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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蔚沉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俊美的五官在月色下几近朦胧,让雯惜觉得恍如回到了多年前,初见时那个站在合欢树下等人的少年。
人说一眼万年,她又不知道因为那一眼错等了多少年。
她盯住他许久,回神的时候竟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不得不微微笑了一下盖过,唇边却莫名的浮上一抹苦涩。
“青釉和皇上那边……”前思后想许久,她才开口,可说到一半时感觉他目光的微微变化,连忙打住,后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事了,于是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直到了大门口,见景璇早已等在那里,他独自驾了一辆马车,装束也轻便简明。
“公子。”看见他们出来,景璇伸手递了件东西过来,岚蔚打开披在身上,原来是一件披风。
“这么晚了还要出城么?”察觉他们是要出远门,雯惜更加疑惑。
“我可能会有一阵子不在城中,家姐和秦姑娘就暂时麻烦你了。”岚蔚系好披风的带子,认真的对她嘱托。
雯惜想了想,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你能费尽周折请来秦姑娘来为相公治病,该是我感激你才对,你只管放心去就好,我自会好好安顿她们。”
岚蔚听罢没有再说什么,只看了她一眼就上了马车。
雯惜透过窗子看到他跟景璇知会了什么,然后马车就缓缓动起来。
“岚蔚。”见车辙滚动,她忽的想起什么,连忙叫住他,岚蔚在车内隐约听到,扭头去看。
她对着他笑了一笑,停了片刻才说:“谢谢你让我遇见青筹。”
此时马车已绝尘而去,她的声音被厚重的车辙声辗的粉碎,也不知他是否听到了,可是那却已经不重要了。
马车渐渐消失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抛开那深沉厚重的背影,转身要回扶风苑。
此后的几天里,青釉再没有见过岚蔚,她并不知道他已经出城,只是一味的躲避他,每天除了去看望青筹外就是在房中闭门不出。
几天过去,青筹仍是没有苏醒的迹象,大家都十分焦急,每日秦素问来诊脉,雯惜都会询问,秦素问却只是敷衍一样的答:“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这样一来二去久了,青釉就有些坐不住了,这天又到了诊脉的时候,她和雯惜、舒若照例都在一旁等着,秦素问诊完脉和往常一样什么也不说,只管转身就走,青釉忙起身拦住她。
“宇姑娘没听过‘好狗不挡道’这句话吗?”秦素问站住,轻篾的打量了她一眼,**裸的挑衅。
“你!”青釉一张脸涨得通红,可眼下又不能发作,只压住了怒气问,“家兄究竟何时会醒,还请秦姑娘如实相告。”
“我早说过,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秦素问见她不肯让开,索性在一旁坐下。
“什么是该醒的时候?”舒若也忍了许久,她那样傲慢无礼的态度她或许可以当做没看见没听见,可她屡次对青筹的病情儿戏相待着实让人无法忍耐。
秦素问扫了她一眼,可能是念及她是岚蔚的姐姐,不但没有生气,反倒笑容可掬的回答:“舒若姐姐大可放心,受人之托就该忠人之事,这是我们雪谷的规矩,我既然答应了岚蔚会救他,他就决计死不了,至于什么时候会醒,那可就要看他自己了。”
“此话怎讲?”青釉听的云里雾里。
秦素问古怪的瞥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你说怎讲?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此话怎讲?自然是他爱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了呗。”
舒若和青釉频频皱眉,只觉得这个秦姑娘说话颠三倒四的,就是不肯讲清楚说明白了。倒是雯惜仿佛听明白了什么,客气的问:“姑娘的意思是说相公现在身子已无大碍,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则靠他自己的精神么?“
“还是夫人聪明一些。”秦素问嘻嘻笑起来。
雯惜对她的夸奖却无心受用,想了想就顺势又问:“不知可还有什么法子?”
秦素问微微摇头:“精神之力并非人所能掌控,医家讲究人有精、气、神这三宝,三者相化相成。这位宇公子天生神志高于常人许多,但却精气亏虚,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内里却已成衰竭之势,如同正常的生老病死一般,而这种类似自然法则的体质是无法以药石左右的,我虽能帮他解毒,但却不能令他苏醒,同样……”她停了一停,目光落在雯惜脸上,透露着一些训戒的光芒,“我也不能帮他续命,所以我劝你不要再妄抱其他念想,凭这位宇公子的身子,即便是灵枢姐姐亲至、乃或我创派祖师复生也是枉然。”
听她说的如此干脆直白,雯惜仿佛置身冰窖,她的确是有别的念头的,雪谷一派虽然处世低调,但却自古就是江湖中的神话,无数恶疾乃至不治之症到了雪谷弟子手中也全然不值一提,可是如今身为亚谷主的秦素问竟然都如此说,难道强加在宇家子孙身上长达百年的诅咒注定无人可打破?
室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秦素问见她三人脸色陡然凝重起来,也知不该再多做言语,可她毕竟生于医药世家,自小便见惯了人间生死,对于这种场面更是早就习以为常,停了片刻便起身走出。
此后雯惜更是每日寸步不离的看护青筹,青釉和舒若每日去看,也会在房中呆坐上大半日,但三人却始终相顾无言。
直到一月之后青筹人才苏醒,那时正值清晨,青釉正在梳头,听见丫头来说,丢了梳子就慌张赶了过去。
到了屋里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到了,青述见她进来,面上微有些尴尬,青釉也有好些天没有见到他,听说是青筹病着的这些日子雯惜把家里的许多事都交给了他去做。
青釉对他点了点头就往里走,雯惜和舒若此时都围在床边,秦素问正在诊脉。
床榻上,青筹披衣靠着,他早就瞧见青釉进来,却一直没有说话,目光静静的看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等青釉开口问,秦素问那边已经起身,雯惜她们立即围上去。
“醒了就是没事儿了。”怕她们又问东问西,秦素问率先说了一句,忙着低头收拾旁边的药箱。
雯惜和舒若只觉得心中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下,竟是喜极而泣。
青釉也陡然松了口气,目光关切的看过去。
雯惜拭了眼泪上前去问长问短,青筹便转了目光,对她笑了笑,轻声出语安慰。
见他们夫妻相濡以沫,青釉很是欣慰,又想起舒若还在一旁,微微扭头看去,舒若对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出,青釉一时也觉得自己站着有些多余,就跟着她出去。
没想到出了院子却遇见先走了一步的秦素问,看模样似乎是在等人,舒若与她点了点头就走了。待她走远,秦素问才上前,脸色立转。
“给你的。”她丢给青釉一封信。
青釉展开来一看,上头只寥寥写了几个字:“三月十二,当返。”是岚蔚的字迹。
“就是三日后。”秦素问看了她一眼,脸色阴沉。
青釉握紧那张纸,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明知岚蔚的意思是让她等他回来,可却也明白这次一旦分别便是宫墙相隔,有生之年恐是再无缘相见,既是生人要做死别,那么相见倒是不如不见。
秦素问似乎看出她心中的犹豫,面上隐约有了怒色,嘴角一沉,哼了一声扭头走了,留青釉一人愣在原地。
直到雯惜从屋里出来,见她一个人傻愣愣的站在院子里,就走过来问:“怎么一个人杵在这里?怎么了?”
青釉回神见是她,勉强笑了笑,不答反问:“你怎么不在屋里反倒跑出来了?”
“我去厨房煮些莲子粥,他们笨手笨脚的,我怕伺候不好火侯。”她说着,却见青釉只是点头,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就叫了一声,“青釉?”
“啊?”青釉一惊,这才抬头去看她,刚才她说什么却是一字也没有听进去。
雯惜叹了口气说:“你还是进去看看相公吧。”
似乎是愣了一下,青釉点头朝屋里走,雯惜在原地一直等她进去了,才回身往厨房去了。
第43章云麓
屋里,青筹听见脚步声扭头,原本因发愣而凝远的眸光渐渐柔软下来,唇边也浮上一抹淡淡的笑容。
青釉原本就走的很慢,一触及他的目光更是脚有千斤重,好不容易走到了床边,青筹对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她嘴角颤了颤,最后狠心装作没看见,在最远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青筹一愣,却也没有勉强,复又低头笑了笑。
他此时换了一件蓝色的袍子,熹微的晨光撒在他的侧脸,与往日不同,带着些孤冷的味道。
“是我睡太久,所以惹你不开心?”青筹突地低声的问,唇边带着淡淡的笑容,却无端给人几分落寞的感觉。
青釉心里一阵愧疚,忍住不去看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青筹目不转睛,等着她说下去。
“我已经决定入宫。”
他的神色立即起了变化,眉头皱起:“皇上他……”
“不是。”青釉打断他,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是我自己愿意的。”
青筹沉默了一阵,眼中却有什么渐渐凝聚起来,许久才问:“为什么?”
他的目光一改往日里的温和,反倒透露出些许严厉,深蕴着一触即发的锋芒,这样的他让青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追问她一件事情的原因,而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对他说谎。
“我……”喉头有些发紧,早已想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停了许久,才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道来。
事过多日之后再说起岳浔和娆慧他们,她仍感觉心里很不好受,她与栖梧轩的人在一起相依为命五年,彼此却从没有以真实的身份相对过,此生唯一的一次坦诚相见竟就是永别,怎么能不令人心冷。
“釉儿。”许久青筹才叫了一声,神情略缓,却显得很疲惫。
这次她不敢再迟疑,过去到他身边,青筹静静的看了她一阵,问,“你是否真心喜欢他?”
青釉沉默,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青筹神色一敛,第一次在她面前摆出家长的样子:“那么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青釉眼睛瞪的老大,的确,作为族长,青筹对家中的一切事物都是有发言权的,即便是家中成员的婚姻大事,换句话说,即便是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只要族长没有准许,这门婚事就是不作数的。
“可是他是皇帝。”青釉无可奈何,宇家即便是一株大树,可只要归翊愿意,随时可以将这株大树连根拔起。
青筹拍拍她的头,安抚一样的笑了笑:“到我放书的柜子里去取父亲留下的那个盒子来。”
青釉听了虽有疑惑,但仍是照做了。
那个盒子她以前曾见过一次,就是在父亲弥留之际。当时父亲将儿女们都叫到身边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交到母亲手上,并且郑重的嘱托。如今青筹身为族长,这盒子在他手中也是自然,可至于盒子里究竟是什么,她却是不知道的。
她将盒子交到他手上,青筹接过,揭开盖子上的封条,从里面取出一支玉笛。
“这支笛子名叫璞琚,与它一对的另有一支名叫琐璧。”青筹将那支笛子交到她手中,“我虽不知这支笛子与皇家究竟有何渊源,但母亲曾说,百年前翎国的开国皇帝欠下这过两支笛子主人的人情,所以日后若是有人将它们归还皇帝手中,他必定要满足那人的一个要求。”
青釉盯住那玉笛很久,却没有伸手去接,垂下头笑了一笑说:“我不能拿。”
青筹看住她,也没有收回手去,那支璞琚玉笛