那支冷箭,随后不作任何停顿,将入手的箭反手丢出,直朝檐上而去。
黑暗中只听砰的一声有人坠落,但却仍是晚了一步。
青釉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猛的一阵冰凉,随后就是锥骨一样的疼,她整个人站也不稳,直直向后倒去。
归翊远远看见,心猛地一缩,人忙要过去,可奈何却被那几人牵制着,根本动弹不得。
他们中已有一人飞快的朝青釉那边掠去,虽然眼见她中箭倒下,但他们来时接到命令,是绝对不许留下任何目击者的,所以必定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归翊脸色蓦的铁青,目光泛起寒光,同时手上蓄力,那管玉箫竟直直贯穿了一人,然后他不做任何停留的、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率先那人追去,其他人速度不及只能紧紧追在他身后,他却丝毫不理,径直要取为先那人首级……
第27章平断
待靖淳赶到的时候就只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尸体,不远处那亭子里,归翊满身是血,怀里正抱着一个人往外走。那人不知是受了伤还是被他身上的血沾染,竟也是血迹斑斑,远的看不清容貌。
靖淳顿时吓得连呼吸都要停了,忙冲上去喊:“陛下!”见他只受了些轻伤,身上的血似乎大多是旁人的,才微微松了口气说,“臣护驾来迟,还请陛下容后再罚,此处不宜久留,陛下请先回宫。”
归翊却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边走边低头查看着怀里的人,靖淳这才有暇去看那人,待看清后身子猛地一震。
归翊见她气息渐渐渺弱,心中骤然紧缩,扭头冷冷说了一句,“将那个活的带回去。”话音未落人已刻不容缓的大步往外走了。
靖淳知他是要回宫,忙冲后头打了手势,他们自动分成三波,两人去抬那昏死过去的刺客,另两人到门外备车,剩下多数人则留下护驾。
靖淳扭回头,见归翊这会儿工夫就走远了,连忙跟上问:“那贺悠那边?”
“随他去。”他头也不回,只管往外走。
知他现在无心其他,靖淳也不敢再问。
“召所有太医即刻进宫。”上了马车,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再无言语,靖淳替他手臂上止血,他也一动不动,只目不转睛的盯着青釉。
怕马车颠了她,他一直将她抱在怀里,她的一张脸了无生气,呼吸也愈加微弱,归翊神色变了几变,不住的向外催促:“再快些。”
已至夜里,沉月楼里却仍宴乐声不断,台上正演着一出武戏,锣钹震天的响。
贺悠是个出了名的戏迷,此时正靠在椅上津津有味儿的听着那戏子念白,整个人摇头晃脑跟着咿呀学舌,岚蔚和青筹就坐在他身侧,但两人似乎都在走神。
贺悠铿锵有力的念了一句戏词,笑着回头,见那两人意兴阑珊,正要开口询问,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却在这时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贺悠脸色登时大变。
他扭头对周围的人几句说辞,就立即带着人上了三楼,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已经有一人等在门口,贺悠只带了他进去,剩下的人都守在门口。
门一关,贺悠一拍桌子扭头怒道:“我叫你们把这沉月楼暗中围的水泄不通,怎么还会有刺客混进来?!”
那人低头,“是小人失职。”
“巴掌大的地方都守不住,一群蠢材。”贺悠怒视他一眼,停了停又问,“皇上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只受了些轻伤,眼下已有靖淳大人护送回宫。”
贺悠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仍极尽难看,横了他一眼问:“传话的人还说了什么?”
“靖淳大人吩咐此事无须我们插手,陛下会亲自处理。”
贺悠听了心潮此起彼伏,不知是喜是悲,片刻间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想了一想扭头说:“告诉他们,这件事不许任何人再提起,最好明早起来就都给我忘的一干二净,再命人立刻去封了那后院,一个人也不准放进去,另外找几个可靠的人暗中去善后……算了,你直接去找陈老板,告诉他我要将这沉月楼整个买下来,叫他尽快把地契给我送过来。”
“是。”
他停了停,觉得没什么漏下的,方才说:“好了,你快去办吧。”
“那寿宴?”
“自然是继续。”
大厅里,雯惜又朝门口看了好几遍,终是忍不住扭头问:“青釉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绯情看戏正到兴头上,听了她的话才如梦初醒:环顾了一下四周:“就是,这也去了太久了吧。”
“她那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指不定又跟哪个俊公子哥儿幽会去了,又不是头一回了。”黛回边说着,伸手去抓那盘子里的瓜子。
娆慧却啪的一声拍在她手上,厉声道:“胡说什么。”
“我哪胡说了,本来就是嘛。”她收回手揉了揉,低头见手背上竟肿了一块,惊叫了一声说,“娆慧姐姐你好大的力,都给我打肿了!”
听她大呼小叫,绯情她们一开始还以为是玩笑,但伸头一看却都是一惊,没想到娆慧看似那么轻的一拍,竟真的就给打肿了。
娆慧似乎也没想到,连忙拉过她的手过来看,脸上一阵阵的愧疚,见她如此,黛回连忙收回手笑道:“骗你们呢,我是为了吓吓你们。”
绯情气的要去打她,雯惜原本也在笑,却猛地留意到她手上分明就是肿了一大块。
这边正闹,台上的戏却不知为何忽的停了,那锣声一止,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